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57、你留我自己在这里？不怕我会做什么事情来吗？ 车开得

　　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路灯都被拉成了模糊的光带。

　　“不用管我。” 江殊同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整个人陷在副驾驶的座椅里，额发被冷汗浸湿，正强忍着翻涌上来的不适感：“再快一点。”

　　褚琅确认完路况，脚下用力，仪表盘上的指针又往前蹿了一小格：“拥青那边有进一步消息吗？”

　　“没有…信号全断，生命监测最后的波动是在四十分钟前。”
　　江殊同划开手机，脑海里想起不久前的事情。

　　那时他们刚跟魏虹芳说完始末，还没喘匀气，郑彬的紧急通讯便发来了，第一句就让他浑身发冷。

　　信息中说，许拥青带着救援队伍，按周锐之前给的坐标和示意图，一头扎进了那个结构复杂，情况不明的废弃防空洞。

　　结果不到二十分钟，所有通讯中断，每个人身上的体征监测，也接连消失在接收器屏幕上。

　　郑彬电话里的声音都在抖：“您当时请求的支援，被那位代理组长以评估风险的理由悄悄扣下了，硬是压到刚刚被段副手发现，才给放行。”

　　从许拥青下去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

　　江殊同盯着手机屏幕，内部通讯群里的消息还在滚动。
　　他在文字间仓皇搜寻，希望能找到一点点关于“恢复联系”的字眼。

　　可是没有。

　　许拥青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小队的合照，照片里的几个队员挤在镜头里，匆匆对拍照的人比着v字。

　　江殊同记得最边上的那个小孩。
　　报到那天，自我介绍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可一双眼睛亮得灼人，说很喜欢这份工作。

　　现在，却和其他几副同样年轻的面孔，一起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只是源于那位代理组长的草率决定。

　　“当务之急，是让他们平平安安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小臂上还没拆线的伤口，轻轻摁了摁边缘：“等这事结束，我一定要让周锐从那个位置上滚下去。”

　　褚琅点头，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油门一踩到底，引擎发出咆哮，车身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前方的夜色刺去。

　　……

　　两人刚踏进临时划出的警戒线内，立刻有现场人员抱着一摞装备迎了上来：
　　“江组，实在来不及回库调您的专用装备了，这是备用的。”

　　褚琅二话不说接过，跟上前方的人。

　　江殊同根本没停步，边确认着现场情况，边抬起胳膊让身边人往他身上套装备。

　　褚琅把耳麦别好，拍拍他的肩侧：“来，频道试音。”
　　“清楚。”江殊同回了一句，接过技术员递来的平板。

　　“江组，入口处发生了坍塌，需要几分钟清理。这是之前传来的信息，您过目。”

　　江殊同应声，正准备把地形风险点整合，就听见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他抬头，看见周锐带着下属扒开人群挤过来，停在自己身边。

　　周锐的视线落在不断滚动的信息上，直接伸出手：“江组长，请把实时数据给我。”

　　“你要这个有什么用？”江殊同指着图上几个意义不明的点，“难道这鬼画符出自你手？”

　　他指的地方线条粗糙，标记混乱，几个本应高亮标出的关键风险点，居然用极淡的虚线一带而过，建议的推进路径更是直接穿过了一片结构不明的区域。

　　周锐的动作僵在半空，仍努力维持着权威的姿态：
　　“我之前的方案是最稳妥的选择！许拥青他们没有严格按照我标注的保守路径推进，擅自行动，才导致了现在的被动局面！”

　　“保守？” 江殊同几乎要被气笑了，额角突突得跳。

　　他把设备塞到褚琅怀里，才继续问道：“你的方案差点直接把他们送进塌方区！许拥青要是真听了你的指令，还能撑到我来？”

　　周锐被他当众驳斥，脸色瞬间涨红。

　　身后跟着的人见状，似乎想控制场面，手刚有抬起的趋势——
　　“别动。”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就被从侧后方扣住小臂反拧到背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另一人愣在当场，不敢再动。

　　“周代组长，既然江组来了，现场最高指挥权应该移交给他。在救援任务结束前，任何危害任务安全的行为，我都有权制止。”
　　女子膝盖下的力道重了一分：“请您和您的人保持冷静，退到安全线外等候。”

　　周锐眼见下属没办法帮自己，竟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扑，想去抢褚琅正在分析的数据。

　　江殊同的反应更快。

　　在周锐动作的刹那，他已横跨一步，将褚琅完全挡在自己身后：“周代组长，这么不配合？”

　　褚琅倒是没吓到，反而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提出了一个最务实的方案：“绑了。”

　　“…什么提议这是。”
　　江殊同似乎对提议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反对：“绑了。带到旁边看着，别碍事。

　　“江殊同！你敢——！”

　　那女子的行动比他更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从队员手中接过备用攀爬绳，三下五除二套上了周锐试图挣扎的胳膊：“带走，看好。”

　　“你！”周锐还想挣扎，很快被两个队员架着往旁边拖去，声音很快被现场的嘈杂盖过。

　　处理完这突发状况，她才转向被江殊同护在身后的人：“褚顾问，久仰大名。我是段今越，行动组副手，刚调回轮值。”

　　褚琅跟她简单握了手，并未寒暄，直接切入关键问题：“您好副组，现场还有我能用的备用装备吗？”

　　这话态度十分明确。
　　没时间自我介绍，现在重点是解决问题。

　　段今越立刻点头：“有，跟我——”

　　“你在上面。”
　　江殊同截断了对话，直接安排下来，随后给周围等待的队员下了指令：“所有人，最后确认通讯频道。三分钟后进入现场。段今越，你负责地面协调和数据分析，有任何异常，直接切入我的频道，不用请示。”

　　段今越不明所以，但还是命令为重，于是毫不拖泥带水地应下：“江组，监测仪一定要带好，要是您的信号中断，我们会采取最高级别的救援。”

　　江殊同点头，冲周围摆了摆手，其余的人立刻散开做最后准备。

　　他抓住褚琅的手腕，将人拉到一辆指挥车后的阴影里。

　　“你听我说。下面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和落石。许拥青他们失联前传回的最后数据显示，里面的能量读数异常活跃，几个原本安全的地方也被标红，谁也不知道那底下现在养出了什么东西。”

　　他试图让褚琅明白情况的严重性，声音近乎恳切：“你在上面，和段今越分析传回的数据协助我，行吗？”

　　对方没有挣脱，任由他攥着：“江殊同，你要让我在这里，等着你的生命体征信号也像拥青他们一样突然断掉吗？”

　　说着，褚琅往前走了半步，逼着他直视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到那时我会是什么样子？”

　　江殊同的心脏疯狂擂鼓，劝阻的话脱口而出：“你没经过系统的救援培训，没有应对这种级别未知风险的经验，我不能让你下去冒险！”

　　“时间不多，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 褚琅将手从有些发僵的指间抽了出来，转身就要朝装备堆放处走。

　　“褚琅！”
　　江殊同再次抓住了面前人的小臂，近乎哀求：“乖乖，听话好不好？”

　　对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你带下去的人或许会尽力救援同伴，但我不信他们中有谁，能在意外发生的时候豁出一切把你拖出来。面对队员遇险，你第一反应永远是他们，不会是自己的生路。江殊同，这我太清楚了。”

　　“我遇到过的危险状况，比起你来只多不少，我不在乎多这一次。”

　　江殊同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对方没给他机会。

　　褚琅转过身，指尖点在他的心口：“或者，你也可以试试把我按在上面。只要你确保他们这些人，能有本事看得住我。”

　　江殊同连呼吸都忘了。
　　他知道，爱人平时表现得温和好说话，可在这副皮囊底下，拧着一股近乎可怕的执拗，只要触及到底线，就会掀翻所有合理的安排。

　　和青沂山那次一样，如果自己真的将褚琅留在上面，这人才不管风险到底有多大，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下去。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远处传来段今越催促队员就位的短促指令，对讲机里电流的杂音也像催命一样。

　　江殊同认输了。
　　在这场关乎彼此安危的角力中，他更没办法承担爱人独自行动后，可能带来的后果。

　　“和之前一样，你必须听我的。”

　　“可以。” 褚琅应下，“除了你让我自己先走之外。”

　　……

　　江殊同第一个顺着速降绳滑下坍塌的防空洞，双脚刚踏到地面，还没顾上稳住身形，手臂就已经条件反射般抬起。

　　紧接着，褚琅的身影出现在绳端。
　　他下落的速度控制得极稳，落地时屈膝缓冲，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江殊同看着那副熟练的样子，意识到之前的担心确实有点多余，这家伙藏得挺深。

　　“按分组来。”他在虚空中快速划出方向，“保持通信畅通，每两分钟确认一次同组队友位置，发现任何情况立即报告。”

　　“明白！”
　　“收到！”

　　应答在通道内响起，队员们按照预先分配好的小组靠拢，动作井然有序。

　　“你肯定和我一组。” 江殊同见褚琅指着自己，将人拽到身侧，“你容易不听命令，我得亲自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