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贱虐文里当正常人好难》江月舒

6、“眼光真差”

　　【谁在听晚风：好听。】

　　许砚台知轻描淡写地送出礼物，一个接一个。

　　不过五分钟的时间，绚烂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连带着“谁在听晚风”这个账号的等级也在不断攀升，最后停留在了35级（消费588888钻）。

　　平台兑换是一比十的比例，大概快六万块钱。

　　苏弦影的签约的公会也在一直跟进着直播，负责这个房间的主控看到来了一条大鱼，也是眼疾手快地跟上，拉起礼炮。

　　一面喊着“感谢【谁在听晚风】送出的礼物”，一面不忘手上动作。

　　五颜六色的礼花在屏幕中炸开，彩带包裹着青衣长袖的偏偏公子。

　　显得处于正中、衣袂飘飘的才艺主播有了种中西合璧的幽默感。

　　许家虽然算不得世家大族，这些年晋升的势头却也很猛，还是有点家底的。

　　许砚知这个当家人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作息规律，工作勤恳。打赏一个主播完全不在话下，再翻个几倍都不是问题。

　　他平时不爱看直播，来这一出纯属完善人设需要。

　　系统给的剧本里提到了这个游戏身份支持主角受事业的戏份，只是没有拎出来做一个必完成剧情点而已。

　　这回都要退休了，许砚知不介意把任务完成的到位一些。

　　私心而言，之前的位面没有这么发达的科技，刚好吃完饭有空，来体验一回游戏里看现场直播顺便做做任务也不错。

　　而且你好我好大家好。刷这一点对他这样有公司的人来说不过是开胃菜。

　　对于苏弦影这样刚起步的主播来说却是一笔不错的进账。

　　至少此刻，他边用清澈空灵的嗓音唱着歌，脸上营业的笑容真切了些。

　　他的才艺主播事业才开始不久，所以也没有多少固定的大哥大姐。

　　目前投礼物的除了自家工会前来支持的熟人，许多都是做任务恰好路过星辰湖，觉得现场体验不错才加入直播间上了灯牌的散客。

　　上的票也不会很多。

　　开播就有这么大的礼物，实在是很不错的战绩，至少这个月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苏弦影的确有些真本事。

　　歌声如溪水潺潺淌入耳朵，纯净美好地让人心折，人又生的清俊，和着乐音宛如画中仙人。

　　许砚知听过来自不同位面许多美妙的音乐，依旧沉浸其中。

　　他也不吝啬对欣赏对象的肯定，送出去的礼物从一个个单点改为连续的五连击和十连击，令人目不暇接。

　　连带着很多新ID也亮了灯牌一起送了起来。

　　许砚知做功课的时候就发现这几本渣贱虐文的人设有一个共通之处。

　　攻都是有权有势的上位者，而受除了第三本商战文的，都是处于弱势的小苦瓜。

　　身份上的差别或许就是这段不平等关系得以存续甚至获得一个不错结果的根源。

　　他一向是个从心所欲的人，完成任务可不妨碍他帮衬一些这几枚小苦瓜。

　　至于为什么帮？

　　或许也是为了帮一把那些年同样处于困境的、年少的身陷囹圄的自己。

　　苏弦影来做主播这一行也不是感觉生活无趣来找点乐子。

　　他家境并不富裕，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要养，学费和生活费都需要自己承担。

　　被游戏里的朋友“仙人指路”，也就顺其自然加入了这一行，充分利用起自己的好嗓子前来搞钱。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楚明旭这样一个和他纠缠不清的大金主，甚至改变了一生的轨迹。

　　“谁在听晚风”这么一炸，虽然和平台里很多壕无人性的神豪还有差距，但也算是个实力不错的大哥。

　　名字里的“晚风”两个字更是让人想起了某位覆面系高岭之花大佬、蝉联好几个月战力榜榜首的玩家晚风。

　　【哇塞，我们弦弦也是发达了，来了个富哥。】

　　【大佬名字里带有晚风两个字，好像也是晚风大神的粉丝也。】

　　【冷知识，这位“谁在”大佬和晚风大神从来没在同一个场合同时出现过，他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楼上别招黑了，只是名字撞了而已，晚风大神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给小主播上票？】

　　苏弦影也看到了这条弹幕，弹着琴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温柔的眼眸透过屏幕虚虚地看向另一方，心情有些许复杂。

　　所以，这个“谁在听晚风”是他吗？

　　他和“晚风”曾一起打过几把游戏。

　　不得不承认，他的战力第一实至名归，把把都发挥着中流砥柱的作用，和这样的人打本打竞技场都很舒服。

　　只是晚风太安静，太疏离，和频道里叽叽喳喳的许多成员完全不一样。

　　就算顺利地添加上联系方式，也很少聊天，仿佛有层淡淡的膜隔在他们之间。

　　让他每一次措辞都辗转反侧，忍不住揣摩着他在另一端的表情，忍不住害怕自己发出什么惹人不高兴的东西。

　　似乎发现了他的状态有些游离，角落弹出了一条消息。

　　来自【晚风】，只有两个字。

　　【是我】

　　苏弦影一下踏实了不少。

　　心湖泛起一丝涟漪，本来不抱希望会来的人，真的来支持他了呢…

　　他会喜欢他的演唱么？

　　许砚知的操作引起了一波新的送礼风潮，层出不迭的礼物提示让整个直播页面显得格外繁花似锦。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我的宝藏糊咖小主播未来可期。】

　　在游戏里蹲了一个小时左右，许砚知的眼皮忍不住开始打架了。

　　铁打的人也经不起一天到头到处辗转。

　　又不是只有在游戏里才能盯着苏弦影，他当然要选择更舒服的方式，比如退出来看传统直播。

　　从树上一跃而下后，许砚知回到了自己游戏里的洞府，坐下进入修炼状态。

　　而后深藏功与名地退出游戏。

　　在线状态上属于晚风的图标微妙地闪烁了一瞬，而后归于平静。

　　许砚知手机挂在了直播间里，人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出来以后身上都洋溢着轻松的气息。

　　【系统，我想撸狗。】

　　【好好好。】

　　看到许砚知四个路人甲身份都往上稳定蹿了一格的进度条，系统谄媚地拿能量变了身。

　　许砚知手法娴熟，很快便照顾得拟态成的金毛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好爽好爽，知知这一手有说法的。】

　　瞥见他还在孜孜不倦地投着礼物，系统发出了“哇哦”的赞叹。

　　【知知你砸钱的样子好帅，俺终于懂那些神豪剧本的快乐了。】

　　【你这统咋还是个东北系统？】

　　许砚知继续揉着它身上柔顺的毛发，表情似笑非笑。

　　【那么多剧本做参考，咱系统怎么没加载一个神豪板块呢？现实1块钱可以换1000元的那种？】

　　金毛圆圆的眼睛愣是被许砚知看出一种心虚来。

　　它试图开始pua：【额 这是主角的待遇啦～咱们虽然没那么大能耐，但是也还行嘛。】

　　【至少不用和这些虐文里的bt主角们酱酱酿酿，日久生情。】

　　许砚知若有所思：【哦，有道理。】

　　系统【嘿嘿】了一声。

　　周燃风尘仆仆地回到富山一号的时候，发现他的合租室友已经在房间里亮起了灯。

　　换成往日，许砚知在干什么他都懒得去管。

　　偏偏现在，那扇门虚掩着，在干什么隐约可见，如同一个无声的邀请。

　　周燃挑眉，他可不是什么会委屈自己的人。

　　门锁响动。

　　许砚知没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身上已经换上了宽松的深蓝色家居服，看手机看的自在，样子十分惬意。

　　即便他来了，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周燃这么大一个人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周燃这人是个贱骨头，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越起劲。

　　偏偏许砚知自认和他又不是什么为好哥们，没必要进行多余的社交，就是懒得搭理。

　　“室友，在看什么呢？”

　　周燃绕到沙发侧面，单手撑着靠背，居高临下地往他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语气冲冲的。

　　他今天和朋友打篮球打到九点，淋浴完才回来。身上运动后的热气还没散尽，混着皂角的香味，显得格外有侵略性。

　　许砚知没躲，也没抬头，就那样淡淡回道：“看直播。”

　　周燃来了兴致，温热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什么直播？美女跳舞？”

　　“我们许少动了凡心？”

　　许砚知默默地把那只手挪开：“不是。”

　　周燃笑了：“那是什么？难道是我不能看的？”

　　那笑声从许砚知的头顶落下，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许砚知终于肯抬起眼，清凌凌地对上他的目光。

　　周燃愣了一下。

　　之前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好像被上了一层模糊滤镜，直到昨天，这形象才开始变得清晰。

　　许砚知的那张脸真的很带劲。

　　他五官的攻击性并不强。眼头到眼尾是一条稍稍向下走的流畅弧度，鼻梁挺但不锋利，嘴唇淡红，像优美的玫瑰花瓣。

　　很清纯的长相，即便没有表情也自带三分笑意，很容易获得人的好感。

　　现在周燃有时间仔细端详，发现越看越耐看。

　　尤其这会儿逆着光，落地灯的暖色给许砚知的侧脸勾了一层柔边。眼睫垂下来，在他的颧骨上落一小片阴影，温柔又宁静。

　　“宜室宜家”。

　　周燃突然想到了这四个字。

　　许砚知做什么都很认真，看直播也是。

　　他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觉得弹幕有趣，还是单纯习惯这么挂着表情，很松弛。

　　和昨天因为顾清洛和他呛声时候的严肃完全不一样，很漂亮。

　　漂亮得让人想…

　　想什么，周燃没敢继续想下去。

　　但他没忘记，就是因为面前这个人，顾清洛反抗他的力度更大了些，根本不按照他的预设走，让他心头的那团火烧的更旺了。

　　现在他就是不想让许砚知玩的这么自在，偏偏人用的防窥屏，显得他左顾右盼的样子很小丑。

　　周燃只好伸长脖子靠近，像寻找草吃的长颈鹿，努力窥探着屏幕里的内容。

　　许砚知掌根发力，原想直接把手机翻过去。

　　但想到这样周燃可能会更有发挥空间，干脆维持原状。

　　“哟，游戏里还有唱歌直播？”

　　周燃移开视线，看向手机屏幕，眉头蹙起。

　　随后意味深长地锐评：“你品位挺独特。”

　　许砚知看他的眼神染上一丝古怪。

　　虽然不是一本书的cp，但各个主角都是自己领域很出类拔萃的人。这校霸心气还挺高，这都看不上？

　　或许这就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天知道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周燃是真这么想。

　　他作为不折不扣的现充，看网上的东西口味本来就挑。

　　就里头唱歌那个叫“清弦”的小白脸古风小生，身材干瘪一看就是个细狗，长的更是没他好看。

　　除了声音好听点，简直一无是处。

　　这都吃得下？

　　周燃此刻得出结论，自己这个室友审美品味是真差。

　　许砚知懒得计较他的态度，直接一个敷衍：“嗯”，然后继续看他的直播。

　　周燃还是没走，非要赖在他身边。

　　他就那么撑着单人沙发的靠背，居高临下地站着，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回许砚知的侧脸，又从侧脸移到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手很白，淡青色的脉络铺陈在玉色的画卷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还挺漂亮。

　　周燃后槽牙有些痒。

　　他也是到今天才知道，除了颜控之外，自己可能还是个手控。很不巧，许砚知两点都踩在他点上。

　　这样的一个人，要是情动的时候咬着嘴唇，攥着床单的手指用力绷紧，将是多么漂亮的画面？

　　可许砚知身份不低，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玩具，周燃心里不免有些惋惜。

　　他开始没话找话：“看你刷不少啊，现在榜一了没？”

　　许砚知语气有些不耐烦：“还没。”

　　他正忙着和人对线。

　　今天原本打算给苏弦影刷个榜一捧捧场，没想到凭空杀出一匹黑马，来势汹汹地就给一次性砸了18万。

　　他的直播间VIP等级没有这个“旭”高，虽然礼物数量上去了，但单价数额差距不小。

　　看见日榜上“旭”领先许砚知这个老二一大截的周燃又笑了一声。

　　他绕过沙发，在许砚知旁边坐下来，手臂搭上靠背，姿势像把人虚虚拢在怀里。

　　“缺钱？”他说，“缺钱跟我说啊。”

　　许砚知终于转过头看他。

　　两张脸离得太近了。

　　近到周燃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又开始描摹那张脸了。

　　眼睛很亮，睫毛根根分明，还是自然的婴儿直，显得眼型愈发无辜。

　　旁边屏幕上的主播还在和人互动，屋内的气氛却安静的可怕。

　　周燃逃避式地先一步移开视线。

　　许砚知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告诉周少？然后呢？”

　　注意力是成功的被他吸引过来了没错，许砚知也没在看那个丑男人主播了。

　　可是周燃总觉得不对。

　　靠！刚才丢脸死了！

　　许砚知不会觉得他看他给看入迷了吧。不行，他绝对不能给他这种错觉。

　　“我可以帮你啊，我的好室友。”

　　周燃歪头，嘴角勾起邪肆弧度：“不想帮你的爱播拿第一吗？”

　　许砚知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光里显得很深，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又是那种该死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成了青涩小鬼。

　　周燃咬牙切齿，眼睛里似有火在烧。

　　明明许砚知也就比他大没几岁！

　　“那周少，你要怎么帮我呢？”

　　许砚知扬起脸，主动凑得离他近了些，语气轻柔如祖宅香炉里的那潭沉香。

　　悄然升腾、弥漫开来又在空中缠绕，化为无数双细细的手，钻进周燃的五脏六腑。

　　他的耳尖悄然地爬上了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