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情感观察笔记》四季豆皇帝

20、第 19 章 雨后彩虹

　　天色略微放晴，雨势稍减。
　　陆陆续续有人跑回来，但始终没见那三个人的身影。
　　伞被撑开，谢云情挽起裤腿，朝操场跑去，地上积攒的雨水溅进鞋子里。
　　草坪上空无一人，她依稀记得终点是在器材室那边。
　　器材室的铁门紧闭，伸手打开，就见一群人聚在里面，看着她的身影。
　　有人见外面的雨势变小，张罗着冲回教室。
　　谢云情环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宋彬蔚看着逆着人群走来的人，她眉头紧皱着。
　　他突然不想动了，就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走来。
　　谢云情站在不远处，察看他身上湿透的衣服，隐隐露出腹肌的形状。
　　“你傻了？站着不动。”谢云情挪开视线，咳嗽两声，却在瞥见那张犹带雨珠的脸，又恍惚了几秒。
　　宋彬蔚挑起一边眉，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如果下雨，你就待在教室里吗。”
　　“我闲得没事，就出来接你了。”谢云情语气生硬地说。
　　宋彬蔚垂眼，挽起的裤腿，湿透的鞋子，没有揭穿，只是嘴角弯起。
　　谢云情注意到他的眼神，瞪了他两秒，也觉得理由立不住，没忍住笑出声。
　　宋彬蔚见她笑出来，自己也绷不住了。
　　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器材室里，笑得停不下来。
　　“竹子他们呢？”谢云情想起那两个人。
　　“在跑完第一棒之后，就下雨了，他俩应该在别的地方躲雨。”宋彬蔚拿过雨伞，护着谢云情准备回班。
　　谢云情摸出手机，“哦，他俩一分钟前给我发消息了。说他们在班里，语文老师说可以回家了，没比赛的项目，明天下午补。”
　　宋彬蔚抬眼看向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不觉地将伞偏移到另一头。
　　雨幕中，一顶伞行走在马路上，伞下形成一道密闭的空间，仿佛连雨丝都透不进去。
　　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没意思，天空放晴，在明暗交界处，一道彩虹出现，像是黑暗通往光明的台阶。
　　宋彬蔚把伞收起来，拍女孩的肩，让她看那道七彩的光影。
　　谢云情凝望那道虹霓，像掏枪一样，掏出手机，记录这一时刻。
　　宋彬蔚看着她，没有动作。
　　彩虹在她眼里，也在他眼里。
　　他突然想起，西方人常说，彩虹是上帝与人类立约的象征。
　　他注视着旁边人的眼睛，觉得那双桃花眼并不逊色于彩虹。
　　好像是爱神在诱惑他签下名为爱的契约。
　　“一起吃晚饭吗？”宋彬蔚眼眸澄清如水，好像其中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
　　谢云情紧盯他的眼睛，怕一开口就吐出她心底所想，于是微微摇头。
　　“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陈阿姨给我做饭了，等我回去呢。”
　　宋彬蔚并不意外，只是照常将她送回楼下，自己再走回家。
　　只是在转身的下一秒，他扬声说道，“明天3000米，我跑进十分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谢云情动作一滞，觉得不可能完成，于是放松笑了，“行啊。明天见。”
　　宋彬蔚展颜一笑，摆手离开。
　　从远及近，小狗的叫声逐渐变大。
　　下雨仿佛并未削弱它的嗅觉。
　　宋彬蔚打开门，抱起不断跳跃的小狗，将它扔回它自己的房间。
　　“你的嗅觉没出问题吗。我感觉我的要出问题了。”宋彬蔚一手支着头，蹲下身，摸着小狗翻过来的肚皮，“不要再去我的浴室外挠门了。”
　　大咖像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乖乖坐在原地，只是嘴筒子里发出嘤嘤叫声。
　　“如果她能这么粘人就好了。”宋彬蔚突然想起那张眉眼带笑的脸。
　　他把大咖的房门关上，去卧室里拿了干燥的家居服，准备去洗澡。
　　手机里传来消息声。
　　对面是大咖被套在纸袋子里的头像。
　　是谢云情。
　　她在某一天一块遛狗，突发奇想干的事情。
　　只是一个头像而已，宋彬蔚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眼神盛满温柔的自己。
　　突然，他想起莫名改变的匹配度。
　　想起姑姑说的话。
　　想起器材室里，她湿透的鞋子，她生硬的语气，她的嫣然一笑。
　　原来，和信息素无关。
　　他只想与她在一起。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场大雨只是一个开始。
　　这场雨洗净了他心底的疑虑，冲刷掉这世界上所有的气味，让这个世界仿佛回归到当初仍未拥有信息素的时候。
　　接下来，降下的每一场秋雨，都将洗清他蒙灰的内心，让他忘记信息素，以最纯粹干净的心灵去立约。

　　雨后的第二天，空气仍有些许湿润。
　　谢云情看着眼前不断打着喷嚏的人，眼里充满疑惑，“你昨天没吃感冒药吗？你今天的3000米怎么办？”
　　宋彬蔚想起昨天半夜去洗的冷水澡，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没事。跑完出一身热汗就好了。”
　　明若竹看着面色潮红，但仍在嘴硬的人，又扭头看着一脸焦急的另一个，保持沉默。
　　蒋知聿刚要开口嘲讽，就被肘击回去。
　　一双略微冰凉的手，探上滚烫的额头。
　　宋彬蔚眼含诧异，向后退了一步，却又止住，僵在原地。
　　谢云情感受着手下的温度，没有察觉到这个动作有点越界，“我感觉你有点发热。”
　　宋彬蔚也感觉身体的温度在升高，但他认为自己可以撑下去。
　　“这就是个运动会。你不去也可以的。”谢云情收回手，紧皱着眉头。
　　“没事，我可以去的。”宋彬蔚深深看了谢云情一眼。
　　恰好这时，检录的广播响起。
　　宋彬蔚转身告别，就向检录地走去。
　　“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明若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谢云情耳边，吓了她一跳。
　　“没什么。”谢云情笑骂，把她的头推开，“他昨天给我撑伞的时候，一半肩头都淋了雨。”
　　“哦。”蒋知聿拉长音调，装做了然的样子。
　　谢云情翻了个白眼，拉着明若竹去起点的位置，给宋彬蔚加油。
　　刚走过去，就看到红色的橡胶跑道上有一头白毛，也穿着3000米长跑的衣服，正在热身。
　　“你今天也跑3000米？”谢云情好奇地眨眼。
　　白一鸣停下蹦跳的动作，下意识整理着发型，“嗯。你来给宋彬蔚加油？”
　　“顺便也给你加油。”谢云情狡黠地笑了，“你可跑慢点啊。”
　　白一鸣薄唇勾起一抹浅笑，没有作声。
　　这时宋彬蔚刚领完号码牌，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旁边传来两个女声的窃窃私语。
　　“我觉得他们两个挺配的。”
　　“校霸配校花！小说标配！”
　　宋彬蔚抬脚走过去，将号码牌递给笑意还没散去的谢云情，转身直视着白一鸣。
　　“帮我弄一下号码牌吧。”
　　“你没长手？”
　　谢云情嘴上这么说着，手脚利索地把号码牌别到衣服上。
　　白一鸣眸光黯淡了几分，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
　　“离她远点。”宋彬蔚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将人心洞穿。
　　“你有什么资格呢？”白一鸣撂下这句话，瞥到谢云情已经结束动作，后退一步。
　　远处体育老师正在吆喝，“来来来！在起点处准备，别聊天了！”
　　“加油！”谢云情大声喊着。
　　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一道道身影稳步前进在还很潮湿的跑道上，速度都不是很快。
　　宋彬蔚的身影很好辨认，此刻正处在中游的位置。
　　“走吧，咱们去终点等。”蒋知聿丝毫不担心地说。
　　“他之前是什么水平？”谢云情突然想到他俩之前老是参加运动会。
　　蒋知聿一脸骄傲，眉飞色舞，“我俩都跑进过十一分。”
　　“你是踩着最后一秒跑进的十一分。”明若竹淡淡补充道。
　　“那也很牛逼了，好吧！”蒋知聿急切地证明道。
　　谢云情目光紧盯着那道显眼的身影，隐没在加油助威的人群中。
　　“宋彬蔚真帅吧！”
　　“是啊是啊！还有白一鸣也好帅！”
　　“你觉得他俩谁是冠军？”
　　“白一鸣长跑还挺厉害的，但是我选宋彬蔚。”
　　“呵呵，颜狗。我觉得是白一鸣。”
　　谢云情听乐了，在心里暗暗投了宋彬蔚一票。
　　在周围人的期许中，操场上的运动员们进入了加速阶段。
　　宋彬蔚逐渐超过几个人，紧跟在白毛身后。
　　“咱们猜他能跑进几分。”蒋知聿闲不住，想要增加点乐趣。
　　“十一分。”明若竹保守地说道。
　　谢云情有点担心宋彬蔚的状态，因为他上场前有点发热。
　　但不知为何，她紧捏着手里的水瓶，坚定地说，“十分钟。”
　　最后600米，全力冲刺阶段。
　　谢云情挤到人群最前面，明明平常最爱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却没有同旁边的人一起尖叫鼓劲。
　　而是略带紧张的，目光跟随那抹身影。
　　手心微微潮湿，谢云情直勾勾地看着不分前后的两个人。
　　“没看出来啊，白毛居然这么厉害。”蒋知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正色说道。
　　一白一黑两个发色，你前我后地相互追逐，仿佛憋着一股劲，都想争过对方。
　　这股竞技精神点燃了全场的热情，所有人都在大声呐威，揪心地看着最后这一四百米。
　　宋彬蔚看着略微前自己一步的白毛，忍受着口腔里的干燥，吐出一口热气，想要鼓劲超过。
　　白一鸣听到身后沉重的呼吸声，眼睛遥望着远处的身影。心底一直憋闷的情绪，在此刻喷发，汇聚成脚底下的动力，拼命向前跑去。
　　看看我吧。
　　如果我是第一名，你的眼神会为我停留一瞬吗。
　　一阵欢呼响起，两人同时又开始加速。
　　谢云情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盯着全力跑来的人。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仿佛有一团火，砸进她的怀里。
　　但她没躲。
　　他身上烫的吓人，又带着雨后的潮湿。
　　像是要将她灼伤，占据她所有感官。
　　她已经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只是下意识张开手抱住，听着耳边粗重的呼吸声。
　　“进了十分钟吗？”断断续续的话语吹在她耳边，痒痒的。
　　“九分五十八。”谢云情捋着后背，想将他的呼吸平缓下来。
　　蒋知聿愤恨地看着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又听见周围变得奇奇怪怪的欢呼声。
　　咬紧牙，拉着明若竹凑上去，欢呼起来。
　　看到他凑过去，一班的人也才敢上前，围着宋彬蔚蹦蹦跳跳，大喊宋哥牛逼。
　　蒋知聿含着泪扒拉开两人，紧紧拥抱住宋彬蔚，低声说：“你他妈给我收敛点。”
　　白一鸣撑着地，喘着粗气，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热闹的地方。
　　周围五彩石小弟，也围着他，高喊牛逼。
　　“白哥，第一！我看了！你先一步冲过去的。”
　　“太牛了，白哥！”
　　白一鸣喝着小弟们递过来的水，从地上起来，不再看着那边。
　　原来第一，也没用。
　　他低头看着微微抽筋的小腿。
　　忽然，一双大手拍在他的肩膀，憨厚地笑着，“小子，很有前程啊！一鸣惊人！有没有兴趣进入校队啊？”
　　白一鸣拍开那双手，看也没看一眼，就领着一帮小弟走了。
　　封阳呦呵了一声，还挺有脾气。
　　他低头看着秒表--九分五十七，比那个小子快一秒，但两个人都进了十分钟。
　　他啧了一声。
　　“好不容易发现两好苗子，一个是大少爷，一个又不理人。”封阳看着两边，低声嘀咕道。
　　谢云情在人群中心，将水递给宋彬蔚，打算挤出人群，给白一鸣贺喜。
　　却只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这么快就走了啊。”谢云情低声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