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长今天也在努力养崽》黄汤圆

5、名字 院子不

　　院子不大，却杂草丛生。院里仅有一栋两层的旧楼，外层彩色的涂料斑驳，灰白的水泥底色裸露着。

　　刚穿越到这，陈不望也被震惊了，融合完原主的记忆后，更是心酸不已。
　　可再一次见到这类场景，对他的冲击力不退反增。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也许让幼崽们离开这里能得到更好地照顾。

　　显然斯奇受到的冲击也不小，陈不望没有错过他僵硬的反应。
　　“这里……”斯奇似乎想说什么，但打住了。
　　莫名地，陈不望心里浮现一种奇怪的心虚，仿佛是他的原因才造成了面前荒芜的景象。
　　“进去说吧。”

　　旧楼的大门被陈不望用粗长的链子牢牢锁住，打开时叮呤咣啷地，发出不小的动静。
　　因此，等他打开门后，就看到了几个小脑袋从墙后探出来。

　　多年黑暗的生活让这些幼崽的性格变得多疑敏感，和男人对视后第一反应是逃跑。
　　在斯奇愈发怀疑地注视下，陈不望只是笑了笑，松开手让精灵崽去找自己的伙伴们。
　　谁知幼崽重新抓住男人的大手，原地站着。

　　“怎么了？”

　　精灵崽没有说话。
　　陈不望无奈，继续牵着他的手向前走。

　　两人一崽直接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男人先是抬手敲敲门，说道：“我们回来了。”

　　“是小精灵吗？”门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嗯。”精灵崽说。

　　门被打开了，一个长着狼耳狼尾的幼崽冲出来，抱住精灵崽哭喊。
　　久别重逢的场景让两个男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这是来帮助我们的叔叔，可以让他进去吗？”
　　等小狼崽嚎了一会儿，陈不望出言打断，不然他们可能要听一天。

　　狼耳幼崽终于肯把视线分给斯奇，表情从排斥不愿到犹豫纠结，最后他看了眼精灵崽，又看了眼陈不望，最后坚决地摇头。

　　随后，小狼崽便拉着精灵崽回到房间，仅留一条门缝偷看。
　　不多时，门缝又出现两只幼崽，不知是谁的触手大胆地从门缝伸了出来，引来几声抱怨。
　　透过门缝能看出这里一共四只幼崽，且都是非人种。

　　“抱歉。”陈不望歉意地说。
　　斯奇摇了摇头，示意下去再说。

　　两人重新回到院落，那名士官的神情一下子冷下来，语气严肃：
　　“陈先生，恕我直言，这些幼崽都是非人种，把他们送回自然联盟是最好的选择。”
　　“很抱歉，唯独这个我坚决不同意。自然联盟的教育理念是适者生存，他们对于残缺的幼崽随时可以抛弃，这对幼崽们无疑是驱羊入虎口。”

　　斯奇沉默了，陈不望趁机将幼崽们这些年受到的虐待和盘托出，他隐瞒了和实验有关的内容，着重描述了前院长用幼崽骗取慈善赞助的事。
　　事实上，前院长也确实这样做了，他不仅骗了实验资助人的钱，还专门游走在宴会骗取心善人的钱财。

　　“……我明白了，这些事我会向少将汇报，这时我的光脑号，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多谢。”

　　目送飞行器离开，陈不望关上大门，先到厨房手擀了面条，随后去了二楼幼崽们在的房间。
　　依旧是先敲了敲门，得到允许才进。
　　陈不望看着小狼崽小心地观察他的身后，不由失笑：“那个叔叔已经走了，先下来吃饭吧。”

　　离开前，他错估回来的时间，只留了些面包，这些幼崽们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听到男人的话，除了小狼崽热情高涨，精灵崽依旧面无表情，剩下三只幼崽惴惴不安，相互对视。

　　“啊！你不要乱动！”
　　说话的幼崽下半身长着七条触手，此时惊慌地弯腰，想要抓住向前舞动的触手。
　　可那条触手像是有意识一样左躲右闪，不多时竟和其他触手缠在一起。
　　幼崽失去支撑，脸朝下摔倒在地。

　　陈不望大步过去，碰到幼崽后手下传来的颤动让他愣了一下。
　　小声地啜泣传来，让他顾不得多想，把幼崽扶起来。

　　鲜红的血液从鼻子流出来，幼崽哭得更大声了。
　　一只触手摸上血液，静止一瞬开始疯狂扭动，这种扭动像病毒似的传给了其他六条触手。
　　就在幼崽再一次要跌向地面时，陈不望把他抱了起来。

　　“我讨厌你们！”幼崽崩溃地说
　　扭动的触手停下了，缓缓地垂下去，男人竟从中看出了难过。

　　等幼崽平复好情绪，陈不望发现害幼崽摔倒的罪魁祸首触手又在偷偷甩动，不由替幼崽担忧。
　　幼崽思绪回来后，极其不适应男人的怀抱，后者发现这一点，及时把他放了下来。
　　围在一旁的幼崽送上安慰的摸摸。

　　这个房间是前院长暂住的地方，和楼下幼崽们的住处天差地别，即便是卫生间都建得奢华无比。
　　最瞩目的是里面和床一样大小的浴缸。

　　陈不望离开去找精灵崽前，把其他幼崽都安置在这里，原本只能睡在水盆里的人鱼幼崽，被他放在了浴缸。
　　刚刚的动静不小，哗啦啦的水声就能听出人鱼崽按捺不住的好奇。

　　等男人靠近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水声突然消失了。等陈不望走近，只能看到人鱼崽沉在水底，蜷缩成一个团偷偷看他。
　　陈不望蹲下来，摊开手刚想告诉他一切安好，却发现那只长着触手的幼崽没有名字。
　　所有幼崽都没有名字。

　　他停顿片刻，说道：“我们下去吃饭，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水的波纹，幼崽浮出水面，湛蓝的眼瞳一片纯净。

　　用毛巾把人鱼崽擦干抱起，外面的摸摸仪式也结束了。
　　陈不望领着一群萝卜头来到厨房，利落地下出六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桌子上，烟雾缭绕，腾得幼崽们小脸红扑扑的。

　　从小狼崽手里接回人鱼崽，陈不望快速吃完自己那份，生出彻底活过来的暖心感。
　　在一片热气里，幼崽们满足地吃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面条。
　　之前被压下的犹豫又一次升了起来。
　　把幼崽留在这里真的好吗？

　　这里有他们无数痛苦的回忆，也许远离更有助于恢复。
　　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失业的杂工，撑起一家养育院谈何容易。

　　因为战争缘故，五年前孤儿大部分由政府统一实行军事化抚养，像前院长开办的养育院属于私人性质。这类机构无法获得政府拨款，需自行维持收支。要么招收幼儿培养精神力，要么是拉取赞助。
　　大部分养育院都是前一种运营模式，只接受少部分孤儿。
　　不过，格桑战役结束后，帝国逐渐推行私人养育院，将那些无法维持经营的私人养育院合并，由帝国每月发放补助金，直至能实现自主运营。

　　但官方的补助金仅仅能维持温饱，难道他要为了所谓的‘不忍’强留幼崽们吃苦吗？
　　陈不望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如果由少将安排这些幼崽，他们完全可以获得更好的生活。

　　“我可以再吃一碗吗？”
　　说话的是小狼崽，是这里最活泼的幼崽。
　　陈不望把纠结甩到脑后，给小狼崽添了一碗。
　　在这之前，有件事更为重要。

　　等幼崽们吃得差不多了，他领着幼崽们重新回到大房间。
　　几只幼崽坐成一排，陈不望站在最前面。

　　男人严肃的表情让幼崽们有些不安，最明显的是触手又开始乱动的幼崽。
　　“对，对不起！”
　　见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连忙道歉。

　　“没什么，不用害怕。”
　　陈不望看出了这些幼崽们的慌乱，也坐下来和他们平视。
　　接下来，他将前院长和实验员再也不会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们，他知道这是幼崽们一直害怕的事情。
　　满打满算，他和这些幼崽相处的时间只有两天，足够他观察发现幼崽们时不时精神恍惚，频繁向大门看的小动作。

　　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幼崽们过多的反应，除了小狼崽问了句‘真的吗’，其他幼崽只是懵懂地看他。
　　见状，陈不望也没有过多解释，长时间的压迫已经磨掉了他们的希望，只有时间和爱能修复创伤。
　　说实话，这些幼崽能快速接受他都是一种奇迹。
　　他觉得少不了刚穿来做的那顿饭的功劳。

　　下一个话题陈不望认为极其重要。
　　“我知道之前他们用数字代称你们的名字，但这是不对的。”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代表被重视，被记住。我会帮你们每个人起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陈不望。”

　　话音落下，幼崽们先是沉默，连最活泼的小狼崽都不说话了。
　　男人也不再说话，给他们时间去理解。

　　“我想要可以让我飞起来的名字。”
　　率先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羽族幼崽，他翅膀没有像其他羽族那样收在身体里，而是一直在外拖着。
　　陈不望结合幼崽的种族和要求思考翻一番，随后说道：
　　“艾瑞尔，一个属于天空的名字。”

　　“我也要！我想成为狼王。”
　　“那乌尔里克很适合你。”
　　“乌尔里克！”

　　“我，我可以只要一个吗？”
　　“当然，每个人的名字都是独一无二的，”
　　“那，那我要能驾驭触手的名字。”
　　“……克拉肯怎么样？传说中能驾驭无数触手的巨兽。”

　　三只幼崽得到名字后高兴都挂在脸上，乌尔里克和克拉肯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叫起来。
　　陈不望看向人鱼幼崽，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我唱歌很难听，你会打我吗？”过了半天，人鱼崽小心地问。
　　从原主的记忆中，陈不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由来。

　　人鱼的歌声用处极大，但这只人鱼崽的歌声却毫无用处，他被实验员逼着唱歌，直到声音嘶哑，直到最后发不出成调的曲子。
　　“我不会，永远不会，你可以随意唱歌。”

　　人鱼崽左右看着有了名字的伙伴，犹豫再三说：
　　“我可以叫卡罗尔吗？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主角……他唱歌很厉害。”
　　“当然可以，卡罗尔。”

　　直到最后，那只精灵幼崽都沉默着，哪怕只剩他自己没有名字。
　　他静静地坐在角落，盯着陈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