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84、我做不了这个决定 江殊同

　　江殊同的确兑现了之前的诺言，按照褚琅拍板的计划在隔壁城市玩了一天，完全忘了说这个太油，那个太甜，陪着对方把喜欢的东西都吃了个遍。

　　当晚刚下高速，车还没开回市区，江殊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部门的紧急事件代码。

　　他把副驾的安全带又摁了摁，跟身边人说了句“坐稳”，便直接打死方向盘，朝着单位方向疾驰。

　　……

　　冲进办公室时，里面不算太过混乱，但也称不上冷静。

　　“头儿！西南边陲的那片山区，从今天下午开始，监测到持续异常的地壳震动，频率和能量都非常诡异！”
　　许拥青见主心骨来了，赶紧让郑彬把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主屏幕上的卫星地形图中央，一片区域被红色波纹覆盖。

　　“这个地方，和之前从青沂山带回来的溯源项目，标记为‘深度休眠’的异兽坐标完全重叠。”

　　江殊同追问道：“比对过了？确定不是别的什么地质活动？”

　　“核验了三遍。” 郑彬调出记录，“波形特征和数据库匹配度极高，是高危的可能性非常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没人敢对如此大的事情发表意见。

　　江殊同注视着屏幕，心中快速做好部署后转向身边人：“你和我去。”

　　见褚琅立刻点了头，他的视线又落在稍远处的祝松岭身上。

　　“祝老师，麻烦你一起。”

　　“啊？” 祝松岭显然没料到有自己的事，指了指自己，“我？我也去现场？”

　　江殊同示意他看地形图：“那边是原始山区，范围太大。只靠褚琅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大范围的定位。这几天按外聘专家最高标准结算，时薪和风险津贴都不会少。”

　　“什么钱不钱的…”祝松岭叹气，抬手捏着眉心，“我这个人在荒山野岭特别容易迷路...而且那个地方…好吧，既然你们需要我，我去试试。”

　　“郑彬。” 江殊同敲了敲技术骨干的桌子，“你不用留守，但我要所有相关区域的历史资料，人口分布和设施清单，去机场的路上汇总给我。”

　　话音刚落，他余光扫到一旁争论的二人：“你俩别推来推去了，这次都跟着。”

　　许拥青和段今越原本还在为谁在办公室坐镇而僵持，听到这话异口同声：“是！”

　　“手头没有紧急任务的，能出外勤的，现在给你们二十分钟收拾必备用品并到楼下集合——丹琳！”

　　“在！” 陈丹琳从工位上一跃而起，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订机票。最快的班次，能订多少订多少。联系当地相关部门，请求必要协助和绿色通道。”

　　“明白！马上办！” 她边点头边已经拨出电话。

　　指令一条条清晰下达，整个办公室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褚琅走到祝松岭身边，拉起他的胳膊：“走，我们需要拷贝西南地区全部的加密资料，路上看。”

　　祝松岭被他拽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脑子还没反应，脚已经跟着迈了出去。

　　……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凌晨。

　　江殊同这趟航班先到，他根本来不及等后续同事们乘坐的航班，直接一手一个，半揽半架着两位顾问走出了机场。

　　接机的车早就等在停车场，驾驶座的男人见他们出来，立刻跳下车快步迎上。

　　“领导，一路辛苦！我叫郭春生，分部派我来接头。这二位…”
　　男人看了看晕机到眼神发直的祝松岭，又看了看马上就要靠着江殊同睡着的褚琅，小心翼翼请示道：“这两位领导怎么坐？路上颠，得安排稳妥点。”

　　江殊同把祝松岭往前送去：“给他绑前面副驾，开点窗通通风。”

　　接着他侧过头看看身边人，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这位老师跟我坐后排，他太困了，靠着我舒服点。”

　　郭春生立刻会意，扶住想反驳的祝松岭往副驾走，嘴里还念叨着：“专家您坐前头，我开稳点，咱尽量不颠…”

　　越野车后排宽敞，江殊同调好了靠背角度，才放心让人往后靠去：”先休息，不着急。“

　　褚琅实在是太困，也没多话，确认完该看的资料都看了后，顺着放倒的椅背贴在了他身上。

　　……

　　车在颠簸了数小时后，终于停在一处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边缘。

　　江殊同从不断翻阅的资料中抽回神，意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晕车的感觉，看来是这段时间，被褚琅那不要命的开法练出来了。

　　他透过沾满泥点的车窗向外望去。

　　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巨木，树冠在高处层层叠叠地绞缠在一起，这里已经是车辆能抵达的极限。

　　郭春生熄了火：“领导，今晚得在这儿扎营了。这个时间点摸黑进去太危险，怕惊动里头的东西。咱们先在外围休整一下，顺便等等您后面的那批同事。”

　　江殊同点点头，身边人依旧抱着他的胳膊，睡得很沉。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将声音放轻，生怕惊扰了两人的睡眠，“麻烦你先去安排营地，等他们俩醒了，我再过去找你汇合。”

　　说着，他拿出手机：“对了，郭队，还有件事要麻烦你。方便的话，帮我把最新的勘探报告都要过来…我加您个联系方式。”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让您加我…” 郭春生露出局促的表情，也赶紧掏出了个看起来颇为经摔耐用的老旧手机，“我来加您！报告您放心，我马上就去要。”

　　两人迅速交换完，郭春生放轻脚步，快步走向人影忙碌的临时营地方向。

　　江殊同则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目光不时扫过屏幕，留意着是否有消息提示。

　　可大多数时间，都在看身侧的脑袋。
　　每次都让他这么辛苦…看来辞职是很有必要的。

　　……

　　郭春生办事确实麻利。

　　没几分钟，一份标注着“现场初步勘探报告”的PDF文件就传了过来。

　　页数不多，但每一篇都布满数据和用圈出的重点。

　　报告里的内容与他看到的简报吻合，但更多的细节远超预期，比路上估算的最坏推测还要危险。

　　”在看什么？“
　　他过于专注，褚琅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吓得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醒了也不吭声…”江殊同把手机往旁边挪去，好让人看得更清楚。

　　“这里的曲线，和我们从青沂山残余资料还原出的实验数据一模一样。”
　　褚琅点在波形图旁：“我之前被请去溯源参观的时候见过，非常接近那些被列为禁忌的研究了。”

　　“我权限内能接触的资料没提过具体的。” 江殊同询问道，“到底什么样的研究，才叫禁忌？”

　　对方轻车熟路拿过他的手机，调出当时物证科清理青沂山研究室的照片：“比如这个事件，如果我们没有及时介入，按照当时的实验方向推进下去…”

　　“他们可能会成功将山神的基因，强行嵌入经过筛选的人类体内。一旦成功后，只要母体愿意，用意念就可以让所有的载体瞬间炸掉。”

　　江殊同感到背后发寒：“当时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我想不通，他们耗费如此巨大的资源，研究这么反人道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褚琅摇头，叹气道：“溯源就是一群疯子，正常人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的逻辑。就像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涅槃计划为什么非要抓我不可。”

　　沉默蔓延了几秒。

　　“不过，这次我们有先机。”
　　江殊同重新打开郭春生发的文件，调出几张航拍图：“你看这里，无人机的成像扫描的结果显示，岩窟入口附近近几个月内，没有发现任何人为活动痕迹。”

　　“我们就赌溯源也未能深入接触。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在异兽完全苏醒之前先摸清底细，把它重新保护起来，危机或许就能解除。”

　　褚琅的视线在图片上移动，算是认同了这个计划：”但这些资料看不出异兽的能力是什么，贸然下去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需要更多的技术支持。“

　　“…显现。”声音从副驾驶座幽幽飘了过来。

　　二人同时前倾，朝前排看去。

　　祝松岭倚在座椅里不知听了多久，见二人一脸疑惑，又说得直白了些：“这个异兽，可以把东西显现出来。”

　　“什么意思？” 江殊同追问，“生物克隆？幻象？还是别的？”

　　祝松岭没急着回答。

　　他看着低下头的褚琅，犹豫片刻才开口：“你不记得很正常，阿琅却不应该忘。我们当年...差点就死在它手里。”

　　“你怕的东西，你爱的人，只要有实体，它就能让那东西活生生地出现在你面前。目的只有一个，看你在恐惧或狂喜里崩溃，失去判断，自己走向毁灭。”

　　“唯一的逃脱办法就是杀了它，可你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人。”

　　江殊同意识到了什么，去看褚琅的表情。

　　对方攥着他的手，嘴唇紧紧抿着，呼吸都重了许多。

　　“他当年就是对着那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犹豫了。”

　　“我反应过来把他拉走的时候，他胸口的那把刀，差两厘米就会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