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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沈疏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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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玉不想再和齐老爷多费半句口舌。他只怕这人,又会说出几句狎昵荒唐、令人难受的话,最终只说道:“我知道了,随你安排。”
知晓不必昭告全城、大肆宣扬婚事,他紧绷的心其实松了几分。
若是这等男子被迫嫁为人妻的荒唐事传遍街巷,满城流言蜚语定会将他裹挟淹没。他不敢想象世人指指点点的议论,更不敢设想自己的学生们得知此事后,会怎么去想。
想到这,里他就牵挂起了自己的学生。
他接下来定然莫名消失,音讯全无,那群学生定然满心不安、四处找寻。他暗自奢望,齐老爷能稍通人情,准许他给学生留一句告别,安抚学生心绪,了结私塾的琐碎后事。
可他又觉得,以齐老爷独断专行的性子,一向只管一己私欲,怎么会顾及他的所思所想?
胡思乱想着,他察觉到齐老爷依旧站在在身侧,没有离去。
他觉得齐老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向下游走。
这般的打量,让沈疏玉更是毛骨悚然。
他便冷声说道:“齐老爷,我要用膳歇息了。不必在此看着我,请回吧。”
意料之中,面对他的冷言冷语,齐老爷依旧格外温和。
“好,那你好好歇息。”
说完,那手杖轻敲地面的声响渐渐消散。
门果然又被关起来了。
沈疏玉做完一番心理建设,他转头望向一旁的桌案。
桌上吃食皆是细软的品类,显然是特意为他体虚的身子备下的。
两碗粥还冒着白汽。
旁侧整齐摆着两碟点心,除此以外,几碟清爽小菜、一盅文火慢炖的羹汤。
很丰盛,也很体贴。
自昨晚一碗清汤面过后,他便水米未进,身心俱疲、体虚气弱。
这确实极为适合他。
但是他心底清楚,这一切温柔体恤皆是囚笼的糖衣,源于齐老爷觊觎。
沈疏还是落座,吃完了这桌早膳。
温热的食物入腹舒服了很多,可整整一夜没睡,眼皮沉重。
他依旧不敢安然入眠。
疲惫迫使他躺回床榻,睁着眼怔怔望房梁。
终究是疲惫太过汹涌,意识昏沉,彻底坠入睡梦之中。
意识坠入梦境,入目皆是刺目的大红,漫天红绸缠绕梁柱,喜庆色彩堆砌。正中央高悬喜字,在烛火之下,只显得森然。
沈疏玉看向自己。
他身上竟身着一身制式规整、华贵至极的正妻大婚喜服。
下身搭配一袭纯红满绣马面裙,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才能身着这般正统的大婚礼服。
耳畔忽然传来笃笃笃声响。
是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沈疏玉心头惊骇,抬眼望去。
烛火摇曳,一道身影走入烛影之中,站在了他的身前。
烛光明明近在咫尺,却模糊了对方的眉眼,无论如何,他都始终辨不清来人的面容。
那人的面庞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暗雾气,眉眼、鼻梁、唇线皆模糊不清,只剩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形轮廓立在烛火深处。
隐约能辨出,对方身上也穿着一身规整华贵的大红喜服,与自己身上这套正妻规制的绣纹吉褂相呼应,分明便是今夜迎娶新人的夫君。
想起白日齐老爷对他说的那番话,沈疏玉深陷迷离梦境,下意识便认定,这道模糊的身影就是齐老爷。
他虽然面容上有些年长,身形却还算健壮修长,肩背宽阔舒展,若是遮去面容,全然看不出是年近半百、暮气渐生的人。
梦境虚实交错,混沌迷离,沈疏玉彻底失了分辨之力,只当眼前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现状。他竟不知何时,真的被迫嫁入齐家。
眼见那道红影步步朝自己逼近,忽然明白,夜是洞房花烛夜,自然是要发生些什么的,心里惊慌得厉害,连忙喊了一声:“齐老爷……”
他的声音这样的怯懦可怜,在这个时刻似乎除了求他,就别无他法。
他说艰难地开口哀求:“放过我吧,齐老爷。我是男子,身躯坚硬粗粝,半点无可贪恋,没有什么好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劝说才好。
瞧见那朝自己笼罩过来的影子,更是语无伦次。
那影子朝着自己攀爬过来,彻底地覆盖在了他的身躯之上,宛如牢笼一般完全禁锢了他。
沈疏玉仰着头看他,瞳孔微微颤抖。
那一只手伸了过来,沈疏玉下意识拼命往床榻内侧,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床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也一直说:“求你了,老爷,放过我……”
他因为惊恐,声音带了哭腔。眼尾微微的发红,晶莹的泪珠悬在睫尖,摇摇欲坠,堪堪就要滚落。他终究被逼至床角,彻底没了退路。
那道身影顺势屈膝落在床榻之上,朝他膝行而来,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他的脖颈,迫使他不得不仰起脖颈,被迫抬眼直视身前之人。
微凉的唇瓣骤然覆落下来,强势又灼热的吻席卷而来。
沈疏玉慌乱地抬手,四肢并用,奋力捶打、挣扎、推拒,想要将人推开逃离。可诡异的是,他浑身力气落在对方身上的力道轻飘飘的,半点作用也无。
没能挣脱,对方另一只手顺势贴上他的脊背,稳稳按住,将他整个人箍入怀中。
泪水终究克制不住,簌簌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淌下。
鼻尖萦绕着红烛燃烧过后淡淡的蜡油气息,混杂着身前之人近在咫尺的气息。可这气息却格外陌生又熟悉,那人身上竟萦绕着一缕香水味。
齐老爷竟然还会喷香水吗?
沈疏玉心神恍惚。
这个强势激烈的吻,也带着极致熟悉的触感与力道。
他此生仅有过一次被强吻的经历,却难以忘怀。那强势、急迫、带着几分偏执占有欲的吻,分明就是齐绍霖的模样。
他不知道每一个人的吻是不是都这个样子,因为他只被齐绍霖吻过,也只知道齐绍霖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难道眼前的人是齐绍霖吗?
他那湿漉漉的眼睛缓缓地抬起来。
烛火轻轻摇曳,暖黄的光影漫过眼前人的眉骨轮廓,将那一片朦胧的雾气尽数驱散。这一刻,他终于清晰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齐家本是一脉相承,五官轮廓自带几分相似,可此刻眉眼间的散漫随性、不羁狡黠,独属于齐绍霖一人。
当烛光漫过了这个男人的眉骨,让他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眉眼之间的那几分散漫,随性。这个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抬起眼来。
那人似是察觉到他失神,微微抬眼回望。
沈疏玉猝不及防,直直撞入一双盛满戏谑笑意的眼眸。
沈疏玉惊讶极了。
齐绍霖似是温柔地松开些许桎梏,留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沈疏玉连忙出声:“怎么在这里?今夜洞房,本该是你父亲才对。”
齐绍霖垂眸望着他泪眼婆娑的模样,唇角勾着散漫的笑,轻声反问:“是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待沈疏玉再多问,重新将人揽入怀中,俯身再吻。
沈疏玉想要将事情问清楚,用手去推他,这次依旧是纹丝不动,他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又惊奇地发现,这个男人已经不是齐绍霖了,已经变成了齐绍扬。
齐绍扬年轻,自然是眉眼更加青涩稚嫩一些。
沈疏玉又微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齐绍扬对他说:“先生,先生,我说过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沈疏玉惊疑地说:“你是这样帮我的吗?”
齐绍扬点了点头,脸上扬起灿烂而又纯真的笑,他说:“只要我娶了沈先生,我爹就再也不能做这违背伦常的荒唐事了。”他像是邀功一样笑着,说道:“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先生,是不是很好?现在正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先生,过了这一夜,你就是我的妻了。”他脸颊浮起可疑的绯红,神态痴迷又认真。
他伸出手来要去解开沈疏玉的衣领,沈疏玉攥住他的手腕说:“等一下。”
然而他的这句话,齐绍扬像是充耳未闻似的,他那一只手依旧解着他的衣扣,沈疏玉慌乱极了,着急地说:“等一下,三少爷,等一下……”
可是这个男人似乎再也听不见其他的话。
大红喜服的衣襟彻底滑落,露出他白皙清瘦的肩头,肌肤细腻莹白,在摇曳烛火的暖光熏染下,泛着剔透的薄光,美得破碎惊艳。
他被压制在床榻之间,动弹不得,泪水朦胧了视线,拼尽全力的推拒终究只是徒劳。滚烫的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蔓延,浑身泛起诡异的燥热,心底涌上一股奇妙的悸动。
这般陌生的体感,与当初被齐绍霖强吻过后的燥热躁动如出一辙。他心底茫然慌乱,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抗拒什么,只剩满心的惶恐与无措。
但是他害怕,他完全不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要怎么做。
虽然这并不是一件新鲜事,但一直以来,他很少去接触这些,因为他觉着他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遇见,也很少去看那些野书,就算后来为了生计,满脸通红地写下那些风月话本。对于男子之间的事情,确实知道的寥寥无几。
他又在想,男人和男人之间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想不出。
就在心绪纷乱、茫然无措之际,身前的人影再次动了。那人缓缓抬起身形,眉眼再次更迭。青涩纯粹的少年模样褪去,变成的是沉静淡漠的眉眼。
又变成了齐邵明。
这一刻,无数错乱交织的画面骤然定格,沈疏玉混沌的意识猛然清醒。
层层叠叠的红绸、摇曳诡异的喜烛、反复变幻的人影、错乱无端的纠葛……所有一切都荒诞得不合常理。
这不是现实。是梦。是一场纠缠不休的怪梦。
沈疏玉骤然睁开双眼,剧烈喘息着惊醒过来。
乱的红影、人影、烛火尽数消散无踪。入目是婚房里暗沉静谧的屋顶,
依旧独自躺在空旷冰冷的婚房床榻之上,周遭空无一人,方才那场缠绵又惊悚的纠葛,尽数是虚妄幻梦。
胸口剧烈起伏,急促慌乱的喘息声清晰,心口狂跳不止,久久无法平复。
沈疏玉的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迟迟未能从那场荒诞诡异的梦境中彻底回神。
梦里齐家三位少爷轮番出现,轮番逼近,轮番将他禁锢在身侧,正要极尽暧昧纠缠…………
他怎么会做这样荒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