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厉鬼缠上后》汤姆猫猫

26、第 26 章 在我身体里

　　沈清弦把谢无渊带回了宿舍。

　　他没有把谢无渊收回玉佩，而是直接把那团半透明的魂体扔到了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一团虚弱的红色身上。谢无渊看起来昏迷得很沉，眉头紧锁，睫毛不安地颤动。

　　他的魂体时隐时现，胸口那道被碎片撕开的伤口还在冒着黑气，丝丝缕缕，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翻涌着往外钻。

　　尽管伤口不再扩大，但也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就那么狰狞地敞着，边缘翻卷，看着怪瘆人的。

　　沈清弦转身从抽屉里掏出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几滴淡金色的养魂露滴在谢无渊的伤口上。

　　“滋啦——”

　　白烟猛地蹿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滚油里炸进水珠。

　　烟团在半空中扭曲挣扎，黑气被逼退了些许，伤口边缘的黑色慢慢褪去，露出底下透明的魂体。

　　但伤口依旧存在。

　　沈清弦的眉头拧了起来。

　　养魂露居然没用？

　　他盯着那道伤两秒，然后咬破指尖，把血按了上去。

　　血渗进去的一瞬间，那道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翻卷的边缘一寸一寸被抚平，黑气驱散得干干净净，魂体重新凝实。

　　沈清弦指尖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这是他体内封印的灵力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好处。

　　沈清弦看着自己指尖快速愈合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床上那位就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

　　谢无渊醒了。

　　他那双凤眼半阖着，里面一片惺忪水光，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

　　他的目光缓缓聚焦，缓缓凝聚，最后稳稳当当地钉在沈清弦脸上。

　　那视线带着温度，落哪儿哪儿发烫，沈清弦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被他盯薄了一层。

　　沈清弦后颈微微发毛：“醒了就别装死。”

　　“弦弦。”谢无渊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刚才……好厉害。”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扬，带着一股湿漉漉的缠绵。

　　那双凤眼直勾勾地钉着沈清弦的脸，从眉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像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舔他。

　　要是把鬼的眼睛挖出来他还能看到吗？
　　沈清弦面无表情：“你伤口还没好。”

　　“疼。”谢无渊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弦弦，我疼。”

　　他伸手想去够沈清弦的手腕，魂体从沈清弦手腕上穿过去，扑了个空。

　　他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弯得更深。像是那一扑空不仅没打击到他，反而从失败里咂摸出了别的味道。

　　他缓缓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那道伤口旁边，指尖在透明的魂体上轻轻划过。

　　“弦弦给我血了。”他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湿润而黏稠的餍足。

　　“弦弦的血……在我身体里，好暖。”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尾那抹酡红还没褪，在月光里烧成一片秾丽的暗色。

　　沈清弦：“……你能正常说话吗？”

　　“我什么时候不正常了？”谢无渊歪了歪头，那一脸无辜的样子配上他眼尾还没褪净的酡红，怎么看怎么不像人话。

　　他盯着沈清弦的眼神忽然变了。

　　从那种黏乎乎的迷恋里，慢慢浮出一点锋利的东西，像绸缎底下藏了一截刀尖。

　　“弦弦一直都在装吧？”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像在耳语，“其实弦弦很强……比秦队长强，比林墨强，比那个和尚也强……为什么要装呢？”

　　他笑得轻飘飘的，可眼底那点锋利没消，“如果弦弦亮出真本事，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也不会有人敢逼你……”

　　“我没有被欺负。”沈清弦打断他。

　　“可是他们都在逼你。”谢无渊接得很快，“秦烈逼你出任务，林墨逼你比试，周教授逼你检查……他们都不在乎弦弦累不累，难不难受，他们只在乎弦弦好不好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狂妄地下了结论：“只有我在乎。”

　　沈清弦看他半晌后轻声问：“所以你就装可怜，博同情，让我心软？”

　　谢无渊的眼睛瞬间红了：“弦弦觉得……我在装吗？”

　　“难道不是吗？”
　　“是。”

　　谢无渊承认得干脆利落。他那张绮丽的脸上浮出一个疯狂又得体的笑，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抵在下齿上，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

　　“我就是在装啊。装可怜，装柔弱，装需要保护……因为只有这样，弦弦才会多看我一眼，才会对我心软，才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忽然往前凑了凑，魂体穿过床单发出一声极轻的悉索。

　　那双凤眼直直地逼到沈清弦面前三寸，热气明明没有，可沈清弦莫名觉得脸上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我知道弦弦不喜欢我这样。”谢无渊的声音忽然平稳下来，“但我没办法。如果我不装，弦弦就会像对其他人一样，礼貌、疏离、永远不会让我靠近。”

　　他尾音放轻了：“我等了你好久……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血红的眼泪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被面上，发出极细微的“嗒”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满屋子只有谢无渊压抑的抽泣声和他指尖抠进被单的细碎声响。

　　他哭得这么卖力，要不是沈清弦刚从玉佩里感知到那一丝得逞的笑意，差点就信了。

　　虽然谢无渊的无穷无尽的哭声裹住了他的耳朵，但沈清弦没被那团眼泪糊住脑子。

　　他抓住了更重要的东西。

　　沈清弦：“……所以你之前说你都忘了生前的事是假的？”
　　谢无渊：弦弦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对于沈清弦抓住的重点，谢无渊回以更汹涌的眼泪。

　　沈清弦：老实说，他从来没见过泪腺这么发达的鬼。

　　许久，沈清弦叹了口气：“别哭了。伤口还没好，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恢复。”

　　“那弦弦……不生气了吗？”

　　“生气。”
　　“呜……”

　　“但我暂时不想跟你计较。”沈清弦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煮点东西。”

　　他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团火。

　　胸前的玉佩在发烫。虽然谢无渊的魂体在外面，但和玉佩的联系还在。

　　他的情绪、他的波动，都顺着那根无形的线传过来，像电流一样刺进沈清弦的感知里。

　　恐惧。
　　不安。
　　期待。

　　……为什么还有愉悦？

　　沈清弦看着锅里沸腾的水，白色的蒸汽升腾又消散。

　　他勾了勾嘴角。
　　果然。

　　这鬼刚才那番剖白半真半假，说不定看起来夸张极了的伤口都是伪装。从发现碎片到现在，说不定全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转身端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杯底被热水撞出一圈细密的漩涡。水汽蒙了他半片镜片，他在模糊的白色后面轻轻眨了一下眼。

　　试探？
　　好啊。

　　那就看看，谁先探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