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丰家（四） 玄羽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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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羽冲出迷雾，黑瞳隐匿在黑夜中，羽翅扇动卷起枝干上干裂的枯皮，不动声色静待“主角”登场。
“妖怪休走！”
雾气加速涌动，紧接着枪芒一闪直接在白幕上斜划了道缺口，露出的便是伍阑青如炬的目光。
这迷雾虽散去大半，却紧紧将她圈在最中央。
伍阑青捯持长枪谨慎四周，片刻前她从石室出来后一路追着蛇妖，什么时候跑到荒郊野岭的她也不知，更何况出现在面前的是座雅致院落。
“丰家主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岂是仁义之举？若你知错自行请罪，我便放你一马。若不愿，我便抓你回去！”
万籁无声，漆黑一片，一切透着诡异，伍阑青把目光放在面前紧闭的正堂上：“既如此，休怪我无情了！”
伍阑青持枪快跑纵上台阶，木门却先一步炸开，她腾在半空当即用枪斩断一片，继续往前冲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令她惊讶。
一只巨大黑瞳赫然出现在门框之中，她甚至可以在瞳孔中看到自己模样。黑蛇一动，身躯尽数钻了出来，盘旋在房顶之上，冲她吐气。
任它如何震慑，伍阑青拄枪保持不动，强风中带着浊气，刮到皮肤和衣服上黏糊糊的一片。
尖牙利齿，蛇嘴张合几乎要把数十人吞下，伍阑青面无惧色，却也震惊如此体型竟能全部缩在房舍中。
黑蛇继续哈气，对于面前冲来的土刺蛇头一撞便化作飞扬尘土，可尘土落地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伍阑青趁视野声音皆混乱纵上旁侧房顶，然后一记力劈华山直削蛇七寸，黑蛇灵巧闪避改用蛇尾扇她，幸好枪尖深陷于房梁，她顺势抓杆一转将蛇尾踢飞。
黑蛇往前快爬再回头去咬，一身黑鳞光滑发亮闪得伍阑青眼花，信子逼近逼得她将枪拔起，向前扎枪找突破口。
蛇头伏在瓦面上也在寻找机会，蛇尾则悄悄攀上伍阑青身后，前后夹击，且蛇头与人齐高，实在是骇人。
她注意到蛇体型是庞大，但明显此蛇不适应现在的身躯，身体的一大半拖在地面上。
于是决定主动出击，枪头猛扎却落空于蛇头左侧，黑蛇趁枪一时收不回立头去咬。
谁知伍阑青竟是故意的，下一秒她快速下腰反向滑步，右手紧拽着枪尾往上撩。
锋刃直插蛇头正下方皮肉，再拼力一拉，枪刃从蛇头右侧划出，足足将几片蛇鳞崩开，只剩鲜血迸射。
黑蛇吃痛，身体剧烈摆动甩得鲜血飞溅四处，伍阑青也不能幸免，一身道袍被染红了大半。
“得罪了！”
枪尖灵光暴涨，随即伍阑青借着枪刃划出的力，在空中朝地旋转一周，一记白虹贯日直刺伤口。
可惜黑蛇暴怒更甚，蛇头一扇竟将她扇飞数尺远，撞得屋舍后的竹林折了大片，她倒地直接吐出一口淤血，再一眨眼，黑蛇已经张开大嘴要将她吞没。
逼得伍阑青先挥枪斩断竹竿，一齐朝黑蛇踢去，同时抓起身旁被压弯的竹梢，借弹力一纵而起。
“此蛇体型庞大，远攻不可取……”她落于墙瓦上疾跑，侧目看着墙外一望无际的浓雾咽口水，再一看墙角的假山池水，立马有了主意。
“倘若我近身，必可直取性命！”
说干就干，伍阑青干脆擦掉嘴角鲜血，滚下围墙隐在假山后，实则在等黑蛇靠近假山时，滑步躲避，然后拄枪翻上蛇头顶。
碎石尘土池水差点要溅到蛇眼里，晃得它摇头撞开，但头顶上突来的刺痛感让它瞳孔收缩。
整个枪头完全插入蛇头，伍阑青拼命抓着确保自己不被甩飞出去，黑蛇因剧痛蜷缩那粗长的尾巴死死缠着伍阑青不放，最后被夹在半空。
“绥烛，稳住……”伍阑青憋红了脸，努力控制法器，同时左手双指凝剑，在黑蛇头下方将石土重新合成利刺，明显窒息感松了许多。
结果连人带枪都被甩飞，距离石墙仅一寸被人稳稳接住，女人语气平稳：“屏息呼气，尝试催动丹田。”
这时候寒光一闪，从雾气中飞出数道青绿灵针，紧接着便是一道黑影掠过。
“继续，”温热的手掌带着灵力顺着脊背线往上推，伍阑青感觉有东西也跟着涌上来，女人继续说道，“放松。”
喉间突然一阵腥甜呕出一团淤血，这还没停，女人的手指快速在背后胸前点击几个穴位，紧接着隐在深处的残血被吐个干净。
“多谢前辈，前辈你的眼睛……”觉得舒坦多了，伍阑青抚着胸口道谢，转头就看到黑蛇已经发昏，再看清蛇头上的那人，惊喜道，“丰长老！”
丰松引施下自创的沉梦七十二针，黑蛇瞬间昏死过去。
“多谢二位前辈出手搭救。这妖怪要杀丰姑娘，可惜我没打过。”伍阑青快跑上前，讲明了捉蛇缘故。
丰松引背手，手里晃动着耳坠：“嗯，仅靠枪法远远不够，你回去还需学习些阵法。”
伍阑青谨记，立马向两人拱手告辞，丰松引看她跑到门外就停止晃动，剩下两人不动声色地撤去隔音咒。
黎迩突然开口，其中掺插着咳嗽：“你还记得我们是何时的撤下屏息咒？”
丰松引攥紧耳坠回想，她们明明在祝迟二人昏迷前后皆屏息不闻茶香，难道是异动时不慎撤下的？
“你的心头血是什么味道？”
“我稀释过，闻不出也品不出血腥味，应是我们疏忽大意了吧。”
黎迩用心头血炼化，加多种致幻草药做成了茶，闻茶香并以蜃蝶做引子，再借着镜子，才可进入幻境。
丰松引点头，突然开口：“你徒儿不错，短时间想到了耳坠做引子。总之比你厉害。”
她也不是要贬低黎迩，就是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要损她几句。
黎迩听习惯了，她明白这种恨意来自什么，点头接受。
说来，如今这凭经丰家这一脉不是真正的独月族后代，只是当年医圣丰梓归游医归来，在路边捡到的女婴所传，为延续医者仁心，便取名“子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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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宅正堂。
“怎么会……当初它差点活不成，还是你救下并取名白芨。”丰子耘看丰起岚现下惨状，也不得不信，劝她好好休息，自己则回到原来位置研究。
淮涟坐在一旁，十分忏愧今日举措，从储物戒中变出一大盒不及糕，小心开口：“丰家主，方才我说你是鬼，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且收下这盒点心，权当我的赔礼。”
为了避免牵拉到伤口，丰起岚驼背低头却闻言一僵，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不用不用不用。额……我不知道，你不用向我道歉。真不用真不用，额……嗯。”
“你收着吧，要不然我真过意不去。”淮涟认为她是不好意思，又往前推了推。
“额姑娘，我、我我我真不用。你……你还是收回去，”锦盒越推越近，丰起岚更加局促，她感觉自己的头是僵硬的，“额……姑娘，我接受你的道歉……但这还是收回去吧。”
“好吧……”淮涟看她绷直的身体，越发觉得奇怪，但点心就摆在桌上一点儿也没要动的意思，“你好生休息，要是想吃就自己拿哦。”
这人比呆子还呆，应当是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关注她。淮涟看着此人连连点头答应心想，直接起身出去散步。
她疑惑呆子她们怎么还未回来，区区一条家养蛇能拖她们这么久。可后院毕竟是□□，不便私自前往，于是就在前院走走停停。
圆桌旁的丰子耘细细将自己总结说明：“历代先祖所记无非君臣佐使，她们曾试过西域无数草药，皆不成功。”
迩棠同样着急，短时间内研究透彻很难，她闭眼沉思整理思绪：“丰姑娘，试问丰长老是否已找到方法？”
“这……我也不知，屋内太闷我出门透气后便不再进去过。对了，你是如何感知到祝师妹灵力紊乱？”
“我曾在她玉佩上附了丝灵识，自你们离开一炷香后丹田突然颤动，幸亏有曲长老提前知会。”指尖捻过纸页一角，迩棠用微笑掩去黯然伤色，岔开话题。
“这秘法颇是晦涩难懂，独月族先祖真是奇才，在下十分敬佩。”
丰子耘本就对她俩的关系有点猜测，经此一遭十分肯定，点头答应后不再过多交流。
……
片刻后，淮涟匆忙跑进来却把丰起岚吓一跳。
“怎么了淮涟？”迩棠虽不解，但看她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一首无名诗：
“入夜见月枕幽泉，风卷芝兰几声蝉。
一梦恍入仙人境，惊起留月只一篮。”
丰子耘一眼便知：“这诗是医圣所做，描述的是梦中景。她当年游医归来，命人将此诗刻于照壁之上，旁的刻些树影碎石作辅。”
淮涟解释自己的想法：“对，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但谈到幻境，这个‘仙人境’没准就是呢？梦中是仙境，醒来便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前两联的意象无非出现在深谷幽林，可当时先祖是在西域，遍地沙土怎可能有幽谷？”丰子耘认同她的看法，但这根本就不可能，毕竟自己年少时也沿着游医路线追回去查。
二人沉默，后面的丰起岚悄悄打开锦盒摸出一块来吃，认真听她们讨论。
“莫非是五感？”迩棠一语道破，她中朱笔依次圈出意象，“视触嗅听，少了味觉。”
淮涟也听得认真，可她累了一天不仅困还饿，更何况提到了“味觉”，更觉得腹内空空。
默默叹气后转头就发现丰起岚已经将赔礼吃下，算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非常欢喜。
等尘埃落定，我必须要把这颗最大最好的珍珠送给迩棠！淮涟心想。
丰子耘掏出一沓纸，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看来我们实在是有缘，你说的这些我都通查过一遍，全在这上面。没有一项符合。”
仔细看，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却按照五感分类齐全，描述详细。
迩棠沉思，她盯着纸上列下的草药名和无数生物的外貌声音，不由得想到之前听到的铃铛轻响，况且它也是家传之物。
“是声音，耳坠的声音，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迩棠十分笃定。
“明白，徒儿这就去！”丰子耘忽地站起来，面朝二人说话，“祝师妹的双刀打碎了幻境，现在急需淮姑娘和伍师妹前去一趟。”
说罢，丰子耘告辞去找伍阑青，让淮涟先去，她刚转身就发现丰起岚已经消失不见，唯独在几案上留下耳坠在发抖。
“这、她……”淮涟捂嘴惊愕回头看，觉得她神出鬼没的。
知晓丰起岚的性格，如今之举，迩棠已记下这份恩情：“淮涟，带着这个去，务必告诉丰长老说此物可进去幻境，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
……
“前辈？丰长老？”两人被扶到另一侧的榻案上，淮涟再次叫醒无果，小心翼翼用灵力把耳坠放好，不发出一点声响。
“真奇怪，为什么我没有进去？”淮涟疑惑，再一看耳坠旁的蜃蝶，更疑惑：“这又是什么？”
“淮涟，怎么样？”因为坐轮椅，迩棠赶来的速度要慢很多，轮子刚转进房间就注意到遍地狼藉以及昏迷的四人，震惊。
“姑母？”
淮涟低头看着面容憔悴的女人，颇为诧异：“啊？这位是药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迩棠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上前把脉察看情况，确认黎迩丰松引二人体内均有火灼烧感，幸好伤势不重，猜测是翎是护主心切，不伤她人。
现在更关键的是，淮涟为什么没有晕？
淮涟摇头，讲明刚想起来的蜃蝶记载。
蜃蝶，一种花纹奇特，色彩艳丽，斑纹形似“眼睛”，看久之人，会有头晕目眩之感。
“头晕？”迩棠灵光一闪，大脑飞速运转，转动轮椅往别处走，开始自说自话，“耳坠是对的，它是听觉，蜃蝶的花纹是视觉……没错，五感是对的。不对，单靠五感不行……”
淮涟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担心她着急过度，最后迩棠停在床旁炸开的铜镜前，看她伸手去触碰其锋利边缘，欲阻拦，却被迩棠的猛回头吓一跳。
“铜镜为门，五感作引，君臣佐使……我明白了，医圣题诗说的不仅仅是药引，幻境是集齐可通过五感而致幻的药物，搭配药引……”
迩棠一下子激动又一下子凝死，自言自语的样子让淮涟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但淮涟选择保持安静不打扰。
“不不不，太简单了，还有更关键的东西，可它会是什么？西域……西域……西域会有什么更为独特的药物存在？”
淮涟僵在原地试图听懂，当然她也没懂，她只能思考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进幻境。
叹完气耳朵突然微动，敏锐捕捉到渐近的脚步声，淮涟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步，下一秒木门被完全推开。
“淮姑娘，来搭把手。”
丰子耘伍阑青扶着衔枝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淮涟回头看了眼尚在思考的迩棠，快步上前帮忙把衔枝放倒。
“我去石室找伍师妹，刚到门口就碰见她扶着衔枝姑娘出来。无碍，只是昏睡过——”
“砰——”
一身巨响震得整座丰宅颤了颤，四下瞬时响起一片纷乱的叫嚷与骚动。
屋内所有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到有人叫嚷着：“石室炸了！快去救家主！”
丰子耘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嘱咐了淮涟几句就冲出去往石室跑，淮涟诧异丰起岚片刻前还像鬼一样失踪，没想到她是回了石室。
“你干嘛呀，有丰师姐和丰家人在，你去干什么？况且衔枝都昏迷了你还能幸免？”淮涟见伍阑青还要起身，很是气愤，直接将她摁下好让迩棠看她是否出事。
“说，你们遇见了什么鬼东西，衔枝是因何而昏迷不醒的？一字一句说清楚。”
迩棠思绪并未断，她猜测衔枝伍阑青也是进入了幻境，也在听伍阑青回答。
“我追着蛇跑，来到了一处别院……蛇很大，蛇头和人一样高，之后……是丰长老和一位白发前辈来搭救我，蛇死了，她们说不要让你们担心，催促我早些回来。”
记忆零碎，伍阑青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根本说不清，她捶头争取再记起什么。
迩棠若有所思，这次的询问带有针对性：“你昏迷之前有没有闻到异香或者听到怪响？又或是看见和触摸什么？”
伍阑青回想片刻，摇头，看她们的怪异表情举止，着急坐起，又被淮涟摁下：“祝师姐出了何事？”
“你别急，”淮涟压低声音凑近把所有的事说了一遍，“知晓了吧。你真的不记得了？”
伍阑青别扭地扯衣领摇头，对自己进入幻境半信半疑：“可我见到了丰长老。你是不是在骗我？”
淮涟无语闭眼，念在她呆愣，指了指身后躺着的二人：“本公主不屑于骗你……现在信了吧。”
黎迩丰松引仰面朝天躺着，不省人事，伍阑青咽了下口水，冲着淮涟直点头。
“万物纵有序，其法必归枢。既是丰家主所创……”迩棠稍稍放心转过身阖上双眼，直接隔空将书案上的茶盏摄来，放在鼻尖轻嗅。
淮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觉得迩棠气场变得格外不同，几乎是另一个的人存在。
再回头看伍阑青还在扯衣服，不耐烦拍她的手：“诶呀，你抓衣领干什么？哪不舒服？”
“感觉身上沾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黏糊糊的一片，不舒服。”
淮涟刚想说她几句，茶杯猛然碎裂，迩棠跟着开口，语气坚决。
“那我便重新打开一扇门。”
迩棠掀开眼帘，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瞳色褪成幽绿，莹莹发亮，那双眼遍是沉静。
“以我之血，东引青木;”
“唤气有灵，化藤为索。”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颤，木藤自迩棠身下为中心破土拔起，如繁树四下虬曲蔓延，有几道藤蔓擦过淮涟二人身侧，径直探向昏迷的五人，一齐钻进她们的眉心。
顺着眉心漾开幽绿微光。
这可把僵在原地的淮涟伍阑青看得目瞪口呆，说不出来一句话。
迩棠划破自己手掌，双手掐诀不断变换手势，最后停在眉心，大喝一声。
“起！”
藤蔓蔓延更快，几乎要爬满了整个房间，方才茶水被泼洒在地，转瞬，丝丝绿芽从水渍里钻出来，抽枝疯长，转眼间虬枝盘绕交织，最后汇在左右两侧中央，成了一方镜框。
顶上地下皆是木藤，木镜就这样浮在最中间，它没有镜片，取而代之的手一团流转的幽绿莹光。
可以容纳两三人同时进出。
“天呐……”
伍阑青淮涟更震惊了，皆仰着头看得嘴都合不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丰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