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年夏》吮碎

72、第 72 章 边界试探

　　清晨六点半，郑皖蚺准时起床。
　　，
　　宿舍里还是一片安静，只有李想轻微的鼾声。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运动服，准备开始今天的晨跑。

　　这是她重生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半小时的跑步，既锻炼身体，也整理思绪。

　　十月的海州，清晨已有些凉意。她沿着操场跑道匀速奔跑，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人。

　　跑到第三圈时，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高煜。他也在跑步，速度比她快一些，从后面追上她，然后放慢脚步，与她并肩。

　　“早。”他说，呼吸平稳。
　　郑皖蚺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自己的节奏。
　　这是她设定的第一个边界：不主动交谈，不表现热情。

　　高煜似乎领会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跑在她旁边。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像两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跑完五圈，郑皖蚺在操场边停下，做拉伸运动。高煜也停下来，在她几米外的地方做同样的动作。

　　清晨的光线柔和地洒在他身上，郑皖蚺注意到他额角的汗珠，还有运动服下隐约的肌肉线条。
　　这一世的高煜，身体确实很好。不像前世，虽然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偶尔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疲惫。

　　做完拉伸，郑皖蚺拿起水瓶喝水。高煜也拿起自己的水，但没喝，只是看着她。
　　“下午有课吗？”他终于开口。
　　“有。”郑皖蚺简短地回答。
　　“心理学概论？”
　　“嗯。”
　　“那下午见。”高煜说完，转身离开，没有纠缠。

　　很好。郑皖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至少，他尊重了她不说话的意愿。
　　这是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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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郑皖蚺回到宿舍，打开了高煜给她的U盘。
　　里面有三个文本文件，都是代码片段。她对编程只有基础了解，但能看出这些是网络爬虫和入侵工具的代码片段。

　　她复制了一段看起来比较关键的代码，发给陈叔叔，附言：“这是高煜给我的，说和论坛发帖账号有关。您能找人看看吗？”
　　陈叔叔很快回复：“收到。我找技术科的同事分析。另外，林念婉母女的去向有线索了——她们可能去了临省，但具体位置还不确定。你继续小心。”

　　郑皖蚺关掉聊天窗口，开始写江铭建议的“情绪日记”。
　　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写下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10月12日，周三
　　主要情绪：警惕，困惑，轻微焦虑
　　触发事件：
　　1. 晨跑时高煜出现，但没有过度接近。
　　2. 收到陈叔叔关于林念婉动向的消息。
　　3. 下午要上心理学概论，会再次见到高煜。

　　应对方式：
　　1. 保持沉默，设定边界。
　　2. 提高警惕，但不过度紧张。
　　3. 准备在课上进一步观察高煜的反应。

　　身体感受：
　　肩颈有些僵硬，昨晚睡得不好，多梦。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关于高煜的思考：
　　他今天早上的表现很克制。如果他在演戏，那么他真的很擅长。如果他不是演戏，那么他的“赎罪”可能是真的。
　　但我不敢相信。
　　江老师说，我可以设定边界，观察他是否尊重。到目前为止，他尊重了。
　　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证据。

　　写完后，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把情绪和思考具象化成文字，确实有助于理清思路。

　　下午两点，她准时到达心理学概论教室。
　　高煜已经在了，坐在他们上次的位置——她旁边。看到她进来，他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郑皖蚺在他身边坐下，摊开课本。
　　这是她设定的第二个边界：可以坐在一起，但保持学术距离。
　　江铭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今天的主题是“依恋理论”。

　　“依恋，指的是人与人之间形成的情感纽带。”江铭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最早的研究来自对婴儿和照顾者的观察。心理学家发现，婴儿的依恋模式会影响他们成年后的关系模式。”

　　他打开课件，展示几种依恋类型：安全型、焦虑型、回避型、混乱型。

　　“安全型依恋的人，能够信任他人，也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焦虑型的人，总是担心被抛弃，需要不断确认。回避型的人，害怕亲密，习惯保持距离。混乱型的人，则在这几种状态间摇摆不定。”

　　郑皖蚺认真听着，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自己，属于哪种？
　　前世，她对高煜的依赖，是焦虑型吗？这一世，她对所有人的警惕，是回避型吗？

　　“依恋模式不是一成不变的。”江铭继续说，“通过新的关系体验，通过自我觉察，通过专业帮助，依恋模式可以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这堂课的意义在于，理解自己，也理解他人。当我们知道一个人的依恋模式，就能更好地理解他行为背后的动机。”

　　郑皖蚺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高煜。
　　他正专注地看着课件，侧脸线条在教室灯光下显得柔和。
　　这一世的高煜，是什么依恋模式？

　　他看似独立自主，但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那些“欠你的”话语，又透露出某种执着。
　　下课前，江铭布置了一个小组作业：“两人一组，分析一部电影或文学作品中的依恋关系。期末前提交报告。”

　　教室里响起小声的讨论。
　　郑皖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高煜突然开口：“我们可以一组吗？”

　　她转头看他。
　　高煜的表情很认真：“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
　　这是她设定的边界：他有提要求的权利，她有拒绝的权利。

　　郑皖蚺思考了几秒。
　　如果拒绝，她会更安全，但也会失去观察他的机会。
　　如果同意，她可以更近地观察他，但也意味着更近的接触。
　　最终，她选择了折中：“可以线上合作。我们不需要经常见面。”

　　高煜点头：“好。你选作品，我都可以。”
　　“我考虑一下，明天告诉你。”
　　“好。”
　　对话简短而克制。郑皖蚺起身离开，高煜没有跟上来。

　　走出教学楼时，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在靠近你。小心。”
　　又是那个神秘人。
　　郑皖蚺立刻回复：“你是谁？为什么要提醒我？”

　　没有回应。她拨过去，又是空号。这个神秘人，似乎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给出一两句警告，然后消失。
　　是敌是友？她想起江铭的话：不是所有的“帮助”都是真正的帮助。
　　也许，这个神秘人也是在利用她？太多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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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郑皖蚺在图书馆查资料，准备小组作业的作品选择。
　　她需要一部能反映复杂依恋关系的作品，最好还能借机观察高煜的反应。

　　最终，她选定了一部经典电影：《蓝白红三部曲之蓝》。电影讲述了一个女人在丈夫去世后，如何从悲伤中走出，重建生活的故事。其中的依恋关系复杂而深刻。

　　她给高煜发了消息：“我选了《蓝白红三部曲之蓝》，你看过吗？”

　　高煜很快回复：“看过。很好的选择。女主角朱莉的依恋模式从回避型逐渐转向安全型，很典型的转变过程。”

　　他的回答专业而准确。

　　郑皖蚺有些意外：“你对电影也有研究？”
　　“只是感兴趣。”高煜回复，“我们怎么分工？我可以负责理论分析部分。”
　　“我负责剧情梳理和角色分析。”
　　“好。什么时候讨论？”

　　郑皖蚺想了想：“周六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讨论室。线上也可以。”
　　“图书馆吧，方便查资料。”
　　“好。”

　　约好了时间地点，郑皖蚺放下手机，心里有些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高煜约定见面。虽然是为了作业，虽然是在公共场所，但依然意味着更近的接触。
　　她需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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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郑皖蚺提前到达图书馆三楼。讨论室是玻璃隔间，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但隔音很好。她选了最靠里的一间，坐下后，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电影资料。

　　两点整，高煜准时出现。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看到郑皖蚺，他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开始吧。”郑皖蚺先开口，语气正式。
　　“好。”高煜打开电脑，“我整理了一些依恋理论的关键点，我们可以先确定分析框架。”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个清晰的思维导图：中心是“依恋理论”，分支包括安全型、焦虑型、回避型、混乱型的特征、成因、转变可能。

　　“很详细。”郑皖蚺不得不承认。
　　“我参考了五本教材和十几篇论文。”高煜说，“确保理论部分准确。”

　　郑皖蚺也拿出自己的资料：“我梳理了电影的主要情节线，标注了朱莉每个阶段的行为模式和情绪变化。”
　　两人开始讨论。
　　最初的半小时，对话完全聚焦在学术上。高煜的理论功底扎实，郑皖蚺的角色分析敏锐。他们像两个专业的学者，在共同完成一个研究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