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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最后一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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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
郑皖蚺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敲打窗玻璃,像无数颗心脏在跳动。她没睡,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在林国栋面前的场景。
他温和的笑容,冰冷的话语,还有最后那个拍在她肩膀上的、带着威胁意味的手。
像一条毒蛇,已经亮出了毒牙,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而她的父母,就是他要攻击的目标。
她不能等。
不能等到明天,不能等到林国栋给她“答复”的时间。
她必须主动出击。
凌晨四点,雨势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郑皖蚺坐起身,打开台灯。暖黄的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但她的心里依然沉甸甸的。
她拿出那个黑色手机,给陈父发了条短信。
“林国栋今天下午直接威胁我和我的父母。他说如果我明天不交出文件,我父母会出‘意外’。”
短信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就在她以为陈父还没醒时,回复来了。
“收到。我们已经加快了进度。今天会采取行动。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我们会负责。上午照常上学,不要表现出异常。”
今天。
就是今天。
郑皖蚺的心跳加快了。
“什么行动?”她问。
“现在不能透露。但你放心,我们准备了很久,不会失手。”
“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如果发生什么,不要惊慌,按我们说的做。”
“好。”
放下手机,她靠在床头。
今天。
林国栋的倒计时,从今天开始。
而她,必须表现得像个普通的高三学生,为六天后的高考做最后冲刺。
早晨七点,雨停了。
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云朵洁白蓬松,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像世界刚刚重生。
郑皖蚺走出家门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清新,带着希望的味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家门。父母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鼓励,还有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爱。
“路上小心。”妈妈说。
“嗯。”郑皖蚺点头,“爸,妈,今天……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别慌。相信我。”
爸爸走过来,抱了抱她。
很紧的拥抱,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蚺蚺,”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着。答应爸爸。”
“我答应。”郑皖蚺的鼻子酸了。
松开时,她看见爸爸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转身,走向学校。
脚步很稳,像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教室里,气氛比昨天更紧绷了。
倒计时数字变成了“6”,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头顶。有人在背单词,声音机械得像念经;有人在刷题,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还有人趴在桌上,眼睛闭着,但身体在微微发抖。
郑皖蚺坐到座位上,打开书包,拿出错题本。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握住笔,开始抄写错题。
一题,两题。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像时间流逝的声音。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作文,讲如何审题,如何立意,如何写出让阅卷老师眼前一亮的好文章。
“最后几天,作文是关键。”老师说,“不要追求华丽的辞藻,要真诚,要有思想深度。记住,你们写的不是作文,是你们对这个世界、对人生的思考。”
郑皖蚺听着,突然想起前世。
高考作文题目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她写了父母的车祸,写了消毒水的味道,写了白布下的轮廓,写了奶奶颤抖的手。
写完后,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六月的阳光,明亮,残忍。
那一瞬间,她想过从考场窗户跳下去。
但她没有。
因为奶奶还在医院,等她考上大学,接她来享福。
现在想来,那篇作文里,其实藏着她对生命最深的绝望,和最卑微的渴望。
渴望有人听见她的哭声,渴望有人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郑皖蚺。”
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来说说,如果题目是‘选择’,你会怎么写?”
郑皖蚺站起来,沉默了几秒。
“我会写,”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选择不是对与错的问题,而是当你站在十字路口,明知道一条路平坦宽阔,另一条路荆棘密布,你依然走向荆棘那条路。不是因为你想受伤,而是因为你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有你想守护的东西。”
教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很好。”老师点点头,“请坐。”
郑皖蚺坐下,手指紧紧攥着笔。
她刚才说的,就是她现在在做的事。
选择荆棘,选择战斗,选择可能粉身碎骨的路。
因为路的尽头,有她想守护的——父母,奶奶,还有那个曾经破碎、但依然想活下去的自己。
第二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讲解最后一套模拟卷,郑皖蚺认真听着,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窗外。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老师走过,脚步声轻轻。
但她总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课间,她没有离开座位。
陈宇走过来,站在她桌旁。
“郑皖蚺。”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陈宇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林念婉她爸昨天来学校了。”
“嗯。”
“他是不是……”
“陈宇。”郑皖蚺抬起头,看着他,“别问。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
陈宇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心疼。
“如果你需要帮助,”他说,“我可以……”
“我不需要。”郑皖蚺打断他,“你离我远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陈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转身离开时,背影有些落寞。
郑皖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痛。
但她知道,这是对的。
离她越远,陈宇就越安全。
第三节课是英语。
听力测试,耳机里传来标准的美式发音,郑皖蚺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思绪总会飘向别处。
陈父说今天会采取行动。
是什么行动?什么时候?在哪里?
会不会……就在学校?
她不敢想。
中午放学铃响时,她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要发生了。
她没有去食堂。她去了天台。
风很大,吹得她的校服猎猎作响。天空很蓝,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操场,看着校门口,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她拿出黑色手机,检查信息。
没有新消息。
她又拿出自己的手机——那个可能被监听的手机,给父母发了条短信。
“爸,妈,午饭吃了吗?”
很快,回复来了。
“吃了。你呢?”
“马上吃。”
简单的对话,但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父母现在还是安全的。
她收起手机,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
林国栋的车。
正缓缓驶向学校门口。
她的呼吸一滞。
车停在校门口,但没有开进来。林国栋坐在后座,车窗半开,正朝教学楼方向看。
他在等什么?
等她的“答复”?
还是……在等别的?
郑皖蚺转身,快步下楼。
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天台。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了,只有几个还在座位上啃面包或刷题。
她坐下,拿出饭盒——妈妈准备的便当,还温热着。
但她吃不下。
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老师正在讲解电磁感应的最后几道难题,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
突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
门被推开了。
不是老师,是几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表情严肃。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打扰一下。”他的声音很沉稳,“我们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请问,郑皖蚺同学在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郑皖蚺身上。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来了。
就是现在。
她站起来,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很平稳。
“我是。”
中年男人点点头,走到她面前,出示了证件。
“郑皖蚺同学,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教室里炸开了锅。
学生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有惊讶,有恐惧,有不解。
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郑皖蚺深吸一口气。
“好。”她说。
她收拾好书包,跟着那几个男人走出教室。
经过讲台时,物理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走廊里,其他班级的学生也探出头来看,眼神复杂。
郑皖蚺低着头,跟着那些人走。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里异常清醒。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父说的“行动”,就是现在。
以纪委调查的名义,把她带离学校,保护起来。
但同时,这也是做给林国栋看的——让他以为,纪委已经开始调查郑皖蚺,可能会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逼他做出反应。
逼他露出马脚。
走到行政楼时,她看见了林国栋。
他站在校长室门口,正和校长说着什么,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