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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追求 医院那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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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那场戏拍完,整个片场都闷闷的。
陈导喊“卡”之后好几分钟,江屿才松开殷泽。松开时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像刚才那场崩溃只是表演。只有殷泽知道,他掌心那块湿痕是真的。
“辛苦了。”陈导走过来,拍拍两人肩膀,“情绪都给得很足。特别是江屿,最后那个拥抱……”他顿了顿,“很有力量。”
江屿“嗯”了一声,转身去拿水。背影挺得笔直,看不出情绪。
殷泽站在原地,颈边还残留着眼泪的温度。他抬手摸了摸,指尖微湿。
“小殷也休息会儿。”陈导说,“下午拍海边那场,情绪要接上。”
殷泽点头,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小声说:“殷老师,你眼睛也有点红。”
他眨了眨眼。可能吧。不是哭,是被江屿勒得喘不过气时,生理性的泪水。
补完妆,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晚上有空吗?”
发件人:江屿。
殷泽抬头。江屿坐在对面不远处,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打字回复:“有。”
“七点,村口老榕树。”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再抬头时,江屿已经不在那儿了。
下午的戏在海边,拍沈渔拿到诊断书后一个人坐着的那场。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一个人,一片海,一个长镜头。
殷泽坐在礁石上,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海风吹过来,头发乱飞,衣角猎猎作响。他盯着远处的海平线,眼神空空的,像什么都没想,又像在想太多。
陈导在监视器后看,越看越满意:“这小子……天生吃这碗饭。”
副导演凑过来:“就是可惜了,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才对了。”陈导说,“这种角色,说多了反而假。就得靠眼睛,靠那种……沉默。”
镜头一直没切。殷泽坐了十分钟,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里的光在慢慢变化——从空洞,到茫然,到一点点认命。
最后他低下头,把诊断书一点一点撕碎。纸屑撒进海里,被浪卷走。
“卡!”陈导喊,“完美!”
殷泽从礁石上站起来,腿有点麻。场务跑过来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慢慢走回岸边。
江屿坐在遮阳棚下看剧本,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很短,但殷泽读懂了——晚上见。
两人没说话,像普通同事。
收工时天还没黑。殷泽先回民宿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没吹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七点差十分,他出门。走到村口,老榕树底下没人。他靠在树干上等,看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
七点整,脚步声传来。江屿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也换了衣服——灰色连帽衫,运动裤,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
“走。”他说,声音很低。
殷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海边小路走。这条路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只有浪声和虫鸣。
走了大概十分钟,江屿停在一处废弃的观景台前。木头搭的平台,栏杆锈了,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整片海。
“这儿没人来。”江屿说,摘了帽子。
殷泽点头,走上平台。木板吱呀响,但还算结实。他在栏杆边坐下,江屿坐他旁边。
夕阳正落,海面一片金红。
“今天……”江屿开口,又顿住,“今天那场戏,我有点失控。”
殷泽转头看他。江屿侧脸被夕阳镀了层金边,显得温暖又脆弱。
“不是演戏的失控。”江屿接着说,“是真的……想到你要死了,心里难受。”
殷泽眨眨眼。他打字:“是沈渔要死了。”
“我知道。”江屿笑了,有点苦,“但那一瞬间,分不清。”
他转过来,看着殷泽:“殷泽,我昨晚想了一夜。”
殷泽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三十岁了。”江屿说,“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八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我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什么叫露水情缘。”
他顿了顿:“我也知道,我现在对你有感觉,可能只是因为入戏太深,或者因为你长得好看,或者因为……你不一样。”
殷泽手指紧了紧。
“所以我不想草率。”江屿认真地说,“不想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或者想跟你玩玩。”
他深吸口气:“我想认真追你。不是明星追小演员,是江屿追殷泽。你……给我个机会?”
殷泽愣住了。他以为江屿约他出来,是要说昨晚的事,或者要继续。没想到是……表白?
不,还不是表白。是申请追求的权利。
他打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追我?”
江屿看着他,眼神很深:“因为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有时候眼神那么空。想知道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却比会说话的人更有力量。想知道……”他顿了顿,“你肩膀上的胎记,到底是不是鳞片。”
殷泽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知道全部的你。”江屿说,“然后决定,要不要跟你走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太重,但殷泽接得住。
曾几何时,他在太多世界里,听过太多“一辈子”。但每一个“一辈子”,最后都被世界撕碎。
可是江屿出现的每一个世界,他们都做到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江屿看出他的犹豫,“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态度。从今天起,我会追你。但不会公开,不会影响你工作。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以后。”
他说得很清楚。理智,认真,甚至有点过于谨慎。
但殷泽知道,这是江屿的方式——或者说,在每个世界,他都是这样,一旦认定,就会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把最好的都给他。
是林砚,为了让他活动方便,给他配置了他能提供的最好的机械臂,后来才知道,那用光了他的信用点。是沈昭,仔细学习了针灸按摩,最后做的比自己还好。是墨尘,为了让他“看见”剑招,用灵力在他掌心一遍遍描画,耗尽也甘愿。
而现在,这个世界的江屿,说要认真追他。
殷泽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打字:“好。”
一个字,简单,但郑重。
江屿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
“那,第一个追求行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
殷泽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对耳塞,游泳用的。
“拍溺水戏用的。”江屿说,“硅胶的,防水,不影响耳朵健康。我问过医生,你声带已经那样了,耳朵得保护好。”
很实用的礼物。没有花,没有巧克力,但殷泽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谢谢。”
“不客气。”江屿说,“第二个追求行动……明天早上,一起晨跑?”
殷泽点头。
“行,那今天就这样。”江屿站起身,“回去吧,天快黑了。”
两人往回走。还是隔着半步距离,但气氛不一样了。空气里有种微甜的张力,像刚发芽的种子,还没破土,但已经在生长。
走到民宿附近,江屿停下:“你先回,我等会儿再进。”
殷泽点头,独自走回去。院子里有工作人员在聊天,看见他,打了声招呼。他笑笑,上楼。
回到房间,他拿起那对耳塞,看了很久。然后走到镜子前,试着戴上一只——很软,贴合耳道,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镜子里的人,耳朵上多了个小小的白色凸起。很普通,但殷泽觉得,那是江屿留下的印记。
第二天一早,殷泽五点就醒了。他换上运动服,下楼时,江屿已经在院子里拉伸。
“早。”江屿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哑。
殷泽点头,也做起热身。
两人并肩跑出村子,沿着海岸线。天刚蒙蒙亮,海是深蓝色的,浪声规律。空气里有咸味和海草的腥味。
江屿跑得不快,配合殷泽的节奏。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错。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江屿忽然说:“你体力不错。”
殷泽笑。人鱼的体能当然好。
“以前练过?”江屿问。
殷泽点头,比了个游泳的手势。
“难怪。”江屿说,“那以后早上可以加个游泳。我知道个地方,水清,人也少。”
殷泽眼睛亮了亮。他确实想游泳——不是拍戏那种,是真正的,在水里舒展身体。
“明天带你去。”江屿说,“今天先这样,回去吧。”
回程跑得快些。到民宿时,天已经大亮。院子里有几个早起的工作人员,看见他们一起回来,有点惊讶。
“江老师,殷老师,起这么早?”场务小李打招呼。
“晨跑。”江屿说,语气自然,“殷泽说想练体能,我带带他。”
理由合情合理。小李点点头,没多想。
殷泽心里一动。江屿这是在……为他们的“秘密追求”打掩护?
果然,接下来几天,江屿的追求都藏在各种合情合理的借口里。
拍戏间隙,他会“顺手”给殷泽带瓶水,理由是“买多了”。休息时,他会“正好”多带一把椅子,让殷泽坐他旁边,理由是“讨论剧本”。晚上收工,他会“顺路”送殷泽回房间,理由是“有事要谈”。
所有人都觉得,江屿很照顾新人,是个好前辈。
只有殷泽知道,那瓶水是他爱喝的牌子,那把椅子是他喜欢的软硬,那些“有事要谈”的晚上,其实只是在阳台看星星。
很隐秘,很小心,但也很甜。
像偷来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