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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不止一个 ...

  •   S大的旧教学楼不在主校区,而是临着主校区边缘的角落里。那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红砖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外墙爬满了藤蔓,枯死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抓挠墙壁。

      三天。
      四起学生昏迷事件。

      受害者都是深夜独自在楼里自习的学生—。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不同的专业,不同的年级,不同的作息习惯。但他们被发现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都躺在走廊或教室里,呼吸平稳,面色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但怎么都叫不醒。

      校医院束手无策,市医院也查不出问题。直到第四个学生被送进ICU,有个年轻的实习医生多留了个心眼,给患者做了脑电图。

      结果让所有人后背发凉,四个学生的大脑皮层活动异常活跃。

      检查结果不是昏迷,是沉睡。

      而且他们在做同一个梦。
      梦中,有个人在唱戏。

      “教导处调取了教学楼监控,”顾临风坐在沈清弦宿舍的沙发上,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蚊子,“四个学生昏迷前,都戴着耳机。我们找到了他们的手机,播放记录里……都有同一段音频。”

      他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沈清弦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普普通通:“戏曲鉴赏课资料.mp3”。

      沈清弦点开播放。前几秒是沙沙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音很年轻,音色清亮,带着戏腔特有的婉转。

      但唱功——

      沈清弦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谢无渊每天都见缝插针给他唱几句,时间长了,他这个非专业人士也懂了一些里面的门道。

      跑调,节奏混乱,该拖腔的地方戛然而止,该收尾的地方拖得老长。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间还破了两次音。

      像是一只猫被踩了尾巴之后发出的惨叫,被人强行塞进了《牡丹亭》的调子里。

      可就是这段拙劣到令人发指的唱腔,让四个学生接连陷入昏迷。

      沈清弦听完,关掉音频。

      “这段录音,”他看向顾临风,“是从哪来的?”

      “不清楚。”顾临风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四个学生互相不认识,专业也不同。一个中文系,一个物理系,一个艺术系,还有一个学计算机的。我们问了他们的室友、同学、朋友,没人知道这段录音的来源。就像……”

      “就像凭空出现在他们手机里的。”

      沈清弦没说话,顾临风便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昨晚我组织学生会巡逻队去了旧教学楼。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结果……我们在四楼的一间空教室里,发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很小,里面的东西是一小片红色的布料。

      布料是丝绸质地,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焦黑卷曲,像是被火舔过。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纹路繁复,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沈清弦接过证物袋,手指隔着塑料薄膜轻轻摩挲那片布料。

      他对这布料很熟悉。

      这种光泽与绣法,和谢无渊故意在他梦里穿着的那件血袍的材质绣工一模一样。

      “这是戏服碎片。”顾临风说,“我问过学校的民俗学教授。他说这种金线绣法叫‘盘金绣’,是民国时期戏班子的招牌手艺,一根金线盘三圈才能绣出一朵云,现在早就失传了。”

      沈清弦呼吸重了一瞬。

      他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谢无渊显然在“听”。
      而且听得很认真。

      “清弦,”顾临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这件事可能和谢无渊有关。那个音频是他老唱的《牡丹亭》,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昏迷的四个学生里,有一个是历史系的”顾临风一字一句地说,“她这学期选修了陈文远教授的《民国戏曲史》。”

      沈清弦的手指顿住了。

      陈教授。
      那个研究谢无渊生平,然后离奇死亡的陈教授。

      现在,他的学生也出事了。

      “我已经通知了秦队长,”顾临风继续说,“他下午会带人来调查。但在那之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清弦,你能不能暂时让谢无渊离开一下?我怕秦队长看到他,会直接动手。”

      沈清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

      “他不会走的。”
      “可是——”

      “而且,”沈清弦抬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平静,“这件事,可能真的和他无关。”

      顾临风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唱得太难听了。”沈清弦平静地说,“谢无渊生前是名角,就算死后实力受损,唱功也不会退化到这个地步。”

      顾临风:“……”
      这个理由……好像有点道理?

      那个音频里的唱腔,确实不像一个名角能唱出来的。

      别说名角了,连学校戏曲社的新人都不如。

      “更重要的是。”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边,“如果谢无渊真想害人,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式。他可以直接动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淡。

      但顾临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学弟。

      阳光下,沈清弦站在窗前,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毛衣,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脸色苍白,碎发遮住半边眉眼,看起来就是那种需要被人保护的类型。

      可他有时候的所作所为,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清弦,”顾临风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清弦回头看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

      “我今晚会独自去旧教学楼看看。”
      “不行!”

      顾临风立刻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沈清弦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
      “学长。”

      沈清弦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是我的工作。”

      顾临风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能苦笑着点头:“……好。但你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送走顾临风后,沈清弦关上门,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

      “谢无渊。”
      “……嗯”玉佩里的声音有些心虚。

      “那片布料……”沈清弦说,“是你的戏服吧?”

      玉佩沉默了两秒。

      谢无渊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是但是是很久以前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那个音频呢?”

      “不是我唱的!”谢无渊立刻否认,声音都急得带上了哭腔,“弦弦你信我!我唱得哪有那么难听!那个破锣嗓子怎么可能是我!我十二岁就唱得比他好了!不对,十岁!六岁!”

      沈清弦:“……”这倒是。

      “那会是谁?”他拉回重点。

      玉佩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

      沈清弦以为谢无渊又要装死,准备拿符箓逼供后,他才轻声开口。

      “可能是……我的‘碎片’。”
      “碎片?”

      “嗯。”谢无渊的声音很低,“百年前我死的时候,怨气太强,魂体炸裂成了很多碎片。大部分碎片都被封印在戏楼里,但可能有一小片……逃出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片碎片带着我的一部分记忆和执念,但没有完整的意识。它只会本能地模仿我,重复我最深的执念……比如唱戏。”

      沈清弦皱眉:“它会害人吗?”
      “会。”

      谢无渊承认得很干脆:“碎片没有理智,只有执念。它会吸引活人靠近,然后吸食他们的阳气,壮大自己。等碎片足够强大,它就会……”

      “就会怎样?”
      “就会来找我。”

      谢无渊的声音平静极了:“它会吞噬我,取代我,成为新的‘谢无渊’。”

      沈清弦愣住了。
      这个可能性……他是真没想到。

      “弦弦!”谢无渊的平静不过一瞬,几乎下一刻就带上了沈清弦熟悉的哭腔,“你会保护我的,对吧?你不会让那个碎片吃掉我的,对吧?”

      他又开始作出柔软无害的扭捏姿态,沈清弦则自顾自走到书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他找出黄纸,朱砂,符笔,还有几件小巧的法器,又将他们一一塞进背包里。

      “弦弦……”
      谢无渊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委屈。

      “闭嘴。”沈清弦说,拉上背包拉链,“今晚带我去找那个碎片。”

      “诶?”
      谢无渊的哭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他声音里带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弦弦……是为了保护我吗?”

      沈清弦把背包甩到肩上:“是为了防止更多学生出事。”
      谢无渊:“……”

      但他很快又开心起来:“没关系!弦弦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是弦弦想的,我都开心!”

      沈清弦没回答他,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鬼虽然烦人,但如果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什么东西取代了,他也会头疼的。

      -

      晚上十点,旧教学楼。

      这栋楼其实早就该拆了:墙皮剥落,窗户破损,电路老化,晚上连灯都没有,但因为“文物保护”的原因一直拖到现在。

      沈清弦打着手电筒,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出墙上斑驳的标语和褪色的黑板报。

      空气中有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旧纸张的气息。

      胸前的玉佩在发烫。

      “弦弦。”谢无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左边那间教室,有东西。”

      沈清弦闻言转向左边。

      那是一间老式阶梯教室,门虚掩着,露出一道黑色的缝隙。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能看到一排排歪歪斜斜的桌椅。

      椅背上落满了灰,黑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粉笔字,密密麻麻,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吱呀——”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教室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了好几度,参杂着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手电筒的光在空气中照出白色的哈气,一团一团,像雾气,又像鬼魅的影。

      沈清弦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桌椅。但光束扫过黑板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讲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

      看起来是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款式,塑料外壳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但这么一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录音机,居然还通着电,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录音机正在播放:“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还是那段音频。
      还是那个破锣嗓子。

      唱腔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扭曲,变形,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沈清弦走过去,想伸手关掉录音机,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开关——

      “砰!”

      教室的后门突然关上!

      “砰!”

      前门也猛地关上!

      两扇门同时合拢,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整个教室被彻底封死。手电筒的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然后“啪”地一声,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那个录音机还在响。

      破锣嗓子的唱腔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破音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沈清弦站在原地没动,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教室的阴影里爬出来。

      不。

      他垂眸,手腕转了一转。
      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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