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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别害怕,我们不走了 无休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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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休止的耳鸣忽然席卷了他。
他听不见许拥青在喊什么,听不见队员们的惊呼声,颅腔内只剩下高亢的蜂鸣在来回撞击。
江殊同跪倒在地,胃在痉挛,胆汁不停上涌,整个人弓着背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的眼眶发涩,可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反复播放着,从石笋脱离的瞬间,到尖端没入褚琅身体里的那刻,最后停留在那双眼睛在他面前缓缓失去焦距。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惩罚他没能把人救下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见过足够多的死亡,早已学会如何面对。
可当那个人真的倒下时,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练出来的所有东西不堪一击。
“头儿!”有人在拽他,但他如同被钉在了原地,难以挪动一丝一毫。
直到许拥青的声音穿透那层持续不断的耳鸣,断断续续地地钻进耳朵里:“头儿!那不是褚顾问!你仔细看看!”
那不是褚琅。
江殊同的意识瞬间被拉了回去。
他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向自己紧紧攥着的那只手。
不知何时,掌心里的温度已经消失掉,而他刚才太过悲痛,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抓着一堆粉末。
他愣愣看着粉末从指间簌簌落下,泪水在决堤边缘。
“我忘了,它应该不是第一次变成褚顾问了…真是丢脸。”
许拥见他这副样子,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真是吓到我了…我都以为你要跟着去了。”
“抱歉。”
对方没再多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快走吧,褚顾问说不定到出口了。”
江殊同刚站稳,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怒吼,岩壁上的碎石不住往下砸来。
他几步跨到洞口前,从缝隙往外看去。
空缺正用它那粗壮的四肢,一点一点从岩壁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江殊同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心力去分析那东西需要多久到达洞口,只知道自己的情绪太激烈了,刚才那几秒的崩溃绝望,全部都被它吸收成了养料。
他迅速转身,将还在发愣的队员一个个拽起来:“马上撤退!优先保护自己,其次是样本!”
……
队伍疾速穿过两个拐角,就在转过弯的瞬间,耳麦里持续的杂音被短促的信号冲开。
“江殊同!回话!”频道里,祝松岭不知喊了多久,嗓子都开始发哑。
“听到了。” 江殊同边跑边按住耳麦,“刚才信号断了,你们情况如何?”
“我们这边在收尾,可是前面开始塌了!”祝松岭那边的背景音十分杂乱,夹杂着石块滚落和人员奔跑的声响,“ 你们出来没有?”
“大约两分钟,准备接应!” 江殊同躲开从头顶剥落的岩石,“段今越!你带着人往我们这边走,沿路清一下障碍物!”
“是!”
祝松岭等他布置完指令,才问道:“阿琅和你在一起吗?我刚才看到个很像他的人从前面跑过去,没来得及拦。”
江殊同的脚步慢了瞬,随即重新加快:“…失踪了,和魏然一样。”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他交给我,你先平安出来。”
江殊同道了句谢,继续掩护身边的队友撤退。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被人从旁边拉住。
江殊同偏头看去,褚琅不知从哪个拐角汇入了队伍,呼吸急促得很:“怎么跑得这么慢?队员都甩你好几米了。”
江殊同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看定位器,没有追问任何一句可以用来确认身份的话。
好歹在这段时间里,能多看几秒都是赚到:“我刚才看见你了。”
“嗯?”
“死在我面前,我没救下。”
褚琅握着他的力道紧了紧,无奈道:“傻子,我就一会儿不在,说起胡话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队伍骤然爆发出惊呼:“它从这边撞过来了!”
江殊同赶到队伍前端,那里的岩壁已被撞出两个破洞,空缺的手臂正从洞口疯狂地向外抓挠,几乎封死了整条退路。
老李和许拥青正一人对付一只,拼尽全力为身后的队员争取通过的空隙。
“不行!力气太大了!”
眼下整面岩壁都在摇晃,再这样耗下去不仅走不了几个人,还可能全军覆没。
“我来。” 褚琅松开了他的手,走上前去。
“你来什——”许拥青抵挡着那只巨手的抓挠,刚要斥责逞什么强,忽然看清了来人,“褚顾问?你是真的假的?”
褚琅没有理他。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江殊同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看着我。”
江殊同心中涌上不安感,连忙道:“什么意思?”
对方冲他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朝空缺那只疯狂挥舞的手臂走去。
他还没来得及阻拦,空缺的手便一上一下插进了褚琅的身体。
大股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沿着指节往下淌,转瞬就化成了飞灰。
“什么…”就在江殊同心神俱颤时,岩壁震得越来越厉害。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意识到这是空缺改变了战略,在用褚琅当诱饵,一次次从他身上汲取情绪,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他咬紧了牙关:“都别慌,是假的,趁现在快走!”
老李最先反应过来,推搡着周围的队员往外冲。
许拥青还在那只巨手旁边,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仍然一下下地往空缺的指节上砸:“头儿,你先走!”
“拥青,等等。”江殊同把他往后拉去,将装有样品的密封包塞进他怀里,“这些你拿着。”
许拥青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头儿?什么意思?”
——“我真的要活下来吗?”
“褚琅对我的刺激最大。空缺要是想不断获取力量,只能盯上我…你们先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 许拥青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
——“他还安全吗?我要自己出去吗?”
“听命令!”
江殊同用力将面前人推向通道方向,岩石从洞顶砸落,擦过他的手腕,轰然封死了他们之间的退路。
“我不会从原路回去。”他看着试图扒开的石头的手,“你们路上看见的都不是真的我,不要被迷惑。”
“江殊同!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真够孙子的你!”
——“无论如何,找到他,不然就死在这里。”
江殊同摸着被砸碎的定位器,知道自己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仍是扭头向分岔路走去。
“江殊同!!”
许拥青的声音被甩在身后,最终被坍塌的轰鸣吞没。
……
他扔掉背包,只留下保命的东西和应急药品,脑子混沌地继续向前。
空缺的确在追他,但他该做的都做了,该安排的也都安排了,只要队伍成功撤走,这次任务就算完成。
母亲不用他操心,江绍已经长大,他的职位有人能接上,事情也有人能替他做完...这个世上需要他的地方,其实没有那么多。
江殊同抬手擦掉滑落的眼泪,心里全部都是——如果找不到,就不走了。
这么多年孑然一身,来没有什么事情,可如今,如果失去他,自己真的能重新面对那个空荡荡的,留着两人之间点点滴滴回忆的家吗?
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祝松岭仍在持续喊道:“江殊同!许拥青说你私自行动了?”
他答非所问:“你带他们撤退,回去救营地,之后直接回总部。”
“你到底想干什么?!”对方听上去快急疯了,隐约传来段今越劝阻的声音,但祝松岭显然没听进去,“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我去拦空缺。”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江殊同答了句是。
从看到褚琅被贯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太清醒了。
更别提第二次。
“空缺要的是我的情绪,你们很安全…我有办法不让它伤害到你们。”
那边深呼吸了几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要去找阿琅!找不到他,你就想死在这里,对不对?!”
江殊同的指尖在耳麦上停顿了一瞬,说完对不起之后,干脆地掐断了频道。
他不再走了,转身靠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岩壁上,闭着眼感受着从裂隙中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暖洋洋的:“在这里也能睡着吗?空缺可是在找你哦。”
他睁开眼,面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光线落在那张脸上,把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但是它运气不好,我先找到了。”对方抛了抛手里的铜钱。
江殊同扯动了下嘴角。
他明白了空缺最可怕的地方。
造出一个让人心甘情愿留下来赴死的幻影,永远把人困在这里。
他不想去分辨真假,直接将人拽进了怀里,脸埋在对方的肩窝:“回来了就好,不要走了。”
褚琅被他箍住,没有挣扎:“说什么呢?我的耳机坏了,不知道你是安排了什么计划,才一个人在这里。”
“但我肯定是要陪你的。”
江殊同嗯了声,并未过多表示。
对方拍了拍他的后背:“先走,我好不容易才干扰了它的方向,时间不多。”
他却没有动,把路上所想的话说了出来:“你的目标就是我,我在这里陪你就好…你要什么情绪都可以,让我的队员走吧。”
褚琅沉默了几个呼吸,疑惑开口:“你把我当成假的了。”
江殊同抬起头:“我分辨不出来。只知道如果你再死在我面前一次…我真的会崩溃。”
远处,空缺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如同丧钟般一点点逼近。
他握紧了褚琅的手,把五指嵌进对方的指缝里:“没关系,别害怕,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