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47、47 打赌n＋3

　　老、弱、病、残、孕及怀抱婴儿的乘客分别对应着六个爱心座位。
　　这里却有七个人。

　　虽然对拐杖的能力没有多少信任，但佘羽还是觉得，圣主说的是真的——乘坐公交车来到宁祥站，是出去的正确方法。

　　现在没成功，很大可能性，是车上的乘客不达标。

　　大意了。

　　眼见大地吞完两个乘客，心满意足地泛起涟漪，她心下一凛。
　　之前只差一个人，现在差三个了。

　　蝙蝠把剩余乘客赶回车上，手动拉关气门，犯难地思索解决方法。

　　佘羽：“我们先回去，找够人后再回来。”

　　蝙蝠点了下头，果断走回驾驶座，脚踩油门，像轮子陷入大地般，车子岿然不动。

　　“完了。”赵正万抓着脑袋，游戏梦碎了一地。

　　丘恬下意识拉紧佘羽的袖子，反被她拍了拍手背安慰。
　　佘羽：“没事，我们相信猛男，他会带我们离开的。”

　　蝙蝠：“……”

　　忽然，“滋啦”一声，广播播报：
　　“既然我是这片空间的东道主，自然要按照客人们最喜欢的方式来招待诸位。想要离开这里，不妨和我打个赌吧？”圣主的声音。

　　好不容易恢复能力，这些不安分的东西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炸弹，秩序再次被扰乱，能力又被大幅削弱。
　　如果不能吃了纯情蟑螂火辣辣的血肉，祂绝不甘心。

　　还好，这群愚蠢的人类主动送上门来。

　　祂口中的客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顶着蝙蝠审视的目光，背着车上一堆人回家的希望，佘羽说：“赌什么？”

　　“我的筹码，是放你们所有人离开。”圣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垂涎，“而你的筹码，是自愿向我奉上你的血肉。”
　　以命换命。

　　蝙蝠表情微变。

　　佘羽：“你先说，我们赌什么？”

　　“车——”广播音才响，蝙蝠便出声打断：“我和你赌吧，用我的血肉。”

　　圣主：“？”
　　祂上上下下打量着蝙蝠，道：“不要。感觉不好吃。”

　　蝙蝠：“？”
　　他扫了眼瘦弱的佘羽，沉默。

　　与他一同沉默的，还有赵正万和丘恬。
　　这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打起赌来了？
　　说话的广播又是啥东西？

　　佘羽：“我和你赌。”
　　话落，腹腔里一阵痉挛，她咬住牙，强忍住绝对守诺潺潺而来的反噬。
　　如果不赌，就会永远被困在这个地方。

　　广播的语气带上欣喜：“我们赌，你们当中，接下来死的那个人类，是男还是女。”

　　车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佘羽眼皮一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捏紧了拐杖。
　　【有没有什么能直接杀了祂的方法？】

　　拐杖装死，一声不吭：【……】

　　蝙蝠：“我们猜男的。”

　　佘羽抬眼扫来，还没来得及反悔，广播欣然应下：“那我赌女的。”

　　佘羽：“我不赌了。”

　　“不赌？”广播笑了笑，“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吧。”

　　“赌。”蝙蝠对佘羽使了眼神，“我们赌。”

　　佘羽默然。

　　赵正万：“什么死不死的？这什么鬼？这广播的话能信吗？”

　　丘恬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好像我看的恐怖小说。”

　　佘羽：“如果能赌赢，祂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履约。”

　　赵正万：“那不正好吗？逮个男的现杀了不就行了？”

　　丘恬：“说的简单，你对同类下得去手吗？”

　　“谁说要杀同类了？”赵正万锁准一直盯着窗外看的李横，“那不是有个现成的非人类吗？”

　　佘羽：“……打赌的要求是人类。”

　　赵正万遗憾：“好吧。”

　　丘恬：“总不能自相残杀吧——猛男，你干什么？”

　　另一边，蝙蝠刚把万形折成小刀，用指腹试探锋利程度，闻言动作一顿，划出血痕：“不知道自杀有没有用。”
　　他指尖一蜷，血滴滚入袖口，染湿了衣服。

　　丘恬：“？”
　　赵正万：“！”

　　佘羽：“你发什么疯？你以为圣主是傻子吗，真的会放任你这么做？”

　　蝙蝠手起刀落，朝着心口下去，刀尖刚碰到胸口，原本锋利的钢刃瞬间化为软绵绵的纸。

　　众人的惊呼卡在一半，佘羽走过去给了蝙蝠梆梆一拳头。

　　丘恬猜测道：“会不会要离开公交车才能有效死亡啊？”

　　佘羽明显不悦：“不知道。这种赌约有必要进行吗？我一向不喜欢牺牲一人拯救大家的自我奉献精神。”

　　被骂的蝙蝠抬起眼，忽然问：“只要和你打赌输了，就一定能履约？”

　　佘羽顿了顿：“百分之九十。”
　　放在以前是百分之百，自从经历了几次反噬后，她不太确定了。

　　对于魇和噩物来说，打赌是少数能不在规则裹挟下的正规交易。
　　虽然不知道祂为什么执着于佘羽的血肉——祂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这也是他们逃出生天的机会。

　　蝙蝠：“那这个赌约就有必要进行。毕竟是我莽撞把大家带进来的。”

　　佘羽：“省省劲儿吧。祂不会这么简单就让我赢的。”

　　蝙蝠：“你有什么想法？”

　　佘羽：“我没有想法，大家一起在这里等死吧。”

　　蝙蝠：“。”

　　赵正万和丘恬面面相觑，又默契移开视线，没一个人敢开口。

　　在沉闷的氛围中，蝙蝠忽然开口：“现在处于时间重置。”

　　佘羽明白了他的意思，掀起眼皮：“你觉得在这个时间段死去的人，能够复活？”

　　“对，所以我想要大胆一试。”蝙蝠承认，“但我的职业素养，不允许我拿别人做试验。”

　　佘羽对他竖起大拇指：“对了，你们什么时候会觉得我可怜啊？”
　　还不如用可怜值兑换物品来得靠谱。

　　话题转换太快，问题前言不搭后语，蝙蝠一愣，道：“觉得你精神不太正常的时候。比如现在。”

　　可怜值并未增长，佘羽撇了撇嘴，不再追问，身后一阵闷响，他们四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声源。

　　原本呆立在封锁门前的人群，忽然开始用头狠狠撞击车身，神情木然呆滞，诡异得如同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丘恬说：“他们怎么了？”

　　蝙蝠：“被同化的人很容易受到圣主的影响。你们算运气好，来的时间不长，没被同化。”

　　一堆人挤在门边，以头砸门，哐哐哐接连发响。
　　这画面说不上惊悚，但也算不上正常。

　　佘羽揉了揉眉心，干脆坐到最近的爱心座位，双手抱着竖立在地的拐杖，虚倚其上，安慰自己。
　　情况算不上糟糕，毕竟赌约建立在“绝对守诺”的作用下，还有一线生机。
　　但她不喜欢这种赌约。

　　“姐姐，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啊？”小孩的声音。

　　佘羽转头，和一个小学生对上视线。

　　小学生眨着眼睛，可怜兮兮地说：“我好害怕啊，我想回家。”

　　这小孩坐的位置是爱心座位，对应了其中的“弱”。当初赵正万筛选甄别正常人时，这孩子尚且保留着清醒理智，这样出于本能渴求安全的行为，佘羽并不意外。
　　她没有哄小孩的耐心，朝他背上一推，把人赶去了明显比她更适合哄小孩的赵正万和丘恬面前。

　　“小弟弟，我们肯定能回家的，别担心。”
　　“没事的，你乖乖坐一会儿，马上就能离开了。”

　　在两位青年安慰声中，佘羽灵光一现。
　　她喊住远处发呆的蝙蝠：“我记得你当时只扔了一个炸弹。”

　　蝙蝠警惕地看了过来。

　　佘羽：“要不一个炸弹把我们全炸了，男女一起死，赌约就算不得数。等待时间重置，我们复活后东山再起。”

　　无意间听到他们对话的李横抱住可怜的自己，与两位同样遭受黑手的同伴相视，流下无形的泪水。
　　苍天，饶了他吧，他只是一个可怜的打工魇生物。

　　蝙蝠无语：“请问，死一个人和死一群人的区别是？”

　　佘羽：“公平。”
　　一起死的话，就谈不上牺牲谁了。

　　蝙蝠：“……”

　　两人陷入沉默。

　　时间流逝中，佘羽思索着耍赖的招数，忽然，哄小孩的丘恬惊呼一声。

　　佘羽懒散地投去视线，小孩的手伸在半空，掌心里拽着什么东西，丘恬脸色发白，求助地遥望佘羽。

　　一种不太妙的感觉从对视中蔓延开来。
　　佘羽迅速站起，一瘸一拐迈到面前，扯开小孩的手，掌心里躺着枚硬币。

　　丘恬：“他刚刚突然把手伸进我兜里，我一时没防备……”

　　蝙蝠闻声而来，严肃不语。
　　赵正万表情担忧。
　　四人都没有多余精力在意这孩子是故意还是无意，绝望沉重地压了下来。

　　佘羽：“没事，时间重置后，你一定会活过来的。”

　　丘恬：“我不重要，赌约真的要履行吗？你怎——”么办？
　　话还未完，她脚下车底猝不及防消失，重力将人往下一拽。

　　蝙蝠眼疾手快拉住她，张开巨口的大地不由分说地吞噬着人，吸力极强。
　　一人一地对峙着，剑拔弩张。

　　那只手腕被扯得发红，羸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顷刻间，又多出了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上面。

　　赵正万一手拽着车杆，一手拉着丘恬。
　　佘羽也是同样的姿势，但比起赵正万和蝙蝠来说，这个动作显得极其吃力。

　　直面近在咫尺的未知死亡，恐惧攥紧了丘恬的心脏。她强忍着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汹涌地滑落下来。
　　她挣扎着伸出另一只手，去握住他们。

　　三人齐心协力，丘恬快被拉上车厢。

　　“胆敢与规则抗衡，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广播发出爆鸣，机械声差点刺破耳膜。

　　玻璃被声音震破，碎片猛烈攻向这边，随着数道划破空中的风流，佘羽瞳孔一颤，回过神时，挡在她和赵正万面前的蝙蝠手上一松，丘恬掉入了波澜起伏的大地。

　　“咳——”蝙蝠剧烈咳嗽，被玻璃扎成刺猬的身体不堪其重，晕倒在了地面。

　　脑海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写着丁简沅三个字的书页。

　　关于死笔的记忆恍然复苏。
　　佘羽神情略显空洞，扫过旁边吓瘫在地的赵正万。

　　广播声响：“纯情蟑螂火辣辣，你该履行赌约了。”
　　祂正因违反规则擅自杀人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又因能饮食绝美鲜血而贪婪着微微颤抖。

　　祂伸出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握住面前的囊中餐。

　　好累。
　　佘羽心想。

　　比起恐惧，她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接近迷茫的无措。
　　猜漏了的规则，不按套路出牌的圣主，躺在血泊里正在慢慢被公交车吞噬的蝙蝠。
　　尽管从未自信她能救出所有人，但此刻却是实打实地对掉以轻心的自己产生了一点怨愤。

　　身后迷失心智的众人还在以头砸车，她连反抗的欲望都没，仰着头与无形的祂对视，任由那只将要剥夺自己性命的手牢牢栓住。

　　不行，要活下来。

　　渺小的求生欲在心脏擦出火花，佘羽正要呼唤拐杖。

　　“刷——”
　　一把双刃刀飞转而来，隔空切断那只手。

　　“啊——”尖叫自广播传出，不难听出祂极大的疼痛。
　　天摇地动，车子颤抖。不一会儿，动静骤然全无。
　　祂似乎陷入了沉睡。

　　佘羽麻木的神情微动。

　　她的后面，虚空撕开巨口，一男一女缓缓踏入。

　　“嘶，这个梦境怎么碎成这样？”中间的女人一头黑长直，颀长身姿，接住飞回来的双刃刀，在手腕上滚了一圈，收回刀鞘。

　　男人嫌恶地皱眉：“估计是破晓者搞的鬼吧。看来，这里的魇没啥价值了。”

　　女人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别眼高手低了。你以为梦魇是那么好获得的东西吗？进入梦境就花费我们不少精力了。哎——”
　　她垂下眸子，似乎是才注意到跪坐在地的佘羽，黑框眼镜里的眸子毫无感情，纡尊降贵地递出纸巾：“你在吐血，还好吗？”

　　【叮——弱物罹伤，施予恻悯。】
　　【积累可怜值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