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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新婚受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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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上,红烛高烧,跃动的火苗将满室映照得一片晕红。那光点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整个喜堂之上。
宾客们身穿锦衣华服,面上堆着恭维的笑,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那空荡荡的门口,低语声如潮水般时起时伏。
姜倾辞顶着沉重的凤冠,站在堂中等候。
她微微低头,盖头下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急?她一点也不急。
靖王若真不愿,大可当场拒婚,何必拖到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地“羞辱”?
这出戏演给谁看,她心里清楚。
真正急的,是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那鎏金的凤冠少说也得有七八斤重,压得她脖颈酸疼,嫁衣上的金线刺绣摩擦内里柔软的肌肤,带来细微却持续的刺痛,就如同她此刻的处境。
时间在滴漏声声中被拉的格外漫长,清晰得刺耳,敲打在姜倾辞紧绷的心弦上。
时间不多了。姜倾辞在心里想。靖王今日若真不出现,她便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连带母亲在尚书府的处境也会更艰难。
但她不能慌,一丝一毫的颤抖都会成为那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吉时已过,却迟迟不见新郎的身影。
宾客们的耐心似乎也随着滴漏声逐渐流逝,窃窃私语渐渐大了起来,不再刻意掩饰:
“尚书府拿庶女搪塞王爷,也难怪人家不乐意。”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官员捻着胡须,摇头晃脑。
身边穿着紫色绣锦华袍的夫人用手帕遮住嘴,眼睛却亮得惊人:“听说昨夜还在醉花楼呢,今早宫里请都没请动……”
宾客的每句话都像细针,透过盖头扎进来。
姜倾辞藏在宽大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一群蠢货。” 她在心里冷笑。
“当真以为靖王只是因为被敷衍而生气?真如此厌恶,大可当场拒婚,何必拖到今日当众羞辱我?羞辱尚书府?
以皇上对这个亲弟弟的宠爱程度,如若靖王真不愿意,也不会有现在这般光景。这出戏,究竟演给谁看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小厮的、宾客的、此起彼伏的哄笑,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姜倾辞攥紧袖口,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才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王府门前戛然而止。
有人高声唱道:“靖王到——”
她透过盖头缝隙看过去,只见一双沾着尘土的靴子迈过门槛,靴面上还带着昨夜醉花楼的泥点。
他一身大红喜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中衣。墨发未好好束起,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
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堂宾客,唇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甚至脚步也略显虚浮,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哟,这么热闹?”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不好意思啊各位,昨儿个喝多了,起晚了。”
堂内霎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姗姗来迟的新郎身上,然后又转向那个盖着红盖头、身影单薄的新娘。怜悯、讥讽、看好戏的神情在那些脸上交织。
姜倾辞透过盖头的缝隙,能看见沈文渊靴子上沾着的些许尘土——从醉花楼到王府,这一路他怕是故意慢行,让更多人看见他的“不满”吧。
装得倒像。她心中毫无波澜。一个自幼在深宫长大的王爷,再纨绔也不会蠢到公然违抗圣意。这般作态,无非是做给某些人看罢了。
婚礼在一种诡异而凝滞的气氛中进行。
沈文渊全程心不在焉,动作敷衍。拜天地时,他随意一躬身;夫妻对拜时,他连腰都懒得弯,只微微颔首。
每一次敷衍,都引来宾客们低低的抽气声和更热烈的窃窃私语。
姜倾辞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姿态——微微低头,动作恭顺,既不显得卑微,也不见半分委屈。
看吧,尽情的看吧。她在盖头下轻轻勾起唇角。我要你们今日你们如何看我,他日就如何后悔!
直到礼官拖长了声音,高声唱出“礼成”二字,她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背。
然而就在这时,沈文渊忽然靠近她一步。
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清冷的熏香扑面而来。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清晰的声音说:“尚书府的好女儿,回去告诉你父亲,这羞辱,本王记下了。”
姜倾辞浑身一僵。
到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他说话时,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衣袖,一个极小的、坚硬的物件顺势滑入她宽大的袖中。
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沈文渊已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喜堂,留下她一人独自面对满堂宾客各色各样的目光。
什么东西?
姜倾辞强迫自己维持着方才的姿态,甚至微微福身,做出恭送夫君离开的礼节。袖中的物件贴着肌肤,冰凉。
宾客们开始陆续散去。她听见那些压抑不住的议论:
“真是可怜……”
“庶女就是庶女,上不得台面。”
“靖王这脾气,往后有她受的。”
她垂眸静立,直到喜堂内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礼官也擦着汗匆匆退下,才在陪嫁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向新房。
每一步,袖中的物件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沈文渊,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王妃,到了。”
随行丫鬟的声音打断了姜倾辞的思绪,她微微颔首,步履稳健的走入房中。
新房里,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爆开一朵烛花,噼啪一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倾辞独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凤冠霞帔沉重如铁。门外隐隐传来丫鬟们压低的窃窃私语:
“王爷又出门了……”
“说是去听曲儿,这大婚之夜……”
“嘘,小声点,里头那位听着呢……”
她苦涩一笑,然后自己抬手,取下了沉重的盖头。
镜中映出一张面若桃花却毫无喜色的脸。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本是极温顺柔美的长相,此刻那双眸子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寒潭。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仿佛这样能使她窒息的灵魂得到片刻喘息。
窗外,一轮冷月孤悬,清辉洒在寂静的庭院中。假山石影幢幢,像是蛰伏的野兽。
她望着那明月,终于从袖中取出沈文渊塞给她的物件——一枚小巧的玉牌,质地温润,雕着繁复的云纹,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渊”字。
信物?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姜倾辞将玉牌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她想起病榻上母亲孱弱的身影和断续的咳嗽,眼眶泛红。
若不是为了母亲,她怎至于此。但既然来了,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那日偏院里,主母王氏俯身在她耳边,声音轻柔却如毒蛇吐信:“你若不嫁,那你娘就不是病逝,而是‘意外’身亡了。”
“你晓得,我有这个本事。”
这番话,刺得她心口生疼,气的浑身发颤。
那时的她,跪在冰冷的地上,抬头看着王氏保养得宜的脸。心中滔天的恨意被她硬生生的压下去。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好。”
没有哀求,没有哭泣,平静得让王氏都愣了一下。
王氏,敢拿我母亲的命威胁我?做梦。
她心中冷笑。待我在王府站稳脚跟,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这桩婚事,本就是圣上期望靖王收心的束缚。可一纸婚约到了尚书府,尚书府却舍不得嫡女,找了借口让庶女嫁过去。
于是,她这个庶女,便成了用来敷衍皇命、保全家族利益的弃子。
她想起自己出生那日,天边霞光溢彩,明明是吉兆,却被主母硬说成是灾星降世,想要活活掐死她。
是母亲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跪在主院外一天一夜,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才勉强保下了她一条小命。
此后多年,母亲因护着她,屡屡顶撞主母,这才积郁成疾,落得油尽灯枯。
出嫁前夜,她守在母亲病榻前。
母亲紧紧握着她的手:“辞儿,是娘拖累你了……”
“娘别这么说,”她强颜欢笑,“靖王好歹是圣上的亲弟弟,女儿去了便是王妃。”
“那靖王……听闻不是良人……”
她垂眸轻声道:“谣言未必可信。再说……女儿别无选择。”
是啊,别无选择。但命运从来不是只能顺从的东西。
今日清晨,没有祝福,没有搀扶,只有主母王氏倚在门边冷眼旁观,最后淡淡叮嘱:“别忘了自己的‘本分’。”
本分?姜倾辞想:我的本分,便是活下去,活得比你们都好看。
花轿临门,她最后一次回望母亲居住的偏僻小院,然后决绝转身。
而现在,她独自在这冰冷奢华的新房中,掌心握着那枚来历不明的玉牌,前路茫茫却并非全然黑暗。
沈文渊,你今日当众羞辱我,又私下给我这玉牌。究竟是想逼我低头,还是……另有所图?
她将玉牌仔细收进贴身荷包,转身回到床边。
夜深了,门外再次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姜倾辞迅速将盖头重新盖好,坐回床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俨然又是那副乖巧贤妻的模样。
门被粗暴推开,沈文渊带着一身更浓的酒气走了进来。
“哟,还在等本王呢?”他语调轻浮,走到她面前。
姜倾辞下意识地微微抬头,透过盖头缝隙,对上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
“王爷。”她低声唤道,声音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颤抖。
沈文渊俯身靠近,手指轻佻地掀起盖头一角,连同她的下巴一起抬起:“让本王看看,尚书府拿了什么货色来搪塞我……”
他凑得极近,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
姜倾辞屏住呼吸,浑身僵硬。心脏剧烈地跳动。
这王爷究竟想要干什么?
她好歹是王妃,不是青楼里的那些女子!
他的目光太锐利,像是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他在试探我。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眼中立刻浮起一层水光,带着屈辱和惊慌。
“啧,”他端详片刻,忽然松开手,语气转冷,“倒是生得标致。可惜啊……是别人不要的,硬塞给本王的。”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姜倾辞攥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保持着近乎麻木的温顺:“王爷说笑了。”
沈文渊似乎觉得无趣,转身倒了一杯冷酒一饮而尽:“不必装了。这婚事,你情非我愿,何必演戏?你自己歇着吧,本王没兴趣碰别人硬塞来的东西。”
极尽侮辱。
姜倾辞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她只是轻轻点头,声音低柔:“王爷请便。”
沈文渊打量她片刻,忽然又扯出一个笑:“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了,摆在府里当个摆设,看着倒也养眼。”
他说着慢慢走向婚床。
姜倾辞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沈文渊嗤笑一声,和衣躺在床的外侧:“放心,本王对木头美人没兴趣。”
红烛燃了半截,跳跃着滋滋的火花。
姜倾辞仍然僵坐在床边,心中却飞速盘算今日种种:羞辱是真,试探也是真。那玉牌……他是在等我主动问,还是另有安排?
“吹灯,歇息。”沈文渊背对着她,声音不耐。
姜倾辞闻言,连忙起身吹灭烛火。黑暗中,她摸索着回到床边,在床的最内侧和衣躺下,与他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夜寂静得可怕。
今夜床上多了一个人,还被羞辱了一番,姜倾辞早就睡意全无。
她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也听着身侧之人的呼吸——平稳绵长,根本不像醉酒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为什么答应替嫁?”
这问题来得突然。姜倾辞怔了怔说到:“父母之命,不敢不从。”
“呵。”沈文渊冷哼一声,“尚书府那个老狐狸,倒是养了个听话的女儿。”
两人再无话语。
但在这片黑暗中,姜倾辞却能感觉到,身侧之人也未曾入睡。
沈文渊,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心中那个温顺柔弱的庶女形象渐渐褪去,露出底下锋利的灵魂。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让你知道——姜倾辞,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黑暗中,她睁着眼,想起临行前母亲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碗喝了大半年、越喝越咳的“补药”。
王氏说那是调养身子的良方。
可如果是良方,怎会让人一日比一日消瘦?
她隔着衣料,摸了摸那枚冰凉的玉牌。
母亲的命等不起了。
天亮之前她得想出一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