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好像应该感谢战争，让我遇到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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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瓦片还在哗哗往下掉，混着远处零星的枪声，像催命的鼓点似的，一下下砸在人心尖上。邵峻峰刚把郭莺玉拉到衣柜后头，一块拳头大的碎瓦就从屋顶破洞砸了下来，“咚”地一声撞在梳妆台上。那面黄铜铜镜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
这衣柜是深棕色的梨花木，实打实的老物件，足够挡住两人的身影，却拦不住四处飘散的灰尘和细小碎石。邵峻峰把郭莺玉护在身后，自己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柜面，胳膊上的伤口刚好被掉落的碎石蹭到，一阵尖锐的疼顺着胳膊窜上来，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却死死咬住牙关没出声——他怕这声痛呼，再惊扰了本就惊魂未定的她。
郭莺玉蜷缩在他身后，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合影，指腹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照片上楼子铭的笑脸。照片边缘被她捏得发皱，边角都快卷起来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睁着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刚才跑回房间拿照片时，一颗流弹就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现在想起来，后背上的冷汗还没干。可她一点都不后悔——这张照片是她等了三年的念想，是楼子铭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就算是拼了命，她也得护好。
邵峻峰回头瞥了眼她这模样，心里头又酸又涩，像吞了口没熟的柿子。酸的是，都到了生死关头，她心心念念的还是楼子铭，连命都不顾要护着那张照片；涩的是，自己刚才拼了命把她拉进来，护在身后，她却连个正眼都没给自己。屋内静得可怕，除了屋顶瓦片掉落的声响，就只剩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他喉结动了动，想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更想趁着这难得的、被迫挨在一起的机会，让她多留意自己一点。
“莺莺，”邵峻峰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吓着她，“你知道不？我们部队里，但凡要上前线的，都会提前写封遗书，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算是留个后手。”
郭莺玉握着照片的手顿了顿，指尖的动作停了半秒，却没回头，也没搭话，跟没听见一样，眼神依旧黏在那张照片上。
邵峻峰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满是灰尘和硝烟的味道，呛得他嗓子发紧。他接着往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真去了前线，能不能抽时间，也给你写一封？”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冒失，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他就是想知道，在她心里，自己能不能占上哪怕一点点位置。
这次，郭莺玉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震惊，握着照片的手都松了几分，照片差点从指尖滑下去。“你要去前线？” 她的声音带着点发颤，上次他跟邵刚为了上前线的事争执，闹得很僵，她还以为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他还在琢磨着。
邵峻峰看着她这副震惊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欣喜——她终于愿意跟自己说话了，终于愿意管自己的事了。可这份欣喜没持续两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放软：“我就随口说说，是假设，不是真要去。” 他怕自己说真要去，又会惹她反感。
“那就别想这些不切实际的。” 郭莺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也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她重新低下头，目光又落回手里的照片上，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前线是什么地方？九死一生的地界，有什么好向往的？”
邵峻峰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心里头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透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冰冷的衣柜上，心里认命地想：果然，她还是不会关心自己的安危。在她心里，自己永远比不上楼子铭，连一句真心的关心都换不来。
他侧头看着屋顶的破洞，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语气带着点自嘲：“其实去前线也挺好，就像你之前说的，总比在这里享清福强。真刀实枪跟敌人干一场，就算死了，也算是个英雄，比在这儿被人误会、被人讨厌强多了。”
“你以为当英雄就那么光荣？” 郭莺玉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愤怒，还有一丝被她强行掩饰的担忧，声音都拔高了些，又怕外面的人听见，赶紧压低了，“你搞反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来的光荣可言？你就不想想你的家人？你叔父把你拉扯这么大，你要是真死在前线，他怎么办？他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邵峻峰彻底愣住了，他是真没想到她会说这些。他以为她只会嘲讽自己、讨厌自己，却没料到她会想到自己的家人，会担心叔父的感受。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头突然泛起一股暖意，像有股暖流慢慢淌过——或许，在她心里，自己并不是完全没位置；或许，她之前的讨厌，只是因为那些没说开的误会。
“我……” 邵峻峰张了张嘴，想跟她解释，自己不是一时冲动，想跟她说自己去前线也是为了守护菀坪镇，守护她和这里的百姓。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郭莺玉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还在执着于去前线的事，心里更急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委屈，却依旧嘴硬：“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是不是觉得我讨厌你，就不该管你的死活？” 她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别开眼，不去看他的脸，“我告诉你，我不是关心你，我是不想看到你叔父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想看着邵家断了根！”
邵峻峰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忍不住“嗤”地笑了出来。这一笑，把郭莺玉给弄懵了，她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你笑什么？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邵峻峰没拆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屋顶的瓦片还在偶尔往下掉，远处的枪声渐渐稀疏了，屋内的光线也慢慢亮了起来。他靠在衣柜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她的气息，心里突然觉得，就算被她误会，被她讨厌，能这样跟她待在一起，能听到她这些带着担忧的“狠话”，也挺好的。
他知道，自己和她之间还有很多没解开的误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他愿意等——等她慢慢放下对楼子铭的执念，等她看到自己的真心，等她愿意接受这份在生死边缘悄悄滋生的情愫。外面的战火还没完全平息，但此刻，衣柜后的这一小片空间，却成了两人之间难得的、安静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