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 74 章 林念婉的阴 ...
-
郑皖蚺的预感没有错。
十月底的一个周二下午,心理学概论课结束后,她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念婉。
她站在梧桐道的尽头,穿着不合时节的黑色长风衣,头发枯黄凌乱,整个人瘦得几乎脱形。与郑皖蚺记忆中那个光鲜亮丽、盛气凌人的富家女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没变——依然充满怨恨,死死地盯着她。
郑皖蚺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她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恐惧。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时,林念婉突然伸手,抓住了郑皖蚺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郑皖蚺。”林念婉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喉咙,“看到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郑皖蚺用力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林念婉笑了,笑声刺耳,“我爸坐牢了,我家破产了,我连学都上不了了。而你,你在这里,活得风生水起。你说你不明白?”
郑皖蚺冷静地看着她:“你父亲的罪是他自己犯的,和我无关。”
“和你无关?”林念婉的眼睛红了,“如果不是你偷走那些文件,如果不是你举报,我爸怎么会——”
“那些文件是他犯罪的证据。”郑皖蚺打断她,“他犯罪是事实,不是因为我举报才犯罪。这个逻辑,你应该懂。”
林念婉的表情扭曲了:“你还是这么会说话。以前也是这样,装无辜,装可怜,实际上心机最深的就是你。”
“如果你没别的事,我要走了。”郑皖蚺转身想离开。
“等等。”林念婉拦住她,“我妈妈想见你。”
郑皖蚺皱眉:“见我做什么?”
“她说……想当面道歉。”林念婉的语气充满讽刺,“她说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母。她想赎罪。”
赎罪,又是这个词。
“我不需要她的道歉。”郑皖蚺说,“也不会见她。”
“我就知道。”林念婉冷笑,“你这种人,怎么会接受道歉?你巴不得我们全家都去死。”
郑皖蚺看着她,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前世的仇恨,今生的纠葛,像一张网,把她们都困在里面。
“林念婉,”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些事,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林念婉愣住了。
“也许我们会是同学,也许会成为朋友,也许只是陌生人。”郑皖蚺继续说,“但至少,不会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现在什么样子?”林念婉尖声问,“你不是过得很好吗?考上好大学,重新开始,还有男生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郑皖蚺摇摇头:“你永远不会懂。”
她转身离开,这次林念婉没有拦她。
但走出十几步后,林念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而清晰:“郑皖蚺,你以为你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论坛上的帖子只是个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报复。”
郑皖蚺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她的心沉了下去,论坛上的帖子,果然是林念婉做的,或者说,是她找人做的。
回到宿舍,郑皖蚺立刻联系了陈叔叔。
“林念婉来学校找我了。”她在电话里说。
陈叔叔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什么时候?她对你做了什么?”
“刚才,下课路上。她没做什么,只是说了些威胁的话。”郑皖蚺顿了顿,“她还说,论坛的帖子只是开始。”
“我知道了。”陈叔叔说,“我马上联系海州警方,加强学校周边的巡逻。另外,我会申请限制令,禁止她靠近你。但她现在还没有实质性的违法行为,限制令可能不容易批。”
“我明白。”
“皖蚺,”陈叔叔的语气变得担忧,“你一定要小心。林念婉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不稳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会小心的。”
挂断电话,郑皖蚺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林念婉的威胁,不是空话。
前世的林念婉,能做出那些残忍的事,这一世,只会更甚。
因为这一世,她失去的更多。
而人一旦失去所有,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林念婉没有再出现,论坛上也没有新的谣言。郑皖蚺照常上课、学习、写作业,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心理学概论的小组作业进展顺利,她和高煜已经完成了初稿,准备提交给江铭审阅。
周二下午的课上,江铭对他们的报告给予了高度评价:“分析深刻,理论扎实,案例选择精准。这是我这几年见过最好的小组作业之一。”
下课后,江铭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报告写得很棒。”他说,“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郑皖蚺和高煜对视一眼。
“什么问题?”高煜问。
“理论分析部分过于完美了。”江铭看着他们,“完美得不像是本科一年级学生能写出来的。特别是对依恋理论最新研究进展的把握,这需要阅读大量专业文献。”
他顿了顿:“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郑皖蚺心里一紧。
高煜却很平静:“江老师,我高中时就在自学心理学。大学录取后,我提前阅读了您推荐的所有参考书。另外,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些国外大学的公开课,包括您母校的课程录像。”
很合理的解释。
江铭点点头:“原来如此。很好,继续保持这种学习热情。但也要注意,”他看向两人,“理论学习固然重要,但心理学的核心是对人的理解。不要因为追求理论的完美,而忽略了人性的复杂。”
“我们明白。”高煜说。
离开办公室时,江铭叫住郑皖蚺:“郑同学,你留一下。”
高煜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等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江铭问:“你最近怎么样?林念婉的事,我听说了。”
郑皖蚺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我是学校心理危机干预小组的成员。”江铭解释,“涉及到学生安全的重大事件,我们都会被告知。”
他顿了顿:“你还好吗?”
“还好。”郑皖蚺说,“她只是说了些威胁的话,还没做什么。”
“威胁本身也是一种暴力。”江铭严肃地说,“而且,以林念婉现在的处境,她做出极端行为的风险很高。你一定要提高警惕。”
“我知道。”
江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学校保卫处处长的联系方式。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直接打给他。另外,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郑皖蚺接过名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江老师。”
“记住,”江铭看着她,“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些。学校、老师、同学,都是你的支持系统。不要害怕求助。”
走出办公室,郑皖蚺看见高煜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江老师说什么?”
“一些安全提醒。”郑皖蚺没有多说。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林念婉的事,我也听说了。”高煜突然说。
郑皖蚺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高煜没有具体解释,“她现在很危险。她父亲的案子二审维持原判,她母亲因为抑郁症住院了。她现在一无所有,唯一的念头就是报复你。”
郑皖蚺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信息,她都不知道,高煜是怎么知道的?
“你为什么要调查她?”郑皖蚺问。
“因为我担心你。”高煜的声音很轻,“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
“你很了解她?”
高煜沉默了片刻。
“前世,她也是这样的。”他最终说,声音低不可闻。
郑皖蚺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前世,他说了“前世”。
这是第一次,高煜明确提到了这个词。
两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郑皖蚺的声音发颤,“你刚才说什么?”
高煜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复杂而痛苦,有悔恨,有挣扎,还有她看不懂的深情。
“皖蚺,”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郑同学”,“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知道你害怕我。但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