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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窃光 殷泽的膝盖 ...

  •   殷泽的膝盖养了一周才好透。
      这一周里,江屿的“秘密追求”升级了。他不知从哪搞来一张轮椅,每天推着殷泽在片场转,美其名曰“不能让伤患走路”。陈导看了直乐:“江屿,你对小殷比对你亲弟还上心。”
      江屿面不改色:“入戏了。沈渔要是腿伤了,他哥也得这么推。”
      理由冠冕堂皇,但殷泽坐在轮椅上,能看见江屿推车时微微发红的耳根。
      中午休息,江屿把殷泽推到树荫下,自己蹲在旁边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不断。
      “喏。”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来。
      殷泽接过,小口小口地吃。很甜。
      江屿就蹲在那儿看他吃,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有工作人员路过,他又立刻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多吃点,下午还有戏。”
      殷泽心里好笑,但配合地点头。
      这种偷偷摸摸的甜,像曾经自己在那动荡的战争时代,藏在废墟里的书,偷来的学习和成长,怕被发现,所以格外珍惜。

      膝盖拆线那天,江屿亲自开车带殷泽去县医院。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车载音乐在放一首老歌。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江屿的侧脸镀成金色。他开车很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等红灯时,江屿忽然开口:“伤好了之后,想做什么?”
      殷泽想了想,打字:“游泳。”
      “还想着游泳?”江屿笑,“行,带你去。不过得等杀青后,现在拍戏太累。”
      殷泽点头。其实他想说的是,想和你一起游泳。在水里,没有人看得见,他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用时刻绷着人鱼的秘密。
      医院里人不多。拆线很快,医生看了看伤口:“恢复得不错,疤痕会淡的。”
      殷泽不在意疤痕。他身上疤痕多了去了——那些世界,哪一个自己不是遍体鳞伤。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
      但江屿很在意。回程路上,他一直在看手机,查祛疤膏的牌子。
      “这个好像不错。”他把手机递给殷泽看,“进口的,我问了朋友,说有效。”
      殷泽打字:“不用麻烦。”
      “不麻烦。”江屿说,“留了疤,以后穿短裤不好看。”
      殷泽一愣。江屿这是在……在意他的外表?
      “你别误会。”江屿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我不是嫌你有疤。我是觉得……你皮肤这么好,留个疤可惜了。”
      他说这话时耳朵又红了,但还是强装镇定。
      殷泽笑了,打字:“好。”
      江屿松了口气,继续开车。过了会儿,他忽然说:“殷泽,你笑起来很好看。”
      殷泽转头看他。
      “真的。”江屿说,“你应该多笑笑。”
      殷泽打字:“你也是。”
      江屿挑眉:“我笑得多啊。”
      “假的。”殷泽打字,“你平时那种笑,不达眼底。”
      江屿怔住了。他没想到殷泽看得这么透。
      “你观察得挺仔细。”他最后说。
      殷泽没再打字。他当然观察得仔细。观察了好几辈子了。

      回到渔村,天已经擦黑。江屿把车停在民宿外,没急着下车。
      “殷泽,”他说,“下周那场戏,我有点自己的理解,你能陪我练习吗?”
      殷泽歪了歪头。回想起剧本的内容——沈渔身体越来越差,主动同哥哥讲起病情,哥哥强忍泪水,亲吻了沈渔的额头,带着宽慰与珍惜,像是告别。
      “陈导说要拍出情感,所以我……”江屿顿了顿,“我可能需要提前跟你排练一下。”
      殷泽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来,把他眼睛照得很亮。
      “当然,要看你有没有时间。”江屿说得很快,像怕被拒绝,“我就是觉得……这里的情感很复杂,提前练练,到时候好过。”
      理由找得漏洞百出。殷泽心里明镜似的,但没戳破。
      他打字:“好。”
      江屿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殷泽点头。
      “那……现在?”江屿问,声音有点紧。
      殷泽指了指窗外。院子里有人。
      “去海边。”江屿说,“那儿没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海边。夜里的海很黑,浪声很大。月亮还没完全升起,只有星星点点。
      江屿走到一块礁石后面,这里背风,也隐蔽。
      “就这儿吧。”他说,转过身面对殷泽。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殷泽能闻到江屿身上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
      “剧本里是哥哥先开口。”江屿说,“所以等会儿我……我先来。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就指出来。”
      殷泽点头。
      要到亲吻额头的环节了,江屿深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上前一步,捧住殷泽的脸。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两人身上。殷泽看见江屿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江屿慢慢低头。他的方向逐渐偏移,很慢,像在给殷泽反悔的时间。
      但殷泽没动。他闭上眼睛。
      唇贴上来的时候,殷泽心里颤了一下。很软,很轻,像羽毛。江屿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热热的。
      这个吻和上次停电时不一样。那次是冲动,是黑暗里的放肆。这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明知道不该却忍不住的靠近。
      江屿只吻了几秒就退开了。他盯着殷泽,眼神复杂:“你……不推开我?”
      殷泽摇头。
      “为什么?”江屿问,声音低哑。
      殷泽抬手,在他掌心写字:因为你是江屿
      江屿呼吸一滞。然后他重新吻上来,这次用力多了。不再是蜻蜓点水,是真正的吻,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渴望。
      殷泽回应他。手环住江屿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唇舌交缠,呼吸交错,海浪声成了背景音。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江屿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
      “殷泽……”他低声说,“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殷泽睁开眼,看着他。月光下,江屿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打字:“本来就是真的。”
      江屿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我真服了你了。”
      声音有点哽,但殷泽听得出,是高兴的。
      两人在海边又待了一会儿,没再亲,就抱着。江屿把下巴搁在殷泽头顶,轻轻晃着,像在哄小孩。

      “殷泽,”他说,“等这部戏拍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殷泽抬头看他。
      “我家。”江屿说,“在云城。不大,但有个落地窗,能看见夜景。我想让你看看。”
      这是邀请。很正式的邀请。
      殷泽点头,打字:“好。”
      “你都不问是什么地方就答应?”江屿笑。
      殷泽打字:“你家。”
      “对,我家。”江屿说,“我从来没带人回去过。你是第一个。”
      殷泽心里暖暖的。他把脸埋在江屿胸前,听着心跳。
      咚,咚,咚。很稳,很踏实。

      正式开拍那天,片场气氛也跟着沉重起来。
      开拍前,江屿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里看剧本。殷泽走过去,碰了碰他的手。
      江屿抬头,看见是他,眼神软下来:“紧张?”
      殷泽摇头,打字:“你紧张?”
      “有点。”江屿老实承认,“怕演不好,也怕……演太好。”
      殷泽明白他的意思。怕入戏太深,出不来。
      他拍拍江屿的手,用口型说:我在。
      江屿笑了,握住他的手:“嗯。”

      拍摄开始。沈渔同哥哥坐在海边,他自己清楚身体的衰败,主动说起了病情。却被哥哥打断,牵起沈渔的手,开始说起一直想去的小岛,未来的计划,说“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
      沈渔不能说话,只能听着,眼睛看着哥哥,很温柔。
      然后哥哥忽然停住了。他看着沈渔,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什么。最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沈渔的额头。
      剧本里写的是额头。但江屿吻的时候,同练习时一样,往下移了一点,吻在了唇上。
      很轻,很快,但确实是唇。
      陈导在监视器后愣了下,但没喊卡。那个角度很微妙,镜头上看不出来。
      江屿退开后,眼泪掉下来,砸在殷泽脸上。不是演的,是真的。
      他说:“我爱你。”
      声音很轻,但殷泽听见了。不是哥哥对沈渔说的,是江屿对殷泽说的。
      殷泽看着他,眼角也湿了。他张开嘴,无声地说:我也是
      江屿读懂了。他握住殷泽的手,握得很紧。
      “卡!”陈导喊,声音也有点哽,“过了。”

      但江屿没松手。他俯下身,把脸埋在殷泽颈边,肩膀微微发抖。
      工作人员都静了,没人敢上前。最后还是殷泽抬手,轻轻拍他的背。
      这场戏拍完,江屿一整天都情绪低落。晚上收工后,他直接回了房间,没来找殷泽。
      殷泽给他发消息:“还好吗?”
      过了很久,江屿才回:“没事。就是需要缓缓。”
      殷泽打字:“要我过去吗?”
      “别。”江屿回,“我现在的状态……你来了,我怕控制不住。”
      殷泽明白。他回:“好。早点休息。”

      半夜,殷泽被阳台上的声音吵醒。他起身去看,发现江屿坐在隔壁阳台上抽烟。
      月光很亮,照出他疲惫的侧脸。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像心跳。
      殷泽敲了敲玻璃门。江屿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招招手。
      殷泽走过去。江屿把烟掐了:“吵醒你了?”
      殷泽摇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海声很大,但反而衬得夜更静。
      “今天那场戏,”江屿开口,“我失控了。”
      殷泽握住他的手。
      “吻你的时候,说‘我爱你’的时候,我分不清是谁在说话。”江屿说,“是哥哥,还是江屿。是演戏,还是真的。”
      他转头看着殷泽:“你懂那种感觉吗?演着演着,把自己演进去了。”
      殷泽点头。他太懂了。在每个世界,他都在演一个角色。演着演着,就真的成了那个人。
      “殷泽,”江屿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是入戏,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想对你好,想看你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但我怕……我怕你觉得我轻浮,觉得我只是因为戏才喜欢你。”
      殷泽摇头。他打字:“我知道你不是。”
      江屿看了那行字,眼睛有点红:“你怎么知道?”
      殷泽想了想,打字:“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从试镜间第一次见面,江屿看他的眼神就不同。不是惊艳,不是好奇,是……认出来了。
      虽然江屿自己不记得,但他的灵魂记得。
      江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殷泽,你有时候太通透了,通透得让我害怕。”
      殷泽也笑了,打字:“怕什么?”
      “怕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配合我演戏。”江屿说,“怕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殷泽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然后他俯身,在江屿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但很明确。
      不是演戏。
      江屿怔住了。然后他一把拉过殷泽,把他抱到自己腿上,重新吻上去。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像要把人吞下去。殷泽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层银。
      吻了很久,江屿才松开。他抵着殷泽的额头,喘着气:“这次是你主动的。”
      殷泽点头。
      “那,说好了。”江屿看着他,“等戏拍完,我们就在一起。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的。”
      殷泽打字:“好。”
      “不过在这之前,”江屿又补充,“我们还是得注意点。我不想你被人说闲话。”
      殷泽点头。他知道这个圈子的规则。
      江屿抱紧他,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殷泽,谢谢你。”
      谢什么?他没说。但殷泽懂。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回应。谢谢你的勇敢。
      两人在阳台上坐到天蒙蒙亮。江屿把殷泽送回房间,在门口又亲了他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见。”

      殷泽回到床上,却睡不着。他想着江屿的话,想着那个吻,想着等戏拍完后的“光明正大”。
      殷泽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他觉得这个世界的江屿格外可爱,虽然他比过往那些自己都年长,但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危险,没有经历战争诸如此类。让江屿更像个少年,赤诚、真挚,没什么顾虑,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捧上前来。
      他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有个人在认真地计划着和他的未来。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们已经握住了彼此的手。
      殷泽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想,在这个世界,他一定也能等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和江屿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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