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天际线》离我远一点

15、第十五章

　　宅邸的主卧浴室里，林澈对着镜子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用指尖蘸取极少量遮瑕膏，轻轻点在眼底。昨晚只睡了四小时，淡青色的阴影需要处理。他仔细检查:左眼下方还有一点痕迹，再补一下。
　　好了。镜子里的人眼睛明亮，嘴角自然上扬，连那颗痣都像在微笑。完美。
　　7点15分，林澈下楼。厨房里飘出燕麦和合成牛奶的香气——智能系统按照他设定的“健康早餐模式”自动准备。他哼着歌走进餐厅，声音轻快:“早上好，今天天气模拟的是秋天呢。”
　　餐桌另一头，沈衡正在看晨间简报。他抬眼，目光在林澈脸上停留了半秒:“嗯。”
　　林澈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温水——养胃。然后拿起终端，快速浏览□□的工作日程:“今天上午要审‘前文明儿童文学数字化’的预算，下午去档案馆看新出土的泥板……哦对了，晚上议会那边有个文化政策听证会，我要去陈述。”
　　他说得很流畅，像在播报新闻。
　　沈衡翻过一页简报:“听证会慕宸远会去。”
　　“我知道。”林澈切着燕麦，“昨天和他的副手确认过了。慕部长对‘无用支出’这个词有执念，我得准备点他能听懂的数据。”
　　“比如？”
　　“比如，大严寒后第一代在核心区长大的孩子，接触过艺术教育的，成年后心理韧性评分平均高出23%。”林澈抬头笑， “这数据够‘有用’吧？”
　　沈衡点头，低头继续看简报。但他的余光注意到:林澈的燕麦只吃了三分之一。牛奶几乎没动。那杯温水倒是喝完了——因为吃药需要。药。
　　沈衡知道林澈每天早餐后会吃药。不是亲眼看见，是通过厨房监控的回放:每天7点25分，林澈会从那个无标签的小瓶里倒出一片白色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动作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例行程序。然后，他会对着水槽的镜子练习微笑三次。
　　左边嘴角上扬15度，右边对称，眼睛微弯，那颗痣的位置要刚好在嘴角弧线的延长线上。练完，深呼吸，转身，又是那个阳光的林部长。
　　沈衡第一次看到这段监控时，在书房里静坐了十分钟。他在计算: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把微笑练习得像军事训练？
　　他没问。就像林澈没问他为什么总是摸眉尾的疤痕。两人维持着这种微妙的默契:我知道你知道，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对方知道。
　　“我出门了。”林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晚上听证会见？”
　　“嗯。”沈衡抬眼，“需要我……”
　　“不用。”林澈打断他，笑容灿烂，“我能搞定。我可是□□的小太阳，记得吗？”
　　他说这话时，那颗痣随着嘴角上扬，像在自嘲，又像在宣告。沈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昨晚终端上那条紧急简讯:
　　“沈鉴与江朔被定为叛逃。议会今早将讨论处置方案。”他需要去争取时间。而林澈，对此一无所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