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拿了穿书剧本》思之北辰

9、墟山（九） 结魄石

　　“应及真”一边向凌蕴靠近，一边漫不经心地劝说：“师姐对长生没有兴趣，不能也不让其他人对长生有兴趣，修仙不求长生，岂非白活？”

　　凌蕴提着红牙反手划过，冷声道：“闭嘴！”

　　“应及真”被划碎成一团虚无，但很快又出现在凌蕴身侧，笑嘻嘻道：“为什么要让我闭嘴？我说的都是实话，也都是对的啊，师姐若不求活，这又是在做什么呢？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说着便又冲上来。

　　凌蕴和幻象中的“应及真”缠斗了十几招，防御阵盘碎了三个，“应及真”却毫发无伤，每次被劈碎之后很快就会化为实体，再次向她冲来。

　　凌蕴的怒火渐渐压抑成冰川下的岩浆，她冷着眉眼，在“应及真”再次冲过来时向后闪身十几米，在地上踩进一块灵石，如是往返。

　　这动作做得隐蔽，“应及真”并没有发觉，二十八次之后，她眉眼一抬，冷声喝道：“破！”

　　霎时间，周遭景象如潮水般快速褪去，谢枕风的身影终于又出现在了凌蕴视线中。

　　“应及真”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团阴云似的黑蝶，而饕餮则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打斗，那朵火灵花还在它的怀中。

　　凌蕴在瞬间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原来刚才的攻击都是谢枕风发出的，之所以四面八方都有劲风，正是因为他的黑蝶从四面八方扑来！

　　谢枕风也很快看清了一切，转眼间他就明白了过来：“我找到了地底灵脉的路线，火灵花就在你一点钟位置，一直在那！”

　　方才他找到火灵花应该在的位置，但当时被幻境笼罩，无论他怎么试着攻击都没法破除幻境、找到真实的火灵花，原来他一直如同盲人摸象！

　　一句话还没说完，周遭景象再度变化。
　　应该是饕餮发现了凌蕴的手段，重新凝结了幻境。

　　这次劲风再度袭来，谢枕风已经知道刚才是他们自己在自相残杀了，这次自然不会出手，只一个劲儿地灵活走位，沿着地底灵脉的方位向着火灵花靠近。

　　而凌蕴在与那头凶兽腹部眼睛对视之后，便发觉自己重新陷入了幻境。
　　显然，那头凶兽令人坠入幻境的关窍确实在它的眼睛上。

　　凌蕴想了想，从裙角撕下一截布条，飞快系在了眼睛上，只凭风声躲避攻击。

　　这一次，凶兽的攻击显然换了个路数，不再是四面八方不透风的袭击，而是力大无穷的刚猛掌风。

　　凌蕴感受到耳边风声袭来，身姿灵巧地后仰躲过这从天而降的一掌，再一个翻身飞跃，跳到了一旁。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仿佛是旁边地面陷裂，一块碎石崩到了凌蕴脸侧。

　　这应当就是那头凶兽自己出手了。

　　凌蕴血脉中沸腾起一股隐秘的兴奋战意，她侧耳倾听着周遭所有微小的声音，一边躲避一边捕捉着凶兽的动向。

　　凶兽似乎一直围绕着某个区域打转，即使她刻意引诱，它都不肯离开，那个区域应该就是火灵花所在的位置了。

　　想到这一点之后，凌蕴便利用这一点虚虚实实对凶兽攻击，最后她确定了火灵花所在的位置，假意要夺取火灵花，实则在凶兽的前行路线上埋好了一剑封喉的杀招。

　　凶兽果然没有察觉，但就在凌蕴的剑即将接触到凶兽时，她却骤然发现那股劲风的力道弱了很多，似乎有什么走在了凶兽前面。

　　——谢枕风！

　　凌蕴心念电转，即时收剑，这才免了伤到谢枕风。

　　谢枕风也找到了火灵花的位置，但他身后紧紧跟着那头凶兽，如果任由他摘花，恐怕会被凶兽正好伤到。

　　怪不得那头凶兽一直有些焦躁的样子——它得一直顾及他们两个的动作，谢枕风不再攻击之后，凶兽分身乏术，只能逐个击破，偏偏一个难缠至极，一个又找到了火灵花的位置。

　　凶兽这么急切，或许也是因为谢枕风快摸到火灵花了。

　　眼看凶兽像一头饿极的猛虎，动作迅猛地朝火灵花和谢枕风的位置扑去，凌蕴阻拦不及，幻境又能隔绝声音，情急之下，凌蕴想到了谢枕风挂到她脖子上的那个结魄石。

　　她飞快在结魄石上捏了一下，然后出剑向凶兽刺去。

　　谢枕风似乎也感受到了结魄石被动，他动作略微一顿，便闪身离开了此处。

　　凶兽扑了个空，凌蕴的剑却刺中了凶兽，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散开，凶兽怒吼一声，狠狠朝凌蕴踏来。

　　凌蕴身形比凶兽小了不知多少倍，虽然凶兽的攻击无比广阔，但凌蕴却凭借身形纤小灵活每每躲开，周旋之中，她感觉到凶兽越发暴躁，很多次甚至不再理会她的攻击，便猜到应该是谢枕风又一次靠近了火灵花。

　　她感应到谢枕风位置，便在一旁牵制凶兽，伴随着凶兽又一次怒吼，凌蕴感觉到身上伤口开始崩裂，盘旋在身周的神识也受到了攻击。

　　一声山崩地裂的震响之后，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凌蕴听到无数碎石纷纷崩裂的声音，随即便是一声愤怒的兽吼：“小贼敢耳！”

　　这时谢枕风的声音也忽然传了出来：“摘到了，我们撤！你捏结魄石我就知道你在哪了！”

　　凌蕴本来就是陪谢枕风摘火灵花的，听到他已经摘到了，也不恋战，迅速捏了一下结魄石，下一刻，她便感觉到手腕上多了一只手，宽大、修长，却十分冰冷。

　　谢枕风道：“boss暴走了，先走！”

　　说完就要带着凌蕴传送离开，然而传送符却在此时失效了，只能将他们传送到深坑边缘，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到地面。

　　凌蕴摘下了眼睛上的布条向周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地底裂开了一条又长又宽的缝隙，滚烫炽热的地火在下面熊熊燃烧着，裂缝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晶莹剔透的赤红灵石——正是地底灵脉。

　　凶兽就站在裂隙旁边，以千百只形态迥异的眼睛怒视着他们：“把火灵花还给我！”

　　它深吸了一口气，无数碎石裹挟着深坑中的一切向它口中飞去，连同谢枕风和凌蕴。

　　***
　　凌蕴将剑插进地面，打开另一道防御阵盘，吸力顿时小了很多，饕餮见状怒火更盛，凌蕴便又叠了一个防御法阵，双方就这样互相角力。

　　还是不可能还的，但谢枕风一连试了五六张传送符，全都只能传送到深坑边缘。

　　这一下令谢枕风猝不及防，他松开握住凌蕴手腕的手，嘴唇紧抿，开始另想办法。

　　他之前看过小说，知道当初山穷水尽的凌蕴是怎么拼着一身伤和饕餮搏命的，但那时凌蕴手里已经没有传送符了，与饕餮搏命是无可奈何之举，他却不是。

　　他做好了准备，防御阵盘、雷爆珠、静心丹、传送符，甚至担心自己抵御幻境的能力不足，提前凝炼了结魄石。

　　做了这么多准备前来，就是不想让凌蕴再受那么重的伤，火灵花是她的机缘，现在也拿到了手，明明可以万无一失的……

　　难道剧情真的无法更改，只能走那条路吗？

　　谢枕风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但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不打败饕餮残魂、不走地下灵脉，又不能通过传送阵直接回到地面，他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之前的洞口已经被震塌了，若要原路返回，便要费力打通这条路，雷爆珠？不行，还是会塌；蝶魄呢？蝶魄可以，但是速度要快，而且要防备饕餮再度形成幻象。

　　电光火石之间，谢枕风已经想好了主意，他飞快与凌蕴道：“传送符失效，我们走原路回去，我可以用蝶魄开路，但是在此之前要结一个破幻的法阵，大概需要半刻钟的时间，之后你捏结魄石，我来找你——”

　　他飞速说完这段话，却见凌蕴一直紧紧盯着饕餮腹部的千百双眼睛，脸上神情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

　　听到谢枕风的话，凌蕴转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洞口，一缕神识游丝一般在洞中缝隙打了个来回，就清楚了洞穴的情况：“不行，塌陷的距离太远了，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谢枕风见她盯着饕餮的笃定神情，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升腾起来：“你想戳瞎它的眼睛？”

　　凌蕴诧异：“你怎么知道？”

　　她看向饕餮的腹部边缘一只闭着的眼睛，道：“那只眼睛前两次都睁开了，但这一次没有。”

　　前两次那只眼睛睁开，他们都陷入了幻境之中，而这一次眼睛没睁，他们就没有再陷入幻境。

　　——显然那只眼睛就是幻境开启的关窍！

　　但谢枕风记起书里的描述，“凌蕴满身是伤地一头载进地下灵脉，熊熊的地火将她的一半血肉烧成灰烬，露出半副白骨，最后她清醒过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开了与地火一壁之隔的地下暗河……终于逃出了墟山”，那样的伤势，后来若不是……凌蕴根本活不下来。

　　现在既然有第三条路可走，便没有必要非冒这个险。

　　至于打破地火走地下暗河的路线，他在来之前就想过，但地火威力强大，他没有想出能够完全避免的方法，防御阵盘也抵不住这样源源不断的真火烘烤。
　　而且最麻烦的是，凌蕴与饕餮大战之后，位置难以确认，再去寻找地下暗河十分费力，他们不可能一边和饕餮打着，一边去找地下暗河。

　　所以他选择了最开始传送的法子。

　　现在看来，这方法是不错，但操作起来却有点问题。

　　谢枕风此时进退两难，他之前试图阻止骧麟会一系列事件的爆发，但最后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知道这一次，凌蕴还会不会经历书里的伤势。

　　凌蕴用眼神询问谢枕风的顾虑，但谢枕风没有一句能说出口，他只好道：“如果传送符不是饕餮做的手脚呢？”

　　如果不是饕餮让传送符失效，那他们打败了饕餮也出不去，还是要打通来时那条路。

　　若是这样，不如一开始就朝这个方向努力。

　　凌蕴想了想，道：“有道理，你去清理洞穴，我牵制凶兽，”她忽然笑了一下，至于怎么牵制，“试一试也无妨。”

　　言罢，她便紧紧盯住饕餮腹部的眼睛，将身上一枚防御阵盘甩给谢枕风之后，她便提剑冲了上去。

　　漆黑一团的碎墟之中，凌蕴纵身上前的身影如同一只轻灵翱翔的凤凰，谢枕风看了片刻，心里紧紧绷着的弦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铮然琴音。

　　他喃喃道：“虽千万人，吾自往矣。”

　　他漆黑如深潭的眼神中也露出了一点神采，那些重石一般的犹豫和疑虑在此刻被拂去了许多，他抬起手腕，轻点蝶魄，将一部分蝴蝶派去打通碎石，另一部分则化作黑色，纷纷扑向了饕餮那只闭着的眼睛。

　　他本人则防备饕餮再度钩织的幻象，在地上勾刻破幻的阵法。
　　一心三用，时时注意着周遭的情况，大部分心神还是放在了凌蕴与饕餮的战局上。

　　凌蕴的观察力确实敏锐至极，这头饕餮残魂共有千百双形态各异的眼睛，既有兽眼，也有人眼，还有些奇形怪状根本认不出来的，纷纷都睁开着，对凌蕴怒目而视，偏偏角落里那只狭长的竖眼紧紧闭着。

　　谢枕风猜测这可能是因为饕餮的幻象短时间之内不能打开三次，他们接连破了两次，第三次要么不能轻易打开，要么便是有巨大的代价。

　　饕餮果然也对这只眼睛爱护非常，凌蕴的剑光和他的黑蝶都无法近身。

　　谢枕风操纵自己的黑蝶配合凌蕴的剑势，一次又一次朝那只眼睛刺去。

　　饕餮则依旧吸收着周围的一切，那些碎石进了饕餮口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丝毫没有令饕餮的体型有所变化，反而它一挨到周围之物，那些东西就迅速消失了。

　　凌蕴近身之时被拍碎了三个防御阵盘，同时她的佩剑一碰到饕餮的身体，差点就被饕餮吸了进去。

　　多亏凌蕴反应迅速，才收回了红牙。

　　她身上根本看不出才受过那么严重的伤势，剑势密不透风又凌厉无比，中间还掺杂着几道险峻出奇的剑招，饕餮一时间也奈何不得。

　　谢枕风的黑蝶已经有许多没入了饕餮的身体，但这一次进入之后便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回应。

　　就在此时，饕餮似乎和他们玩够了你来我往的把戏，它甩了下身体，竟然将之前吸入的碎石都吐了出来，中间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法器和残肢，依然保留着血淋淋的状态。

　　它身上的无数眼睛竟然也甩了出来，纷纷变作了体型小些的饕餮，凶狠地撕咬了上来。

　　也在这时，周遭的景象再度一变，漆黑的地底深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高大密林，树木参天而粗壮，谢枕风认出其中一种植物，这是上古时的景象！

　　巨雷劈闪而下，谢枕风却不闪不避，轻声道：“破！”

　　——他的破幻法阵刚好布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