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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刺杀 姜哲思正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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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哲思正强打精神,替父亲向一桌勋贵敬酒。他心中纷乱如麻,哲明被送入洞房前那最后空洞的一瞥,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苦涩。就在他放下酒杯,抬眼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一个正低头整理酒壶的灰衣仆役——那人的手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陈旧的刀疤,姿势也略显僵硬,不似寻常仆役的驯顺。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猎宫那夜混乱中,他似乎也曾瞥见过类似的手背和身形,在刺客遁逃方向的边缘一闪而过!
“小心——!” 警示的惊呼几乎要冲破喉咙。
然而,就在他声音将出未出的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那名灰衣“仆役”猛地掀翻手中托盘,酒壶杯盏碎裂声中,一道淬着幽蓝寒光的短矢,如同毒蛇出洞,疾射向主席位的皇帝刘畅!同时,另外几个方向,数道黑影暴起,刀光剑影,毫不留情地斩向刘畅周围的禁卫与席上贵宾,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恐慌!
“有刺客!护驾——!”
惊变骤生,喜宴瞬间化为修罗场。
灰衣仆役射出的毒矢快如闪电,直取刘畅面门!刘畅瞳孔骤缩,身体已本能后仰,同时袖中短刃挥出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毒矢被险险磕飞,没入身后的红漆廊柱,柱身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响。
但这只是开始。随着那声暴喝,原本混杂在宾客、仆役中的数十名黑衣人同时发难!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刁钻,目标明确——皇帝刘畅,以及任何试图保护他的人。淬毒的暗器如暴雨般泼洒向主席区域,刀剑出鞘的寒光织成死亡之网。
“保护陛下!列阵!” 禁卫统领目眦欲裂,嘶声怒吼。训练有素的皇家亲卫第一时间收缩阵型,用身体和盾牌构筑防线。丞相府的侍卫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迎敌。然而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距离又近,刺客们显然对府中地形和护卫布置了如指掌,第一波攻击便有数名禁卫和府卫中招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显然兵器喂有剧毒。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女眷的尖叫、宾客的惊呼、孩童的哭喊、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的刺耳声响……与利刃破空声、骨骼断裂声、垂死闷哼声交织在一起,将先前所有的喜庆祥和撕得粉碎。
刺客人数远超预计,且个个武功高强,配合默契。他们分成数股,一股死死缠住禁卫和府卫主力,一股专门狙杀试图组织反抗的官员家将,剩下的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不顾一切地向着被亲卫死死护在中央的皇帝扑杀而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侍卫倒下,防线被一层层剥开。姜堰早已拔出佩剑,与几名忠心家将护在皇帝侧翼,须发皆张,怒吼着劈砍冲上来的刺客,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但手臂也被划开一道血口。姜哲思脸色煞白,他不通武艺,却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长剑,颤抖着挡在父亲身前,被一名刺客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险险被一名家将拖开。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哲明一身婚服未解,正对着龙凤喜烛怔怔出神。外面惊天动地的厮杀声、惨叫声穿透厚重的门板传来,他浑身一震,眼中空洞瞬间被惊怒取代,猛地扯下胸前碍事的红花,踢开房门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庭院已成人间炼狱,残肢断臂,血流满地。皇帝的亲卫和自家府卫死伤惨重,还能站立的已寥寥无几。父亲和哥哥正狼狈抵挡,而数名黑衣刺客正狞笑着,手持染血的利刃,一步步逼近被最后几名浑身浴血的亲卫拼死护在中间的皇帝,以及……皇帝身边那个月白身影!
哲明不及细想,怒吼一声,夺过身旁一名倒下侍卫的刀,便要冲过去。
但为时已晚。最后一名挡在刘畅身前的亲卫被乱刀砍倒。刺客头领,一个眼神阴鸷的矮瘦男子,手中弯刀映着血色烛光,带着必杀的寒意,直劈刘畅头顶!刘畅手中短刃已卷,肩头亦有血迹,面对这雷霆一击,眼看避无可避!
“清晨——!” 陈煜的惊呼凄厉破空,他不是叫的刘畅,是清晨,那个他渴望见到并且守护的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命悬一线之刻!
众目睽睽之下,一直掩藏身份、强抑恐惧的陈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不能让他死!绝对不能!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清冽冰寒的气息以陈煜为中心轰然爆发!他月白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束发的木簪“啪”地断裂,乌黑长发如瀑飞扬。
在无数道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煜的身体竟违反常理地缓缓离地,悬浮而起!他双臂展开,周身骤然涌现出无数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梅瓣虚影!那些虚影起初只是环绕飞舞,旋即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急速旋转凝聚,发出清越的嗡鸣,竟在眨眼间化作千百枚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刃的寒冰梅花镖!
“去——!” 陈煜双目中似有冰蓝光华闪过,清叱一声。
漫天冰梅飞镖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破空的尖啸,向着周围所有扑杀上来的黑衣刺客以及那挥刀斩向刘畅的头领。
“这是什么妖法?!”
“小心!”
刺客们骇然变色,纷纷挥动兵器格挡。然而那冰梅飞镖看似脆弱,实则坚硬锋利无比,且轨迹刁钻灵动,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一时间,庭院内“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与闷哼惨叫声不绝于耳。数名刺客被飞镖穿透格挡,钉入身体要害,伤口处瞬间凝结冰霜,动作僵滞倒下。那头领的弯刀斩碎数枚飞镖,却被更多飞镖绕过刀锋,狠狠扎入肩臂、大腿,剧痛与冰寒让他攻势一滞,踉跄后退。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攻击,不仅重创了刺客,也让残存的宾客、甚至姜堰、哲明哲思等人惊呆了,仿佛看见了神话传说中的场景。
“走!” 陈煜落回地面,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显然这一击消耗巨大。他一把抓住同样处于震撼中的刘畅的手腕,声音急促,“皇宫!”
刘畅瞬间回神,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姜相!哲明!哲思!跟上!”
姜堰毕竟是历经风雨的老臣,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忍手臂伤痛,低喝道:“跟上陛下!从西侧角门走!” 他知道此刻府内已不安全,刺客必有后手,唯有进入皇宫才有一线生机。
哲明立刻护住惊魂未定的哲思,几人不再犹豫,趁着刺客被陈煜的“妖法”震慑、阵型稍乱的间隙,在仅存的几名亲卫和忠心家将的拼死断后下,向着丞相府西侧疾退。
“追!别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妖人!” 刺客头领拔出身上冰镖,伤口冻结止血,但行动已受影响,他面目狰狞地嘶吼。剩余的刺客也从震惊中恢复,留下部分人手清理府内、灭口可能目睹陈煜施法的幸存者,其余二十余人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一行人冲出丞相府角门,闯入俞都深夜的街巷。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喝声越来越近,利箭不时破空袭来,险象环生。陈煜脸色越来越白,方才强行催动那尚不熟练的“法力”(或者说,这具梅花妖身体的本源力量),已让他丹田刺痛,气血翻腾,几乎无力再战。刘畅一直紧紧抓着他,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遮挡流矢,手臂也被擦伤。
眼看就要被追兵合围,前方巷口却忽然转出一位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斗笠、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身形佝偻,步伐却异常稳健,正好挡在了他们逃亡的路线上。
“让开!” 哲明急喝。
那老者却恍若未闻,反而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清亮锐利、丝毫不见老态的眼睛,目光精准地落在被刘畅护着的陈煜身上,眼中闪过欣慰、无奈与一丝责备。
“爷爷?!” 陈煜失声叫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者——小辛的爷爷,微微点头,声音苍老却沉稳:“带他们先走,去皇宫。这里交给我。”
“可是爷爷……”
“快走!” 爷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同时,他看似随意地一跺脚,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地面凭空生长出无数虬结坚韧的梅枝虚影,迅速蔓延交织,竟在巷口形成了一道繁茂的、散发着清冷梅香的梅花屏障,将追兵暂时阻隔在外!屏障看似由花木构成,却坚逾铁石,刺客的刀剑砍上去,竟然火星四溅,难以突破。
这神乎其技的手段,再次震撼了众人。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走!” 刘畅深深看了那神秘老者一眼,不再犹豫,拉着陈煜,与姜堰父子继续向着皇宫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刺客愤怒的攻击声和爷爷沉稳的呼喝,以及梅枝屏障被剧烈冲击的声响。但那道屏障,终究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当他们终于望见巍峨宫墙和紧闭的宫门时,几乎力竭。守宫禁军早已被丞相府的惊天动静惊动,见到皇帝如此狼狈逃回,大惊失色,连忙打开侧门,将他们接入,随即宫门重重闭合,弩箭上弦,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