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61、告诉你，你会答应吗？ 江殊同

　　江殊同感觉脑海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在迅速远去。

　　因为有褚琅的帮忙，整个过程顺得出奇，从头到尾没有预想中的痛苦，结束之后的不适感也很快消散。

　　他暗自松了口气，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疲惫转过身去，“好了”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褚琅靠坐在墙边，手腕上横着一道伤口。

　　血液像被什么无形之力引导着，蜿蜒流向脚下隐隐泛起微光的区域，沿着早已刻画好的纹路蔓延，将整个困住蛟龙的阵法勾勒得分外清晰。

　　江殊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扑跪在地上，连忙从装备上扯下条绳子，紧紧系住面前人的上臂试图止血。

　　“嘶…” 褚琅被他这过激的动作扯得闷哼一声，费力地掀起眼皮。
　　在看清他脸上的惊慌后，竟然还笑了笑，安抚开口：“你先别紧张，我还好。”

　　“好什么？你根本没说要这样！”江殊同的接下来的责问被自己死死掐住，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哆嗦着去扯最后几块纱布，全部按在面前人汩汩渗血的创口上：“你在这里待疯了是不是？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褚琅意识似乎清醒了些，靠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反驳：“告诉你…你会允许吗？”

　　江殊同拼命摇头，眼眶发酸。

　　他怎么能同意？

　　对方说完这句，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把自己埋进去喃喃出声：“别慌，池泽那次是是刚找到你太累了。这回好多了…”

　　“这段时间你天天变着花样给我补这补那的，还是有点用的…”

　　江殊同看着被血浸透的纱布，赌气般不愿接受对方的说辞。
　　直到按压终于起了作用，血液涌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身体才松下来。

　　褚琅见他依旧沉默，往怀抱深处缩了缩，试图说服他：
　　“你忘了？我这体质只要不是当场要命的伤，都能缓过来。愈合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不少，流这点血，没多大事…”

　　江殊同顺势把人搂紧了些，用体温去煨热对方失血后的躯体：“所以，你刚才维持那个阵法，不是割开一次就够的，对吗？”

　　“在支撑我的那段时间里，你一直在原来的伤口上，反复地…”

　　褚琅显然没想到他敏锐至此，能抓住这个重复施加痛苦的过程，只能故作轻松道：
　　“你看，你为了找我，把手弄成这样。我为了让你也流了点血。咱们这就算，呃…”

　　话说到这里忽然卡壳。

　　“好了。”江殊同重新检查了下不再渗血的手腕，“不用拿话绕我，等出去我再慢慢跟你聊。”

　　“那江组长先说说看，咱们该怎么出去？”

　　江殊同的视线落在蛟龙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它背上的伤一直没好过，溯源抽取青蛟的手法那么利落，是因为在这条蛟身上做了无数次试验。为了更直观，先切开后背，再练习下针。”

　　褚琅随着他的示意看去：“所以，要解决这件事，不止是治好这只蛟。还得找到当年对它下手的人，了结这段因果？”

　　“没错。” 江殊同点头，“而且，找那个人很简单。”

　　“就在咱们中间？”

　　“周锐为什么坚持用那张错误百出的地图？为什么在我们的人已经失联时，还要以风险评估为名，硬把救援压下一个小时？他根本不是判断失误或保守。”

　　江殊同自问自答：“他知道这里有什么，并且想让异闻部所有参与溯源相关案件的人，都死在这里。如果没有他们，你我在孤立无援的状态下，就好对付了。”

　　“旧港口那只青蛟至死也没见过幕后主使的脸，可这只在旁边，有模糊记忆。”

　　对方安静听完这番推断，动了动依旧虚弱的身子，看向前方被黑暗封堵的来路：“周锐是溯源的人，这不奇怪，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找到出口。”

　　“出口不用我们费劲去找，等着就好。”
　　江殊同往墙上靠去：“周锐一定会亲自跟下来。他要确认我们死透了，更要亲手擦掉所有痕迹。上面有段今越控场，他指挥不动，只能自己收拾残局。”

　　说完，他拍了拍一旁的蛟龙头颅：“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对吗？”

　　蛟龙的鼻息拂过地面。

　　“好孩子。等这里的事情彻底了结，我们会想办法处理你背上的伤。同伴的遗骸也会还给你。”

　　蛟龙的眼皮掀起一条缝，低低地呜咽。

　　江殊同继续提出条件：“但作为交换，你要保证，之后会远离人类活动的范围。不要再靠近岸边，更不要再被任何人发现，能做到吗？”

　　蛟龙沉默了片刻，发出了一串“噗噜噜”的声音。

　　褚琅好奇问道：“你听得懂它说话？”

　　江殊同摇了摇头：“听不太懂，只是共感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和意图，我大概明白。”

　　话音刚落，蛟龙又发出带着点无奈意味的回应，仿佛在附和江殊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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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等了几分钟，见许拥青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从通道深处走出来。

　　江殊同早就料到会如此，向队员们招了招手：“出口不用找了，我们要先做个局。”

　　“什么？”许拥青眨了眨眼。

　　“装死。”

　　“哦！懂了！” 许拥青没问原因，当即原地转身，直接“噗通”趴在了地上，双臂紧贴身体两侧，浑身绷得跟块门板似的。

　　江殊同语塞：“…”

　　陈丹琳悄悄探出脑袋，看了看自家队长过于实诚的造型，小小声提醒：“队长…您好像直了。”

　　地上挺尸的许拥青闻言，闷声问：“那该怎么装？”

　　江殊同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指挥道：“自然点，做出挣扎过力竭倒地的样子。有作战经验的靠外，新来的褚顾问靠里协助，装备散落开，别趴得跟军训似的。”

　　许拥青哦了一声，立刻开始蠕动身体，试图从门板进化成“自然阵亡”。
　　折腾了几秒，或许是觉得趴着不好调整，便用手肘撑地，想爬起来重新趴。

　　就在他上半身刚发力的瞬间——

　　“吼！”

　　之前半阖着眼的蛟龙突然发出闷吼，声音不大，却因为距离极近，吓得许拥青手肘发软，整个人又结结实实砸回了地上，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江殊同心头一跳，见蛟龙只是喷了喷鼻息，这才转回头准备继续描述，却正好看见许拥青狼狈摔倒的模样：“好。就这样，别动。”

　　许拥青趴在地上，欲哭无泪。

　　旁边几个队员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互相递了个眼色，这才忍着笑，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尽力营造出经历苦战，最终全军覆没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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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交代完前因后果，通道方向就传来了脚步声。

　　几束手电光柱谨慎地扫过地面，最终定格在这片“尸横遍地”的场景上。

　　周锐走在最前面，没了平日里那副端着架子的模样，脸上已满是阴鸷。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眼生的男人，身形精悍，持枪姿势专业而警惕，明显不是普通队员。

　　周锐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飞快掠过那只瘫卧不动的蛟龙，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起：“看来我这趟是白担心了？”

　　他向前踱了两步，俯身看向跪倒在地的江殊同和他身边的人，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咱们英勇无畏的江组长，还有咱们神通广大的褚顾问，这是也没办法了？”

　　江殊同颤抖着撑起了上半身，装作气急的样子：”这是你打算好的？“

　　周锐看到他的模样，摊了摊手：
　　“江组长都知道了？可我的计划里，没想过让你们两位都折在这里，是你们自己上赶着送死。”

　　“现在满意了？看看这局面，多壮烈啊。”

　　他边说着边踱步，结结实实地坐在了许拥青的身上欣赏自己的杰作。

　　许拥青被压得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死死咬住嘴唇，在心里把周锐的族谱从头翻到尾。

　　周锐浑然不觉，甚至惬意地交叠起双腿，继续对着江殊同推心置腹：
　　“不过江组长，就算我大发慈悲，把你们这几个还剩口气的拖回去，你觉得上面会原谅你？真是可惜了这一身本事。”

　　江殊同看到许拥青抠进地面的手指，差点当场笑出来，又死死忍住。

　　他低下头，肩膀耸动，在外人看来，像是悲愤难忍一般。

　　周锐果然将其当成了崩溃的前兆，嘲讽也越发不加掩饰：“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褚琅似乎被这番对话惊醒，目光茫然地游移了片刻，最终看向周锐。

　　显然，他这辈子都没怎么跟人面对面吵过架，更不懂什么骂人的艺术。

　　憋了半晌，也只对着周锐吐出一句：“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对方被这指责弄得嗤笑出声。

　　他不再理会“情绪崩溃”的江殊同，注意力完全转向了褚琅：“褚顾问，差点忘了，你可是今晚的主角。”

　　“江殊同他们是死是活，其实没那么要紧。我的主要目的，是把你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