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壹之圣雨春宫》写文赚鸡腿

5、名垂千古

　　谷玥仰起脸，鼻尖先撞上满院清冽又甜糯的桂花香。金桂碎碎簌簌落了她肩头几点，她指尖捻起一瓣，笑着放下手中墨笔，轻快地推开半扇雕花窗。窗外，穿杏色布衫的丫鬟正蹲在地上，一片一片仔细捡拾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
　　“你过来呀。”谷玥探出半截身子，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好奇劲儿。她歪着头打量着丫鬟，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却不是不悦，只是单纯的疑惑，“瞧着你好生面生，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丫鬟闻声慌忙起身，低着头小步挪到窗下，声音细若蚊蚋：“回、回玥小姐，奴婢……梅红。”
　　“梅红？”谷玥托着腮帮子，眼珠子转了转，脑海里像是有个模糊的影子晃了晃，可抓了两下又空空的。她正想再追问两句，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玥小姐，厨房炖好的冰糖雪梨来啦！”穿墨绿青衣的李嬷嬷端着描金炖盅，踩着小碎步走来。瞥见那丫鬟瑟缩的模样，她登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数落：“你这梅红丫头，竟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小姐正受着风寒，风这么大，你不知道赶紧把窗关上？”梅红身子一颤，忙不迭伸手就要去合窗。
　　“哎，嬷嬷别凶她啦！”谷玥连忙抬手拦住，语气娇软得很，“不关她的事，我练字练得手都酸了，正闷得慌，透透气才舒服呢。”李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罢了，小心翼翼地将炖盅搁在窗边的小几上。清甜的热气混着桂香漫开来，勾得人鼻尖发痒。谷玥望着那盅里袅袅的白雾，小手轻轻按在心口，脸颊鼓了鼓，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嬷嬷，我这几日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揣了团棉花似的……对了对了，小雨那边，可有消息了？”
　　“雨少爷那边还没有消息，但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玥小姐别着急。”
　　*
　　檀香漫溢的书房里，云纹棋盘静铺在案上。皇后端坐如松，神情严肃却不失敦厚，指尖黑子落枰时，只发出一声轻而稳的脆响，透着历经世事的从容。对面的红衣少女一身艳色灼眼，却蹙着眉峰，捏着白子的手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落。
　　皇后觑她半晌，悠然落下一子，打破满室沉寂：“你心乱了。”
　　少女泄气般将白子掷回棋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母后，谷雨那边……”
　　皇后抬手轻轻一阻，指尖抚过温热的茶盏，浅抿了一口才开口：“长平，谷雨小将军已大败宁国，对方已然签下交好盟约，正遣使者前来我国议和。”
　　见少女脸上瞬间绽开喜色，皇后目光微沉，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带着不忍道：“只是……满朝文武都向你父皇进言，要借此次契机，与宁国联姻，结秦晋之好。”
　　少女闻言，倏地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那父皇是什么意思？父皇如今在何处？我这就去找他！”
　　皇后身侧的小太监偷偷觑了眼主子的神色，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殿下息怒，皇上此刻正在柔妃娘娘宫中用膳，实在……实在不便打扰啊。”
　　少女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棋盘旁悠然品茶的皇后，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皇后素来端庄的眉眼，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水光。她扶着桌子，指尖泛青，声音发颤：“那母后的意思呢？”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字字带刺，“母后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平去联姻，换启国五年、十年的安稳，是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母亲果然不愧是启国人人称颂的贤后。”长平的笑声里满是失望与讥讽，“昔日我最是信服您，认定您救女童、济妇人、建慈安堂，桩桩件件皆是为民着想的善举。”她盯着皇后，一字一句道，“可世人不知，您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换得万民敬仰的美名！您这般行径，怕是早就被父皇看在眼里了。难怪他厌恶您这般伪善，连带着和您性子相似的兄长，也讨不得他半分喜欢！”
　　这话一出，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殿下！慎言啊殿下！您快冷静些！”
　　“伪善？”
　　皇后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泠泠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凝滞的空气。她抬眸看向长平，目光沉沉，竟与那高居朝堂的夫君如出一辙：“长平，你是打从心底里不愿意嫁过去，是吗？”
　　不等长平回话，她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穆：“可你要记着，你是启国的公主。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连身为公主的责任，都不愿承担？你生来锦衣玉食，享尽世间尊荣，难道就只想着安享这份福气，半点风雨都不愿担待吗？”
　　长平的眼角倏然漫上水光，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公主就一定要这样？”
　　皇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峰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已是眼下损失最小的法子了。情爱二字，于你而言就这般重要？我教你读了那么多书，教你明事理、知进退，难道都白学了？”
　　长平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攥着锦缎裙摆，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肉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强忍着没落下，只敢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皇后裙摆绣着的缠枝莲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母后，儿臣并非不懂事理。只是突然明白了公主和亲的命运，公主就应该去成全你们所谓的大局。”语气一转，“母后，二哥有你真好，太子之位他岂不是唾手可得。”

　　皇后闻言，气息陡然一重，抬手便对着长平的脸颊挥来。公主下意识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落下，只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停在我耳畔，带着几分颤抖的力道。“长平？”她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震怒，“后宫之中，前朝之上，哪有那么多清清楚楚的是非对错？你以为本宫愿意让你受这份委屈？若不是宁国对我启国虎视眈眈，朝堂局势动荡，若不是现今你父皇没有立太子的打算，你身为公主，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本宫怎会逼你？”
　　她猛地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落了一地的梧桐叶，背影透着几分疲惫。“你自小娇生惯养，本宫舍不得让你受半分苦，可你要记得，你是启国的公主，不是寻常人家的闺秀。你的情意，在江山稳固面前，轻如鸿毛。”她顿了顿，声音渐渐放柔，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要明白，进退有度，方能长久。今日你退这一步，是为了日后你二哥能稳稳当当坐上那个位置，是为了你后续归国能安享尊荣，更是为了这启国的长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