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春有时冬》喂尔嘿尔

49、道德的风暴 我不管你是

　　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痛欲裂，迟雪集悠悠转醒，捂着脑袋，身旁没有江岭的影子，睡衣依旧整齐地放在旁边。

　　她心中空落落的，躺了一会儿才起身，等到客厅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江岭时，她不知是喜还是忧。

　　桌边散落着数个酒瓶，还有烟灰缸里的烟头。

　　今日她的脚已经比前两日好多了，蹲下时，细微的疼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口。

　　江岭昏昏沉沉地醒来，眼底带着红血丝。

　　清醒的目光相接，无言以对，只剩下静的可怕的沉默。

　　“迟雪集。”

　　“嗯？”

　　江岭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他捏了捏眉心，静了一会儿起身，“今天还有个会。晚点再说吧。”

　　“江岭......”没了醉意，迟雪集张口结舌，最后也无话可说。

　　江岭不愿再看她，转身去卫生间洗漱，留迟雪集一人在客厅。

　　她果然又搞砸了一切。

　　而当付梵宁猝不及防地推门而入时，沉浸在懊恼中的迟雪集被吓了一跳，一下起身，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付梵宁神情慌乱，她忙问：“宁宁，你怎么了？”

　　付梵宁拉着她的手。“姐，顾音那个贱人说你是......说你不是爸爸的女儿，是妈妈出轨生下的......是这样吗？”

　　迟雪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诘问，脑子一片空白，妹妹为什么会忽然说起这些？

　　而此时江岭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冷眼打量她们姐妹俩。

　　是了，当初难怪会觉得付梵宁眉眼有些熟悉，这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是有些相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付梵宁把迟雪集护在身后，“姐，是不是顾音那个贱人让他来找你麻烦。”

　　江岭不说话，迟雪集连忙拉着妹妹，她竟然不知道付梵宁也认识江岭，“宁宁，他......他没有，他是......”

　　他是我的男朋友，此时迟雪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这样说。

　　江岭等了半天也没能听见迟雪集的回答，他垂下眼，拿上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往玄关处换鞋。

　　而付梵宁也醒悟过来，看清楚江岭微微敞开的衬衣，脚上的拖鞋，桌边的啤酒瓶，甚至还有沙发上的那堆杂物.......

　　付梵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姐，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迟雪集见江岭要离开，想上前却被妹妹拉住，门卡擦一声被带上，迟雪集无奈地坐在沙发上。

　　“宁宁，你怎么会知道？”迟雪集抬头看失神的付梵宁，她也没有想到，付明礼连这样的事情也告诉了顾音，而数年之后，付梵宁到底知道了一切。

　　而付梵宁只关心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姐姐的家中。

　　“姐，你先告诉我，那个人怎么会在你家里？”

　　迟雪集捂住额头，到底说出口，“他是我大学的男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顾音是他的小姨......我们分开了，只是现在.......”

　　“所以现在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你知不知道他打过我？”

　　付梵宁大哭起来，迟雪集眉头拧的更紧。

　　事情都是上赶着来，让人理不清思绪。

　　六年前，付梵宁才发现弦乐组拉大提琴的方绒是顾音的女儿。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忘记了她的名字，和朋友们聊起来她来时用“那个小龅牙”来指代她，没想到正好被路过的方绒听见，自那以后，这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就特别的不友善。

　　当然，也是她自己嘴贱在前，怪不得别人，她犹豫要不要道歉，但终究拉不下面子向比她小的女孩道歉。

　　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虽然两人同在一个乐团，但从未有过交流。而且她们一周才见那么一次，付梵宁便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后来撞见顾音来接她，看见顾音大起的肚子，怒火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付明礼告诉她，他已经和顾音断了来往，她去公司询问过，顾音确实已经辞职了。没想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只是向玩的好的朋友吐槽了这件事，没想到其中有个男生提议，要不要收拾一下方绒，她当时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后来看见方绒受伤，她也只是旁观着，那个男生向她邀功，付梵宁没有制止。

　　理智道德在失控的边缘打转，付梵宁继续让它们滑向深渊。

　　而有一次，她到现场看了一下，也就是那一次，那个男人忽然出现。

　　那五个男生被打的很惨，趴在地上，而她自己也被江岭抽了几巴掌，他指着她，恶狠狠地警告：“谁做错事情你找谁，你他妈在动我妹一根手指，老子送你们进去吃牢饭！”

　　付梵宁听见他说的脏话，红着眼提着书包去打他，只是她力量太小，江岭掐着她的脖子推她在墙上，她的背硌到凸起的石头，痛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甘示弱，同样恶狠狠地盯着江岭，冷笑道：“去，你现在就去报警，吃牢饭是吧，行，我就吃了，但你给我等着，我不把那个贱人搞到身败名裂我就不姓付，她妈是不是还没死？还是云大的教授？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教出抢别人老公的垃圾来！”

　　江岭用劲地死死掐着她，如果不是方绒从地上拉开他，她的脖子或许真的会被他捏断。

　　这件事之后，付梵宁一直在等着方绒和江岭的动作，只是后面方绒再也没来过乐队，她也升学去了北城，进了娱乐圈。

　　她也不是全然没有顾虑，作为艺人，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扒出这些事情，她一直等着，直到方绒出来，直到再次见到欺她的江岭。

　　迟雪集听完，整个人没有一丝力气。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每个人都错的那么离谱。

　　付梵宁红着眼睛，颤抖着声音说：“姐，我不管你是不是爸爸的女儿，你永远是我姐姐，我们都是妈妈的女儿，不是吗？但是你绝对不能和江岭在一起！我讨厌他！”

　　“宁宁。”迟雪集声音有些嘶哑，看着自己的妹妹，她有些不敢相信。

　　迟雪集是知道方绒的，江岭以前提过几句，说妹妹想整牙，但一直没得到家里人的支持，来找他借钱。那会儿她还给江岭说，自己认识很厉害的牙科医生，如果真的要手术，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他。

　　她看了网上方绒发出来的照片，那些伤口，竟然真的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弄的，付梵宁小时候那么可爱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现在却把人打的伤痕累累。

　　“宁宁，你明明知道方绒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迟雪集哑声说：“是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妈妈的事情。”

　　“妈妈是错了，付明礼和顾音就没错吗？”付梵宁歇斯底里问道，“我替我的妈妈出头有什么错，你不可以，我可以，我也是受害者！”

　　“可是你伤害方绒，现在你也不是无辜的了。”

　　迟雪集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支着紧绷的脑袋深呼吸......

　　“姐，你怎么了？”付梵宁才发现迟雪集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她的脚上还缠着白纱布......

　　电话响起，付梵宁接起来，那边传来耿君仪的严肃的骂声：“你跑哪里去了？整个剧都在等你，你是嫌惹的麻烦还不够大吗？”
　　“我在姐姐这里。”

　　“不要出来，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付梵宁赶紧扶迟雪集躺在沙发上，把那堆杂物都收了起来直接扔在了垃圾桶。

　　迟雪集也没力气说话了，她喝了点糖水，付梵宁又做了简单的三明治，两人安静地吃完。

　　“姐，你不能和江岭在一起。”付梵宁还要继续这个话题。

　　迟雪集惨白一笑，“你这样欺负他的妹妹，还威胁要报复他外婆，就算我想和他在一起，你觉得他还会接受我吗？”

　　付梵宁闭嘴低头，心里却想着，最好是这样。

　　“宁宁，方绒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不管怎么样，你应该道歉。”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付梵宁又说：“只是现在我都是听干妈的安排，如果道歉会影响到我的商务资源导致违约的话.......”

　　耿君仪很快和付梵宁的助理赶来三城里。

　　付梵宁低着头，嗫嚅道：“干妈，我错了。我现在就去片场。”

　　耿君仪也拿她无法，只狠狠说：“赶紧滚。”

　　付梵宁走后，耿君仪和迟雪集聊了一会儿。

　　此刻付梵宁的热搜一条接着一条，但始终没见关于她们妈妈的新闻。

　　耿君仪脸上有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与精明，她已经和顾音摊牌了，就算顾音真的爆料迟诗媛的往事，那对付梵宁的影响也不大，顶多资源降点级，过一两年靠作品也照样能再东山再起，但她若真这样做了，她也会不择手段曝光她的老底，她不要脸，也得掂量一下付明礼的公司以及她那个所谓的高知家庭是不是会受到牵连。

　　她冷笑一声，“放心吧，没人敢爆你妈妈的事情。付明礼和顾音没擦干净屁股，弄出这么些事情来，还好意思提你妈妈。云城就那么大点，她一家子的亲戚全在那里，她要是还想让他们过安稳日子，就该早点把事情翻篇。”

　　这套熟悉的算计与利益博弈，迟雪集看过太多。江岭当初没有把事情闹大，甚至连顾音都不知道方绒被欺负，想必也是顾忌他外婆知晓一切会受不住打击。

　　那么现在顾音同样得考虑这一点。

　　正如付梵宁所说的，迟诗媛有错，不代表付明礼和顾音没错，道德风暴不会放过她们其中一个。

　　果然，不出一个星期，关于付梵宁的霸凌词条尽数消失。

　　迟雪集点进方绒的微博，那条博文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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