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寒宅责难与归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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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智轩是被卓父的电话硬召回家的。
望海酒店风波平息后，他本想留在酒店整理账目，却架不住卓父那句“全家聚餐，你要是不来，就是不听话了”。挂了电话，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角——还是那件蒋应送的浅灰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比旧西装合身得多。
卓家老宅在海市老城区，青瓦白墙，藏在繁华背后，却透着一股比街巷更深的寒凉。推开朱漆大门，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二叔、三叔、姑母带着各自的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却压不住弥漫的疏离与算计。
卓父坐在主位，身边挨着一个年轻女人——是他外面养的情人林婉，旁边还坐着两个孩子，男孩约莫十岁，女孩八岁，正是卓父的私生子卓智恒、私生女卓智瑶。两个孩子穿着名牌童装，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被林婉护在怀里，眼神里带着被宠坏的骄纵。
卓智轩刚进门，客厅里的喧闹就停了一瞬，随即响起冷哼：“哟，我们的大少爷回来了？靠着蒋三爷的名头，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二叔这话可不对，”三叔放下茶杯，语气带着讥讽，“智轩现在可是蒋三爷跟前的红人，哪还看得上我们卓家这破地方？要不是爸催着，怕是八抬大轿也请不来。”
卓智轩没说话，走到餐桌角落的空位坐下，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这场所谓的“全家聚餐”，不过是亲戚们借着机会发难——酒店出事时，没人站出来帮他，如今风波平息，倒一个个跳出来指责他。
林婉娇笑着打圆场，眼底却藏着算计：“智轩啊，你也别怪叔叔姑姑们说你，这次酒店的事，可把卓家的脸丢尽了。要不是你的朋友们帮忙，你说卓家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姑母撇了撇嘴，目光落在卓智恒和卓智瑶身上，“要我说，还是智恒和智瑶懂事，不像某些人，占着卓家大少爷的名头，却净给家里惹麻烦。”
卓智恒抬起头，撇了撇嘴：“哥哥就是没用，还得靠外人帮忙，我以后肯定比他强。”
卓智瑶跟着点头，手里的蛋糕屑掉在地上，林婉连忙弯腰去擦，嘴里哄着：“我们恒恒说得对，智轩哥哥就是不争气。”
卓智轩的指尖微微颤抖，桌上的饭菜香气扑鼻，他却毫无胃口。他看向主位的卓父，可卓父只是夹了一筷子菜给卓智恒，淡淡道：“智轩，这次酒店的事，你确实太冒失了，你该好好谢谢人家，顺便问问，能不能让蒋家再给卓家投点资，盘活一下其他产业。”
“爸，”卓智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酒店的事是姚家搞鬼，我已经处理好了。蒋家的投资是商业合作，不是用来满足家族贪欲的。”
“你还敢顶嘴？”卓父的脸色沉了下来，“要不是你没用，卓家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让你联姻你不肯，让你好好打理酒店你又搞出食物中毒的丑闻，你想把卓家的家底败光？！”
“就是！”二叔拍了下桌子，“我们早就说过，让你把酒店卖了，跟姚家联姻，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姚家记恨我们，生意都受影响了！”
“我看他就是被蒋三爷迷了心窍，忘了自己是谁了！”三叔附和道，“蒋三爷是什么人？黑白两道通吃，他帮你，无非是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等哪天你没用了，看他还会不会管你！”
一句句指责像针一样扎在卓智轩心上，他看着满桌的亲人，没有一个人问他酒店出事时有多难，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有没有受委屈，所有人只在乎他能不能给卓家带来利益，能不能攀附上蒋应。
卓智瑶突然拿起桌上的果汁，泼在卓智轩的衬衫上：“我讨厌你！你占着大哥的位置，还让爸爸不开心！”
果汁顺着衬衫往下淌，冰凉的触感让卓智轩打了个寒颤。林婉假意呵斥了卓智瑶两句，眼里却没有半分责备：“瑶瑶不懂事，智轩你别往心里去。”
卓智轩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看着满桌冷漠的脸，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想走。
“站住！”卓父厉声呵斥，“没我的允许，你敢走？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到底愿不愿意去跟三爷提投资的事！”
卓智轩的脚步顿住，后背挺得笔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去的。卓家的事，我会靠自己解决，不用你们利用我去攀附任何人。”
“你个逆子！”卓父气得脸色发青，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卓智轩扔过去。
茶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卓智轩没有回头，大步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亲戚们的咒骂声和卓智瑶的嬉笑声，像一把把刀子，割得他心口生疼。
走出老宅，晚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卓智轩站在巷口，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觉得无比孤单。他掏出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最终拨通了陈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陈挽的声音带着一丝嘈杂：“阿轩？怎么了？”
“阿挽，”卓智轩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现在在海市吗？”
“我跟赵声阁在邻市谈项目呢，得后天才能回去。”陈挽的声音顿了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卓智轩吸了吸鼻子，把到嘴边的委屈咽了回去，只是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是不是卓家又为难你了？”陈挽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别急，我跟赵声阁说一声？”
“不用了，”卓智轩连忙拒绝，“你们忙你们的，我没事，就是随口问问。”
挂了电话，卓智轩靠在墙上，指尖冰凉。他不想麻烦任何人，可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复杂。他不想再麻烦蒋应，不想让蒋应觉得他总是需要被保护 。
巷口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他头发凌乱。卓智轩裹紧了衬衫，蹲在墙角，看着地上的影子，觉得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巷口，车灯刺破夜色，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硬的侧脸，正是蒋应。
卓智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几乎忘了起身：“蒋哥？你怎么来了？”
蒋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过他湿透的衬衫和沾着灰尘的裤脚，眼底没有明显的波澜，却莫名让人觉得有股寒意：“上车。”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卓智轩愣了愣，下意识地站起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蒋应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毯：“披上。”
卓智轩接过毛毯，裹在身上，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他转头看向蒋应，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老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卓父带着二叔、三叔和林婉追了出来，看到蒋应的车，脸色瞬间变得复杂。
“蒋三爷？”卓父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智轩这小子又给您添麻烦了？”
蒋应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目光扫过卓父一行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卓先生，我的人，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蒋三爷，您误会了，”二叔连忙上前，“我们就是跟智轩好好谈谈家族的事，没有为难他。”
“谈谈？”蒋应挑眉，目光落在地上的碎茶杯和溅落的果汁痕迹上，“用茶杯砸人，用言语羞辱，这就是卓家的‘好好谈谈’？”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卓父一行人瞬间噤声。谁都知道蒋应的手段，黑白两道通吃，得罪他，卓家只会死得更惨。
林婉拉了拉卓父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了。卓智恒和卓智瑶躲在林婉身后，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嚣张。
蒋应的目光最终落在卓智轩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走了。”
司机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巷口，留下卓父一行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空调的细微声响。卓智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蒋应这一次，又为他出头了。
“谢谢蒋哥。”卓智轩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阿挽告诉你的吗？”
“不用。赵声阁给我打的电话。”蒋应淡淡道，“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资对象，被人随意欺负。”
他的话依旧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商业事务，可卓智轩却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蒋应只是不想让他觉得欠了人情，才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车子驶离老城区，往南岸的方向而去。卓智轩裹着毛毯，靠在座椅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看着蒋应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蒋应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见他脸色渐渐恢复，便没再多问。他手里拿着那个皮质速写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南山寺的檀香气息。
卓智轩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蒋应说“我的人”时的模样，心脏莫名跳得快了些。他知道，蒋应对他，终究是不同的。
车子停在望海酒店门口，蒋应开口道：“上去吧，好好休息。”
“蒋哥，”卓智轩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蒋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了，公司还有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卓家再找你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忍着。”
卓智轩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蒋应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羁绊。
他知道，这场始于赛马场的交集，早已在一次次的庇护与坚守中，悄然生根发芽。海市的风浪依旧未平，卓家的矛盾也未曾消散，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蒋应的车驶在夜色中，助理忍不住开口：“三爷，卓家那边……”
“不用管。”蒋应打断他的话，指尖摩挲着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滑动，勾勒出巷口蹲着的少年身影，线条凌厉，却在眉眼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想起刚才在老宅门口，看到卓智轩蹲在墙角，像只被遗弃的幼兽，心里莫名窜起一丝怒意。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唯独对这个少年，总是狠不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寒宅责难与归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