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危机渐近 ...
-
高煜坦白后的第三天,海州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郑皖蚺坐在心理学概论课的教室里,窗外雨声淅沥,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她特意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远离高煜——自从那天楼梯间的对话后,她还没有准备好再次面对他。
但高煜走进教室后,只是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安静地坐到了前排。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发送消息,甚至没有在课间回头看她。
他在遵守约定:保持距离,只提供保护。
江铭在讲台上讲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诊断标准”,郑皖蚺却有些走神。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高煜的背影上——他坐得很直,认真记着笔记,偶尔举手提问,像个最标准的好学生。
这个画面让郑皖蚺感到一种撕裂感。
前世的记忆里,高煜也是这样,在人群中永远完美得体。但私下里,他又是另一副面孔。
这一世,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或者说,人本来就有很多面?
下课时,雨下得更大了。郑皖蚺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些再走。
“郑同学。”
她转过头,看见高煜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我有两把伞。”他说,声音平静,“这把借你。”
郑皖蚺看着他手里的伞——很新,标签还没拆。显然是特意买的。
“你呢?”她问。
“我还有一把。”高煜从背包里拿出另一把折叠伞,“这把是备用的。”
很周到的准备,没有让她感到压力。
郑皖蚺犹豫了几秒,接过了伞:“谢谢。我明天还你。”
“不急。”高煜点点头,撑开自己的伞,走进了雨幕。
郑皖蚺看着他消失在雨中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伞很轻,质量很好。伞柄上还残留着塑料包装的气味。
他真的变了。
或者说,他至少学会了如何表现得像个正常人。
---
回到宿舍,郑皖蚺把伞晾在阳台,然后打开了情绪日记。
这几天的记录都很短,因为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所有的思绪都围绕着那个问题:我该相信他吗?
她新建了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开始整理思路:
关于高煜坦白的思考:
可能性一:真诚的忏悔
·证据:他的痛苦表现很真实,眼泪、颤抖、语无伦次都不像伪装。
·动机:重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想弥补过错。
·风险:即使真心悔改,也不能保证不会再伤害我。人性是复杂的。
可能性二:更高级的伪装
·证据:他前世就很擅长伪装,演技足以骗过我。
·动机:重新获取我的信任,达到某种目的(控制?赎罪感满足?)
·风险:如果相信他,可能重蹈覆辙。
可能性三:介于两者之间
·证据:他可能真心悔改,但旧有的行为模式难以改变。
·动机:既想赎罪,又可能不自觉地重复控制行为。
·风险:最复杂的情况,需要最谨慎的判断。
写完这些,郑皖蚺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无论哪种可能性,她都不能轻易相信。
但也不能完全拒绝他的帮助——尤其是在林念婉这个实实在在的威胁面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高煜发来的消息:
“林念婉今天下午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明天去临省的车票。但不确定她会不会真的离开。建议你这几天尽量别单独外出。”
郑皖蚺回复:“知道了。谢谢。”
简单的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这大概就是他们现在最好的相处模式:信息共享,保持距离。
---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气更冷了。
郑皖蚺上午没课,去图书馆还书。走在校园里,她总感觉有人在看她,但每次回头,都只看见匆匆走过的学生。
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林念婉的威胁让她变得过度警惕。
在图书馆借完新书,她决定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买杯热饮。天气冷,奶茶店里人不少,她排队等了十分钟才拿到自己的芋圆奶茶。
走出店门时,她看见了那个人。
就在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阴影里,正朝她的方向看。
虽然距离较远,虽然那人戴着口罩,但郑皖蚺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念婉。
她没有离开海州。
两人的目光隔着车流对上。
林念婉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郑皖蚺的心跳加速了。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快步朝学校方向走去。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走进校门后,她才敢回头。
马路对面,林念婉已经不见了。
郑皖蚺立刻拿出手机,给高煜发消息:“林念婉在学校门口。她没走。”
高煜几乎是秒回:“你在哪?”
“刚进校门。”
“别回宿舍。去人多的公共场所。教学楼,图书馆,食堂都行,我马上过来。”
郑皖蚺犹豫了一秒,决定听他的建议。她转身朝教学楼走去——那里现在正好是课间,人多。
刚走到教学楼大厅,高煜就出现了。他应该是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没事吧?”他问,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
“没事,她只是看着我,没做什么。”郑皖蚺说。
高煜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严肃:“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恐吓。让你知道她在附近,让你活在恐惧中。”
“我知道。”郑皖蚺说,“她以前也这样做过。”
高中时,林念婉就经常这样——不直接动手,只是让跟班们在郑皖蚺附近转悠,让她时刻处于紧张状态。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高煜说,“我去找她谈谈。”
“不行。”郑皖蚺立刻反对,“你去找她,只会激化矛盾。”
“那我报警。”高煜拿出手机,“她有威胁你的前科,现在又跟踪你,足够申请限制令了。”
这次郑皖蚺没有反对。
五分钟后,两名警察来到学校。郑皖蚺和高煜在保卫处办公室做了笔录,提供了林念婉出现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我们会找到她,进行警告。”一名警察说,“但如果她没有实质性的违法行为,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我明白。”郑皖蚺说,“谢谢。”
警察离开后,保卫处长对郑皖蚺说:“郑同学,这段时间我们会加强巡逻,特别是你宿舍和常去的地方附近。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尽量结伴出行。”
“好的。”
走出保卫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送你回宿舍。”高煜说。
这次郑皖蚺没有拒绝。
两人走在校园小道上,路灯刚刚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高煜,”郑皖蚺突然问,“前世,我死后,你真的杀了林念婉?”
高煜的脚步顿了顿。
“是的。”他低声说,“我查到她是你被霸凌的主谋,查到那些照片是她拍的,还查到……她在我□□你之后,曾经找过你,说了很多刺激你的话。”
郑皖蚺的心一紧:“她说什么?”
“她说……是她建议我那样对你的。”高煜的声音在颤抖,“她说,像我这样的人,不可能真正爱一个人,只会用暴力和控制来表达。她说,她早就看透了我。”
郑皖蚺停下了脚步。
所以前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林念婉还给了她最后一击。
“你相信她的话吗?”高煜问,“相信我是被她操纵的?”
郑皖蚺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如果相信,那么高煜的罪行就有了“理由”——他是被林念婉诱导的。
但这不是借口。
无论如何,动手的人是他,伤害她的人是他。
“不相信。”她最终说,“即使是她建议的,做决定的人是你。”
高煜苦笑:“你说得对。我没有任何借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女生宿舍楼时,郑皖蚺说:“谢谢你今天帮忙。”
“这是我应该做的。”高煜说,“毕竟,林念婉的仇恨,一部分也是因为我。”
“什么意思?”
高煜看着她:“前世,林念婉也喜欢我。她认为我选择了你,所以更加恨你。这一世,她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
郑皖蚺愣住了。
这个信息太意外了。
“她喜欢你?”
“她从来没有明说,但我能感觉到。”高煜说,“前世她接近我,讨好我,但我没理会。后来我接近你,她就开始变本加厉地霸凌你。”
原来如此。
所以前世的霸凌,不仅仅是富家女对普通女生的欺凌,还有情敌之间的嫉妒。
这一世,即使她和林念婉的人生轨迹完全不同,这种嫉妒可能依然存在。
“我会注意的。”郑皖蚺说。
“晚安。”高煜在宿舍楼下停下,“明天见。”
“明天见。”
郑皖蚺走上楼,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