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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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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瞧见他这副样子,齐绍霖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疏玉本就因方才奸细一事心头烦乱,见他倒取笑自己,顿时生出几分恼意,不愿再多同他纠缠,便要转身走向池边。
结果才刚刚动身,齐绍霖便伸出手来,攥住了他的手腕。他连忙说了一声:“等一等,小娘。”
沈疏玉原本还不觉得有些什么,但是忽然被他称呼了一声“小娘”,叠加着他手心滚烫的温度,连忙的收回了手。端起尊卑分明的姿态,冷声斥责:“你这是做什么?简直大逆不道。”
齐绍霖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也将手收了回去,语气规规矩矩赔罪:“实在对不住,小娘,是我失了分寸,冒犯了你。”
他眼见那边两个丫鬟已经搬着椅子过来,生怕这话传递不到沈疏玉的耳朵里,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若当真想离开这座府邸,今夜子时,你独自来这锦鲤池边等我。”
他说完这话,那两个丫已经抬着一张铺了竹席的凉木椅走到近前。
其中一个丫鬟说道:“夫人,凉椅取来了,您快歇歇。”
沈疏玉一时怔忪失神。
齐绍霖见状,便不再说其他。已然恢复了平日的状态,与沈疏玉说了一句,“今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小娘在此散心,我便不多叨扰陪伴,先行一步。”
沈疏玉没说话,齐绍霖便已经离开了这处地界。
身边的丫鬟提醒他坐下,沈疏玉方才缓缓回神,木然坐下,目光遥遥落在池边蹲坐的身影上。
方才齐绍霖所说的那句话,让他心中很是纠结,他不知该不该信任齐绍霖。
抛开齐绍霖上次强吻他的事情不谈,齐绍霖确确实实真心帮过自己,还暗中安排他与学生刘晚卿相见,只是计划中途无端泄露,才落得全盘败露。
他骤然想起了那天走在楼梯下面看见的程锦曜,想来当初消息走漏,十有八九与那位程少爷脱不开干系。
当初若非程锦曜从中作梗,他们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况且齐绍霖当初还主动抹去他画像上的特征,帮他躲过齐老爷大范围的搜捕。
齐绍霖帮他,确实是诚心诚意。
可这座齐府四处遍布眼线仆从,四下皆是齐老爷安插的耳目,深夜子时独自赴池边相见,稍有不慎,便会再次落入圈套,惹出更大祸事。
心中万分纠结,沈疏玉眉头微蹙,便有着几分忧虑展露在眉眼之间。
齐绍珩满心雀跃地转头过来,要和沈疏玉分享这新奇的景象,却见他满脸忧愁,便走了过来说道:“小娘,你是不是天热闷得难受,还是身子乏了?若是不舒服,我们便回院子好不好?”
沈疏玉想着刚才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心情在此处闲逛,便点了点头。
即便是齐绍珩对那处还有着很多的好奇,却也懂事地压下心底的好奇欢喜,陪着沈疏玉回去。
一路花木遮荫,晚风微凉,窗棂半敞,透进柔和的光影。
沈疏玉回来后,便独自坐在木椅上,随手抽出一册古籍摊开在桌面,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整个人彻底沉陷在纷乱思绪里。
他还想再信任齐绍霖几分,又不愿再牵连任何人因自己获罪,便决定,若是当真要赴约,也该自己想办法避开耳目,谨慎行事。
他正想得入神,肩头忽然落下一道触感,一只手掌轻轻抚了上来。
抬起头来,瞧见了站在自己身侧的齐老爷,顿时吓一跳,下意识撑着椅沿想要起身,但是齐老爷的手臂用力,将他直接按在这椅子上。
“为何还是这般怕我?”
沈疏玉闻言,却始终缄默不语。微微垂着眼,只想装作全然安分的模样。
可当齐老爷微凉的指腹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时,他还是忍不住从这椅子上站起来,先对他恭敬乖巧地说了一声:“老爷。”
话音落下,顺势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依旧垂着眼睛,瞧着对方的鞋子,要看对方是否又向他凑近。
他心知,自被带入这齐府的那一刻起,与眼前这人的靠近、触碰、皆是无从逃脱的宿命。可哪怕早已认清现实,每一次触碰、每一次近距离相对,依旧让他颤栗与抗拒。
齐老爷此次依旧没有为难他,不过是凑近上来,坐在方才他坐过的位置上,指尖随意的翻阅文书,语气温和宽厚:“今日午膳的饭菜,可否合你的胃口?”
“回老爷,菜式极好,合胃口的。”
他这声音听起来乖顺温软,是这般垂眉敛目的神态,肤色冷白剔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唇色依旧有些淡粉,身上所着的艳色的衣裳,却是又给他添了几分鲜活明艳的气韵。
齐老爷的目光落在了沈疏玉的身上,他说道:“你刚入府,诸事都需慢慢适应,我不会在此时勉强你,今夜你也安心睡吧,不必多想。这些时日我身子抱恙,府中大小事务皆需我亲自打理,稍有松懈,齐家便会乱了章法。我近来会格外忙碌,你不必忧心我会对你做什么。”
沈疏玉依旧没说话。
这人确实对他极为温和,原本以为按照他的手段要来强硬的,但没想到将他带回家中之后,并未着急地做些什么。
此时又听闻他这话,沈疏玉心中松快不少,但时日终究过去,谁也说不准日后变数,或许哪一日齐老爷兴致忽起,便会再也不顾及他的意愿。
沈疏玉想着此事,脑袋更低了一些,不敢再深想。
“我不过是来看看你,你想要做什么,便去做吧。”
齐老爷说着这番话,将桌案上的那本书,给沈疏玉递来。
沈疏玉伸手将书接过,察觉到齐老爷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却也未抬头看他。
既然这个位置已然被齐老爷坐下,沈疏玉便寻了窗边的小榻落座,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本书。
正是知晓齐老爷一直待在此处,左右又没看进去多少,只在脑海中想着,今夜到底要怎么去见齐绍霖。
大抵齐老爷也是看得出来他频繁出神,却又没出声询问,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有人前来,齐老爷才站起来,与沈疏玉又说两句话,才起身离去。
他一走,沈疏玉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抬眸瞧窗棂外面看去,齐老爷已然杵着手杖走到那庭院中央,生怕被他察觉视线,连忙收回视线。
心中有着打算,入夜后,沈疏玉便对周围格外警惕,他坐在这位置看了一夜,发现看守院门的小厮会轮换,那在外看守的两名丫鬟也会分神发呆、打瞌睡。
今日虽然只是随便走了走齐府,却大致将路线完全摸清。
他便等待夜色渐深,亥时未分,外间的两个丫鬟已然抵挡不住困意,倚着桌案昏昏欲睡。
沈疏玉屏住呼吸,站起身吹灭了屋内的蜡烛,让整间卧房能够沉入昏暗静谧当中。
他将枕头与外袍全数取来,铺垫再床榻纱帐之内,隆起来的被褥轮廓,隔着一层半透纱帐远远望去,分明像是有人安稳蜷卧沉睡,足以糊弄临时进屋查看的下人。
做好这些许的伪装,他便轻声走到卧房的后窗。
白日里,他便留意到此处的窗轴顺滑,又悄悄抹上些许蜡油,能够做到开窗无声。
推开窗,当真未发出半点声响,他便悄无声息地翻窗出去,让自己的身影隐于黑暗。
随后,他刻意避开灯火通明的主路,专门挑选那些阴影重重的地界,在这浓荫之处穿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掐准时间,正好子时来到这锦鲤水榭。
白石栏杆、垂柳、水亭静静立在夜色里,空落落一片,远远扫视一圈,哪里看得见半分齐绍霖的身影。
沈疏玉心想:难道那齐绍霖是诓骗他的?
还是夜间深黑,难以看清远处。
他静静站在此处,稍作观察,不敢轻举妄动。左右瞧瞧,此处临水开阔,全无遮挡,担心会有人来,他站的这个地方,倒不是一个好掩藏的地界,若是有人朝这边看来,定然会发现他。
于是他便打算走近些许,去那假山后面再等待片刻,若还是见不到齐绍霖的身影,直接转身回去就是。
思及此,他以方才的方式小心地穿行,便这般悄无声息地挪步到假山之后。
先前还不觉得,走到近处才看清山石交错的缝隙间藏着一方狭小空穴,空间宽敞,容纳一两人藏身绰绰有余。
沈疏玉便直接向里面躲去。
说来凑巧,洞穴侧壁还有一处细小镂空,刚好能容他透过小孔向外窥探水榭动静。
站在这里通过这个小孔往外看去,水榭周遭依旧静谧,半点人声也无。
他正暗自蹙眉,已然认定那齐绍霖是诓骗他的,正要从这里离去,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双手,猛然地揽住了他的腰身。
沈疏玉大惊失色,下意识反击,可那人不知是如何的身强体壮,这点力道被轻易化解,双手就被一只手反剪身后。
接着他被推在假山上压着。
那未知面貌的人在他身后,宽阔温热的胸膛覆下来,几乎与沈疏玉纤瘦单薄的身躯相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白皙的后颈。
沈疏玉说:“你是谁?”声音已然有些颤抖,可又如此强装镇定,“你是谁?若是潜入府中的盗贼,我可以告诉你府中存放珍宝的地方,绝不声张,放我离开便可。我身上没有半点值钱物件,你扣着我,半点好处也得不到。”
他当真希望此人是冲着钱来的,那倒是好办……可若是……
事态骤然往不太好的方向发展,只因沈疏玉察觉到对方温热滚烫的嘴唇,吻在自己的后颈上,他身子发抖,破碎的字眼从喉间溢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