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落》爱磕cp的猫

88、吃人的植物 踏入山林的

　　踏入山林的第一步，周遭的光线便陡然昏暗下来。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漏下几缕惨淡的、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覆盖着厚厚腐烂落叶的路。空气沉重而潮湿，带着一股甜腻得发闷的腐殖质气息，很快，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便掺和了进来，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着鼻端，令人心生不安。
　　“是瘴气。” 陈煜低声道，指尖凝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冰蓝光泽，在几人周身拂过，一层极淡的、带着梅花清冷气息的微光屏障隐隐浮现，试图过滤那令人不适的气味。“越往上，恐怕越浓。小心呼吸，把这个吃了。”
　　是陈煜（小辛）爷爷给他留下的凝聚灵识的药丸。
　　四人以刘畅和陈煜在前，哲明护着哲思在后的菱形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山上行进。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辨认，扭曲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遍布，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踩在腐败物上的细微声响。那甜腥的雾气（或者说迷瘴）果然越来越浓，颜色也渐渐从无色变为一种浑浊的淡绿色，视野被压缩到仅身前数尺，再远些便是朦胧一片，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如同蛰伏的鬼影。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哲明脚下踩到了什么坚硬而中空的东西，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一变——那竟是一截半掩在腐叶和黑泥中的森白人腿骨！顺着方向看去，附近散落着更多白骨，有些尚且完整，有些已经碎裂。一件尚未完全腐烂的、粗布材质的破烂衣衫挂在附近的灌木枝上，在潮湿的空气中无力地垂着。
　　“是……以前的村民。” 哲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寒意。这些尸骨无言地印证了“吃人山”的恐怖传说，也昭示着他们正行走在一条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路上。
　　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他们更加谨慎，几乎每一步都要先试探。周围的植物也越来越显得诡异。那些树木的枝干扭曲异常，树皮颜色深暗近黑，表面布满湿滑的苔藓和暗红色的、脉络般的菌丝。低矮的灌木叶片肥厚油亮得反常，边缘却带着细微的、锯齿般的结构。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藤蔓，它们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如发丝，颜色从深绿到暗紫不等，如同无数沉睡的蛇类，静静地缠绕在树干、垂挂在枝头、或匍匐在地面厚厚的腐殖层上。
　　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这些“沉睡”的藤蔓，似乎……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自然摇曳，而是一种缓慢的、蓄意的蠕动。一条原本离哲明脚边尚有尺余的暗紫色细藤，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蜿蜒到了他的靴子旁。另一侧，几条挂在头顶的墨绿色藤蔓，末端如同拥有意识般，极其缓慢地向下探伸，瞄准着下方经过的人影。
　　“这些植物……是活的！有攻击性！” 陈煜厉声警告，话音未落——
　　“嗖！”
　　数条潜伏在哲明侧后方腐叶下的藤蔓骤然暴起！它们速度快得惊人，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哲明的脚踝，并且顺势而上，闪电般绕向他的小腿、腰身和手臂！藤蔓上密布着微小的、倒钩般的刺毛，一接触衣物皮肉便紧紧扣住，同时一股麻痹性的毒素顺着刺毛注入！
　　“呃！” 哲明只觉被缠住的部位先是一紧，随即传来刺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他反应极快，怒喝一声，以剑鞘为棍，狠狠砸向缠上腰间的粗藤！
　　“砰！” 木屑与汁液飞溅，那藤蔓吃痛般收缩了一下，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与此同时，刘畅、陈煜、哲思也遭到了攻击！无数藤蔓从树木上弹射剥离，从地底钻出，从头顶垂落，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向他们笼罩过来。枝叶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整片林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恶意。
　　“背靠背！” 刘畅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雪，斩断数条袭来的藤蔓。断裂的藤蔓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青草与铁锈混合气味的汁液，落在地上竟嘶嘶作响，腐蚀着落叶。
　　陈煜双手疾挥，指尖冰蓝光芒大盛，空气中温度骤降。一片片锋锐的、由寒气凝结的冰晶梅花瓣凭空出现，旋转飞射，精准地切割着靠近的藤蔓，被切中的部位迅速凝结上一层白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哲思脸色苍白，背上的鞭伤在剧烈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着牙，抽出随身的短刃，奋力砍削着试图靠近的细藤。哲明则怒吼连连，内力鼓荡，震断不少藤蔓，但麻痹感让他的动作逐渐滞涩，更要命的是，那些断裂或受伤的藤蔓，喷溅出的汁液在空气中迅速挥发，混合着本就存在的淡绿色迷瘴，形成了一种粉红色的、带着甜香薄雾！
　　“小心！雾气变了！” 陈煜急道，他能感觉到那粉红雾气中蕴含着强烈的致幻与扰乱神智的能量。他竭力催动法力，试图吹散或冻结这些雾气，但藤蔓的攻击无穷无尽，严重分散了他的精力。
　　刘畅屏住呼吸，剑光织成一片，护住身前。然而，还是有少许粉红雾气无孔不入，被他们吸入了一丝。
　　瞬间，世界仿佛扭曲了一下。
　　他和一个少年一起上学、他抱着中药的少年、他和少年在卧室温馨的场面、他正在抱着浑身是血的男子、拼命的让他醒来... ...
　　一个名字，一个身份，很多故事，如同被封印在灵魂最深处的烙铁，在这一刻被这粉红雾气灼热地激发出来，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磅礴的记忆碎片，狠狠撞入他的意识——
　　李清晨！
　　他是李清晨！是陈煜的李清晨……
　　“阿煜——！！！不要死！！！” 刘畅（或者说，李清晨的意识碎片主导了片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痛吼，手中的剑招顿时大乱，竟不顾身前袭来的数条粗壮藤蔓，反而向着记忆中那梅影身影的方向踉跄了一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陛下！小心！” 陈煜不顾自身，一道极强的冰寒气流轰然爆发，将刘畅身前那片区域的藤蔓瞬间冻结成脆硬的冰雕，哲明则拼着被藤蔓刮伤，将神智恍惚的刘畅猛地向后拽开。
　　陈煜看到刘畅眼中那陌生的、巨大的悲痛，心中剧震，立刻明白是致幻雾气引发了极其不妙的变化。他眼中冰蓝光芒暴涨，咬破指尖，一滴泛着淡金光泽、散发浓郁冷梅清香的妖精血被他弹出，瞬间在空中化开，形成一股凛冽的寒风，携带着净化的力量，强行将周遭的粉红雾气冲散了不少。
　　“醒来！刘畅！” 陈煜第一次在紧急关头直呼其名，声音带着法力震荡，直透刘畅灵台。
　　刘畅浑身一震，眼中那车祸死亡的场景消去，重新聚焦到陈煜写满焦急的苍白脸庞上，以及周围仍在张牙舞爪的藤蔓。前世的剧痛与今生的危机交织，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陈煜看到同样吸入空气致幻气体放弃抵抗的哲明和哲思，也清醒了过来。
　　“不能纠缠！这些植物再生太快！冲出去！” 陈煜喊道。他不再吝啬法力，双手结印，周身涌现出大量晶莹的冰晶梅花，这些梅花并非单纯切割，而是附着在藤蔓上便迅速蔓延冻结，极大地迟缓了它们的动作。刘畅和哲明也爆发出全部力量，剑光掌风呼啸，硬生生在藤蔓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走！” 哲明一把背起因伤口崩裂、脸色惨白几乎脱力的哲思，刘畅和陈煜断后，四人沿着缺口，不顾一切地向山上方向冲去。身后的藤蔓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疯狂蠕动追赶，但似乎受到某种地域限制，追出一段距离后，便不甘心地缓缓缩回那浓郁的、带着甜腥与血腥气的迷雾林中。
　　直到彻底听不到藤蔓摩擦的沙沙声，四人才敢停下，靠在一块相对干净、没有太多诡异植被的裸露岩石旁，剧烈喘息。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衣物被藤蔓刮破，沾染着粘稠的汁液和尘土。哲思趴在哲明背上，背部的衣衫隐隐渗出血迹。刘畅眼神还有些许恍惚残留，紧紧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陈煜气息不稳，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显然刚才爆发法力消耗巨大。
　　短暂的休整中，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在阴冷的山风中飘散。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尤其是刘畅那一声痛彻心扉的“阿煜”和瞬间失神的模样，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深深的疑问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