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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潮汐梦 她怎么会出 ...

  •   “你一直都在打听我的年龄,后来又好心带我去见裘万正,今晚又带我来看星星和月亮。你在这艘船上几乎畅通无阻,说明你身份不简单。要么是特别有权有势,要么就是在赌场赢了太多钱,赵东海还指望你下次继续来豪赌,所以才处处捧着你。现在,你又开始打听我的学校了。按照新闻里的套路,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该问我要不要跟你去国外发展了?目的地最好还是泰国或者越南。”

      她一口气说完,逻辑严密,条理清晰。

      霍凛听完,竟一时无话可说。

      程砚瞅着他,“你别不说话啊,不说话就是默认。”

      “小夏老师,你平时都看些什么新闻?”

      “社会新闻。出门在外,女孩子总得提高警惕。”说完,她又补,“还有,赌场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你看裘万正,前几天还吹牛自己有多少钱,现在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下次再来,小心把家底都输光,把老婆孩子都吓跑了。”

      “……”霍凛说,“我没有老婆孩子,我也不会输光家底。”

      “赌徒都这么说啦。”程砚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就玩两把、我心里有数、输了就走。”

      她摊开双手,“最后全部输光光。”

      真是只警惕心重又狡猾的小狐狸,矛盾得厉害,偏偏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说:“那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确实不怎么样。”

      她又笑,“有钱、年轻、英俊潇洒,对陌生女孩子特别好,还喜欢打听别人隐私。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危险指数直接翻倍。杀猪盘听过吗?”

      霍凛唇角溢出笑,“照你这个标准,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挺危险。”

      “诶,你别这么说。”程砚立刻反驳,“很多男人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好不好?长得好看的就凤毛麟角了,还有一大批普信男,有个小钱就牛气得不行了,身上的香水味难闻得要死。还有啊,渣男就更多了,嘴上说什么不懂爱、不想谈恋爱、暂时没准备好,其实就是想骗小姑娘,当然,也有骗男孩子的。”

      明明才二十一岁,说起这些来却头头是道。

      “你懂得还挺多。”

      “社会新闻看多了嘛。”程砚一副阅尽千帆的模样,“所以说,防骗意识真的很重要。”

      说着,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真的不能再聊了。”她困得声音都软下来,“再不睡,我明天就起不来了。”

      她将披在肩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谢谢你。”

      霍凛没伸手接,明天一早,他就要下船了。

      夜风掠过海面,吹得那件外套轻轻晃动。

      程砚见他没反应,也不在意,顺手把外套搭在栏杆上,歪着脑袋看他,“你干嘛?不会舍不得吧?”

      他眼波微动,“马上靠岸了,想看个日出。”

      “好可惜,我不想看日出了。”程砚站在月光里,发丝和裙摆翩飞,盈盈笑靥,“晚安,霍先生。”

      说完,不等霍凛回答,她已经拎着裙摆,小跑着下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露天甲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海风猎猎,星河漫漫,月亮悬在天边。

      翌日清晨,游轮缓缓驶入港城码头。

      天色尚早,码头却已经热闹起来。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广播声不断响起,旅客们拖着行李陆续下船。

      程砚和小洲拥抱告别,说了几句话,随着人流慢慢往码头走去。

      霍凛站在顶层甲板上,隔着层层栏杆,目光落在人群之中。

      她实在太好认了。麻花辫,白色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一边走路,一边还不忘低头看手机。

      他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可码头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几分钟,她便被涌动的人潮裹挟着向前,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人海里。

      霍凛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身后有人上前,轻声提醒:“霍先生,该出发去机场了。”

      他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

      一个月后,一篇来自纽约媒体的深度调查报道在业内引起不小震动。

      报道指出,近几年,ZG部分地区因城市更新和大规模拆迁,催生出一批迅速新富群体。由于缺乏成熟的财富管理意识,不少人被精心设计的赌局盯上,在短时间内输掉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积累的财富。

      文章中提到,港城附近海域的豪华游轮赌场尤为盛行。

      这些游轮以旅游、度假、娱乐为名,实际上却通过熟人介绍、返佣机制等方式,源源不断吸引客人登船豪赌。许多人从最初的小试身手,到后来不断加码、借贷,最终倾家荡产。

      文章一经刊出,很快便被多家媒体转载,引发了广泛关注讨论。

      霍凛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段,“赌桌从来不是财富增值的地方,它利用人性的贪婪、侥幸与不甘,将一个个家庭拖入深渊。”

      落款处,记者署名:By Grace Mitchell,Michael Lee and Xia Zhi.

      霍凛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

      原来,小骗子真的叫夏至。

      秘书李理敲门进来,“霍先生,相关部门已经正式介入调查。按照目前的情况,这艘船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恢复运营。”

      霍凛关上网页,神色淡了几分,“配合调查,该停的停,该整改的整改。”

      李理说:“赵东海那边已经把船上的所有资料都移交过来了,您要不要亲自看一遍?”

      “不用了。”

      这篇突如其来的调查报道,几乎打乱了所有计划,生意自然是做不成了。

      回到霍家后,又被老爷子霍文渊叫去书房,耳提面命了整整一下午。

      爷爷霍文渊向来很少插手他的决定,这一次却难得动了气,说他做事还是不够谨慎,连船上混进了记者都毫不知情,贸然接手这门生意,实在过于草率。几亿美金砸进去,到头来,连个响都没听见。

      严格说起来,老爷子也没说错。他不但见过那个记者,还陪她溜过冰、看过电影、看过星星和月亮。直到她下船离开,他都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靠着赵东海提交上来的资料,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电话打到纽约那边,对方则以保护记者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霍凛靠进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李理站在一旁,见他许久没说话,试探着问:“霍先生,需要找私家侦探继续查吗?”

      他淡淡开口:“不用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
      说到底,是他自己大意了。

      赌场那些事,他也不是傻子,丝毫不知情。只是别人摆了他一道,趁机借他的手脱身,把整艘船和一堆烂摊子一并丢给了他。这笔账,他自然会慢慢和他们算。

      高尔夫球场。

      李理领着赵东海过来。

      霍凛站在发球台上,一身浅色高尔夫球服,姿态闲适,挥杆动作干净利落。白色小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远远落进果岭。

      赵东海额头已经冒出了汗,刚走近,便忙不迭弯下腰,“霍先生,我真是冤枉啊。”

      霍凛把球杆递给球童,摘了手套,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没说话。

      赵东海说:“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陈崇礼安排的。他仗着和黎家的关系,往船上塞了不少人。那些赌客输的钱,我真没拿多少,大头都进了陈崇礼那边的口袋。”

      见霍凛许久没言声,他又改口:“我、我承认,我确实拿了一点辛苦费,可霍先生,我也是替人办事啊。”

      霍凛将毛巾随手丢给球童,“替谁办事?”

      赵东海咬咬牙:“黎家的人。”

      霍凛看着他,眸色微深,慢慢开口:“赵总,我既然叫你过来,就说明有些事,我已经知道了。”

      赵东海脸色一白,高尔夫球场上阳光正盛,他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最开始就是黎家的人牵线搭桥做起来的,后来陈崇礼才把那些拆迁户、煤老板、暴发户源源不断往船上送。霍先生,我真的只是个打工的,我就是负责运营,别的事,我根本插不上手。”

      霍凛重新戴上手套,拿起球杆,挥出第二杆,白球凌空飞出。“黎竟衡人在美国,你们倒是真敢借黎家的名头做事。”

      “霍先生,我们真没想过把事情闹这么大,都是那个报道乱写一通……”

      “我没兴趣听。警方该查什么查什么,法院该怎么判怎么判。赵总,回去准备准备吧,看看能判几年。”

      赵东海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草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之后,霍凛抽空见了黎家长子黎竟远一面。

      黎竟远为人温和,待人处事滴水不漏。对于几个叔伯私底下借着黎家的名头做出的那些事,他似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主动向霍凛致歉,说到底是黎家管束不周,才害得他平白折了这门生意。

      霍凛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摇头。黎家这些年看似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是各怀心思、一盘散沙。若再这样放任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

      很快,年关在即,应酬和聚会也渐渐多了起来。

      谢蕴章有意无意地替霍凛安排了不少活动。那些场合里,不缺年轻漂亮的女孩,家世显赫,学历优越,谈吐得体,长相、身材、教养,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霍凛被安排得头疼不已,“妈,差不多行了,我过年也很忙。”

      谢蕴章不为所动,她本就是商场上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丈夫霍望和车祸去世后,她独自撑起大半产业,这些年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霍文渊眼里,这个儿媳,比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儿子还要强上百倍。就连霍凛,也一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子。

      谢蕴章说:“去见一面,喝杯咖啡,看看基金会的展览也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霍凛无奈,只能应下一次。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名校毕业,学艺术出身,谈吐优雅,温柔漂亮。

      可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会想起那双总爱弯成月牙的眼睛,那个狡黠灵慧的小骗子。

      她在他的记忆里鲜活明亮得过分,显得这些循规蹈矩、恰到好处的相处,都变得索然无味。

      当晚回到家,霍凛在书房里浅酌了杯酒,酒意渐渐漫上来时,那个身影又不请自来地浮现在脑海里。他觉得浑身燥热,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鼓胀翻涌,又猛又急,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太荒唐了。

      这实在不是他的做派,太过冒犯。

      他眉眼沉沉,烦躁地扯开领口,解开皮带扣,起身走进了浴室,用冷水去冷却自己的身体,和这不合时宜的下/流念头。

      忙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又是一年凛秋。

      霍家人难得聚得这样齐,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霍文渊坐在主位,虽已年逾八旬,却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他膝下原有四子一女。长子霍望春如今掌管家族部分产业,育有一子;次子霍望和早年因车祸去世,只留下霍凛这一独苗;三子霍望景膝下则是一儿一女;至于最小的儿子霍望明,常年定居美国,鲜少回国,因此霍家家宴上,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

      唯一的女儿霍安澜,当年与前夫离婚后,带着女儿霍宛宛改嫁给了在艺术圈颇负盛名的画家——郑齐修。

      一家子支系繁茂,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凑得这样齐整。

      霍安澜放下酒杯,笑着打趣:“阿凛,怎么过生日还是一个人回老宅?我还以为,今年你身边总该带个漂亮女孩了。”

      霍凛神色自若,淡淡一笑:“姑姑说笑了。”

      霍安澜不肯放过他,“大嫂前些日子给你安排了那么多相亲,一个都没看上?”

      霍凛端起酒杯,语气无奈:“最近事情太多,没顾得上。”

      霍安澜向来热衷操心晚辈婚事,闻言忍不住数落:“工作再忙,也不能把终身大事耽误了。再拖几年,好女孩都让别人挑走了。”

      一旁的霍宛宛笑嘻嘻接话:“妈妈,你就别操心了。二哥这种条件,根本不愁没人喜欢。我那些同学天天托我打听他。”

      谢蕴章闻言,来了兴趣,“是吗?有没有特别优秀的?”

      霍宛宛认真想了想,“挺多的呀,金融系的、法学院的,还有学医的。上次还有个同学说,只要能加上我二哥微信,她就请我吃一辈子的饭呢。”

      饭桌上一阵哄笑。

      郑齐修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替霍安澜夹菜,话并不多,只在众人说笑时温声附和几句。外界都说他是妻管严,不过是仗着霍家的势,才能在艺术圈顺风顺水。

      聚会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老宅。

      霍凛今晚喝了些酒,不急于离开,站在车旁静静点了支烟。庭院里灯火晦暗,远处隐约传来长辈们道别的声音。

      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他垂眸掸了掸烟灰,视线不经意一扫,不远处的停车场树下,半掩着两道身影。

      郑齐修侧身站在那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正微微低着头,跟面前的人说话。两人站得很近,姿态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又时不时转头往大门的方向瞥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紧张。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穿着浅色上衣,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正伸着手讨要什么。

      郑齐修像是拿她没办法,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又伸手去拉她,似乎想将人带到树后更隐蔽的地方。他眉头微蹙,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像在哄,在求她别闹。女孩不肯,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微嘟起,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娇嗔。

      霍凛夹着烟,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风吹过庭院,烟雾散了又聚。

      隔着朦胧夜色,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生出了幻觉。

      可下一秒,那女孩弯起眼睛笑了。

      还真是她。是一年前那个在游轮上满嘴跑火车,最后头也不回消失在人海里的小骗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潮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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