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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我们领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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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回路转》
老郑是见过世面的人,但郑妈妈却惶恐不安,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一句话也不敢说。满桌精致的菜肴她大多叫不上名字,更不知该如何下箸,怕一不小心丢了儿子的脸。悦容见状,体贴地为她盛了一碗清汤,又细心地将菜肴分到她的碟中。
赴约之前,老郑只问了儿子一句:“真想好了要和这姑娘在一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似乎心里有数了,此次仿佛是带着使命出发的,一如几十年前坚定的冲向前线。
此刻,他挺直腰板坐在厅中,在一堆人的白眼、冷漠甚至是鄙视下,始终保持着应有的自尊,没有拂袖而去,这让驷强心里既委屈又感动。
宴席上,魏良善始终冷着脸,言语间尽是讥讽。当谈及婚事时,他嗤笑一声:“你们家买得起房子吗?”徐主席当即呵斥,良善借口身体不适愤然离席。
“我这外甥脾性粗劣、不懂礼数,老哥别往心里去。”主席举杯向老郑致意。席间,主席只与老郑追忆峥嵘岁月,感叹时光的飞逝,对婚事却避而不谈。
提前离席的魏良善,越想越是恼火,一群要饭的叫花子竟敢进城说亲。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转眼就吸完了一整包。
饭后,主席单独请老郑喝茶,茶室里,主席亲手为老郑斟茶,言辞恳切却暗含深意:“老哥你也是军人,我敬重你,本来儿女的事,我们不该掺和的,但悦容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爸爸,我是当作亲生女儿对待的,在国外接受的都是贵族式的教育,见识完全不同。年轻人谈恋爱无法看得长远,去了别处万一无法适应,作为长辈,如果此时不出面引导,孩子们将来反倒怪罪了我们,你说是不?”
老郑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卑不亢的回应道:“我们驷强没出过国,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我这孩子有个优点,心地实诚善良,不是自己的绝不会强求,只有靠自己赚到的拿在手里才踏实,主席大可放心,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多高的个进多大的门。”话糙理不糙,但比起嘴上的弯弯绕,老郑更习惯于在战场上直接来一梭子。
其实,来之前老郑是做了心里准备的,但为了儿子,他必须要走这一步,哪怕豁出自己的老脸,只求不留遗憾。
“家里还有农活要忙,就不多叨扰了。”老郑婉言谢绝了主席的挽留,执意告辞。两家就此别过。
与魏良善的刻薄截然不同,徐致诚在席间始终周旋调和,细心关照驷强一家的情绪。临别时,他亲自将客人送至大门外,谦和地说着“招待不周”,又诚挚邀请二老在星岛多住几日。老郑却执意当日返回,徐致诚也难强求,当即安排车辆送他们前往车站。
刚送走郑家人,徐致诚便返回厅内,难掩失望地向父亲质问:“爸,您怎么临时变卦?我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说好什么?”徐宏达毫不退让,“儿女婚事,终究要由两家父母来定。今日场面上的礼数,我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悦容往火坑里跳!”他原本就想从对方家长的态度和格局入手,彻底断绝两个年轻人的念想。
“你……”徐致诚一时气结,父子二人再次爆发激烈争执。最终,他愤然转身,径直摔门而去。
没有预想中的转圜,驷强与悦容的关系,像风中悄然熄灭的灯,再次归于沉寂。父亲心中满怀对儿子的愧疚,深感是家庭拖累了他。但或许世间聚散皆有定数,这并非任何人的过错,只是命运让两条线短暂交汇后又归于平行,各有各的轨迹。
奶奶的脑子越发不清醒了,却总惦记着孙媳妇的事。每次听到老人家念叨,驷强都会不自觉地望向柜子里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那是悦容曾经盖过的,至今都原封不动地放着。
不久后,奶奶在睡梦中安详离世。村里人都说这是修来的福气,没受半点病痛折磨。只是老人家临走前,怕是还挂念着孙子的终身大事。
奶奶的离去给了父亲沉重一击。本就大病初愈的身体每况愈下,常常卧病在床。和奶奶一样,父亲最挂心的就是儿子的婚事,总担心自己熬不到那一天。
奶奶去世的第二年,家人们就迫不及待的张罗起驷强的亲事。姐姐们四处托人说媒,母亲更是心急如焚。可驷强却铁了心的避而不见,人家媒人带着姑娘都上了炕,他还埋汰的待在牛棚里乱忙活。
那天晚上,看着父亲又把晚饭吐了出来,母亲终于忍不住落泪:“儿啊,就别挑了,有鼻子有眼儿的全乎就行了,人家不嫌弃咱就烧高香了...”按照乡下的老规矩,家中若父母过世,子女须守孝整三年。这一耽搁,在农村就成了妥妥的大龄青年,这辈子注定打光棍了。
父亲虽然明白儿子的心思,但作为庄稼人,他始终觉得门当户对才是正理。况且,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层皮,那跌过跟头的泥潭子,不能再蹚第二遍了。
彷徨徘徊多日,驷强终于松口答应相亲,可以的话今年就结婚。只不过,嘴上斩钉截铁,心中却如死灰。
第二天,他骑上小电驴去镇上见面。风很大,刮得他刚清理干净的脸有些发涩。想到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交代了,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以往相亲,不是媒人领到家里,就是他去女方家见。这回偏要约在镇上,他不懂为何要多这番折腾。
地点是镇上那家唯一的肯德基。上次带悦容来,还是去年的事。店就在他常买牛饲料的铺子隔壁,当时他还开玩笑说,两家该联名出个“牛饲料大力汉堡”,保准吃了茁壮成长,逗得悦容笑弯了腰。如今招牌似乎被重新打磨过,在日光下格外晃眼。
推门进去,店里客人寥寥。窗边那个扎马尾的背影很好认,他走过去,干涩地打了声招呼。
对方蓦然回首,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入她的眼眸,像投石入水,漾开一圈清澈而温暖的涟漪。
他瞬间怔在原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转,心脏与血液都逆流回溯。那无比熟悉的笑容,让他分不清眼前是现实,还是不敢奢望的梦境。
“怎么?不满意?”悦容嘴角弯弯。
“你……你怎么来了?”他话都说不利索。
“没良心的,我来看看你的大力汉堡开发得怎样了。”
两人都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了。
春光如旧,两颗心再次贴近。可驷强心里仍不踏实——他知道天然的阻力并没消失。
事实上,自从上次两家不欢而散,舅舅那关依旧没能闯过。可也正是那一次,让悦容彻底想通了:她永远无法让所有人满意。该演的戏码都已杀青,该受的煎熬一点没少。她在所有人制定的规则里通关失败,那不如就潇洒地走出这个游戏。如果“对”的结果是承受痛苦(失去挚爱)——那她宁愿,一错到底。她不再委屈自己换取谁的认可,心一定,整个人反而前所未有地从容起来。
临行前,她去见了母亲。她坐在母亲的旁边,像小时候那样轻声诉说了所有的心事与决断。母亲大多时间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可就在她说完的那一刻,母亲竟缓缓转过头,脸上缓缓漾开孩童似的笑颜,然后伸出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那一瞬间,母亲眼中那份属于过往的、慈爱的清明再度闪现,如同穿越重重迷雾的星光,温暖地照进她心里……这就够了,这已是最好的祝福。
悦容留了下来。虽然前路未卜,但感情历经起起伏伏,她的心意始终坚如磐石。想到这儿,驷强也就无所畏惧了。
“我们领证吧。”
正在给父亲调试轮椅的驷强手一抖,跌坐在地上。他起抬头,悦容站在逆光里,发梢被暖阳温柔呵护。他慌乱地移开视线。
“明天520,宜嫁娶。”她的声音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可脸颊上怎么也藏不住的红晕,早已将她的心事暴露无遗。
“我...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提议,他虽然期盼许久,但当真来袭之时,却又不知所措。几乎同时,他又想起悦容哥哥上次见面时鄙夷的眼神。
悦容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怎么搞得像我跟你求婚一样,切!”她转身时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倔强且优雅。
“不是!”他慌慌张张去拉她的手,摸到满掌心的汗,“我是怕...”怕你跟着我吃苦,怕你被亲戚笑话,怕你将来后悔——这些话在舌尖打转,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诚然,现在的他给不了悦容幸福的生活,父亲病势沉重,时日无多。如果现在结婚,既不能给她体面的婚礼,还要让她以新媳妇的身份操办即将到来的丧事。想到这里,驷强满心愧疚。
但爱情没有标准答案,水到渠成谁都无法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