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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影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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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衔青盘腿坐在孟家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冷淡的侧脸,皮肤透着终日不见阳光的青白。漂过不知几次的金发在落地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耳朵上带的那些饰品随着光影的变化而显出光泽。游戏音效在空旷没有生气的客厅格外突兀,直到孟母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了许久时,许衔青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阿青。"孟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或者说惊扰到了许衔青一样。
许衔青没抬头,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嗯?”
空气安静了几秒。
孟母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邢昼要回来了。”
许衔青的手指骤然停在屏幕上,游戏角色因为操作停滞而被击杀,灰色的“失败”字样跳了出来。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时候?”
“今晚的飞机,应该快到了。”孟母看着他,眼中有些担忧,“阿青,你......”
“挺好。”许衔青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到一旁,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是该回来了,都四年多了。”
孟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起身去了厨房。许衔青坐在原地,烟燃到一半,他才像是回过神,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按灭在烟灰缸里。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许衔青没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孟父去开门,玄关处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然后是成年男性低沉的嗓音:“爸,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孟母声音有些哽咽。
脚步声由远及近,许衔青这才抬起眼,正好对上走进客厅的男人的眼神。孟邢昼穿着裁剪合身的深色西装,四年时间把他身上那点少年气磨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成熟alpha特有的压迫感。他个子似乎更高了,眉眼依旧深邃,只是看向许衔青时,那种熟悉的温和里掺了些复杂的东西,似乎是有些不解或者难以理解·。
空气凝滞了几秒。
许衔青轻声笑了笑,然后歪了歪头,那本应该是一个调皮的动作,此时却显得讽刺无比。
“小叔。”
“欢迎回家啊。”
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明晃晃的讽刺。孟邢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阿青。”
“怎么,四年不见,话都不会说了?”许衔青站起身,181的身高因为清瘦而显得单薄,此时又显得富有力量感。他走近两步,闻到对方身上陌生而又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孟邢昼看着他漂了不知多少次的金色头发,耳朵上密密麻麻的钉子,还有那身oversize的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和他记忆中那个清瘦苍白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变了很多。”孟邢昼说。
“您倒是没怎么变。”许衔青轻轻扯了扯嘴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许衔青。”孟邢昼的声音声音沉下来。
“行了,你们叔侄俩别一见面就吵。”孟母端着水果来打圆场,“邢昼刚下飞机,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阿青,你......”
“我出去。”许衔青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就朝门口走,“朋友约了喝酒。”许衔青知道,再不走,他会去扯着孟邢昼的领口,歇斯底里或者平静的问他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连个希望都不留给他。
“这么晚还出去?”孟父皱着眉看着他。
“去找林澹野,不用担心我。”许衔青转头和孟邢昼对视,“才八点,夜生活刚开始呢。”许衔青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门。许衔青甩上门,隔绝了身后欲言又止的视线。
只留下孟邢昼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
“潮燃”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
许衔青穿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林澹野果然在那儿,左右各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一个美女还在喂他吃葡萄。卡座里还有张锐和陈屿,李子航没来——最近那家伙不知道又在和那个小男朋友筹备画展,忙的脚不沾地。
“哟,周少爷终于肯露面了?”张锐眼尖,第一个看见他,“这周第三次放我们鸽子了吧?”
林澹野看见许衔青的时候,就挥挥手叫那两个美女退下,“今晚就到这儿,下次再找你们玩。”两个美女撇撇嘴,最终还是不清白不愿走了。
许衔青看人走了,直接坐在了林澹野旁边的位置。“怎么了这是?”林澹野侧过身,手臂很自然地搭在许衔青身后的沙发背上,把他半圈在自己的领地里,“脸黑得跟什么似的。”
许衔青拿起桌子上开了瓶的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他皱眉,又点了支烟。
“慢点喝,祖宗。”林澹野拿走他手里的酒瓶,“谁惹你了?”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隔壁桌的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许衔青吐出烟圈,声音很淡:“孟邢昼回来了。”
林澹野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就为这事儿?回来就回来呗,还能吃了你?”
“你不懂。”许衔青又去拿酒瓶,这次林澹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是不懂。”林澹野挑眉,手上的力道放的很轻,怕弄疼了他,“但我知道,你再这么喝下去晚上又得疼的满床打滚。”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到时候可别半夜把小爷我从床上踹下来去给你拿药。”
许衔青扯了扯嘴角,但没甩开他的手。
隔壁卡座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你说林澹野和许衔青到底什么关系啊?这么多年了,就没见林澹野对谁那么上心过。"
“他俩不是竹马吗?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一种。”
“得了吧,你看哪个alpha对自己omega竹马是这样?搂搂抱抱的,林澹野那些小情儿都没这待遇。”
“可许衔青不是喜欢那个孟邢昼吗?当年闹得......"
“嘘,小声点!"
林澹野像是没听到那些议论,或者听到了但不想理,他依旧保持着半搂着周围的姿势,从桌子上拿了瓶苏打水拧开递过去:“喝口这个。真要是想喝,哥陪你回家喝。这儿的酒掺水,没意思。”
许衔青接过水,喝了一口:“回家?”
“我家。"林澹野说的理所当然,”你的东西不都在那儿?上次落那儿的药都快过期了,陈屿刚给你开了瓶新的,我放床头柜了。”
陈屿适时开口:“还是之前的剂量,一天两次。......不想吃饭可以不吃,但药必须按时吃。“
”知道了,陈医生。“许衔青语气敷衍。
又坐了一会儿,林澹野看着许衔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终于站起身,顺便把他也拉起来:“走了,明天还有早会,困死了。”
“林少爷还有早会?”张锐夸张地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蛋。”林澹野笑骂了一句,揽着许衔青的肩膀往外走。
——
林澹野的公寓在市中心的最高层,落地窗外是江景,夜景璀璨。
许衔青进门后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和林澹野的同款不同色。客厅沙发上扔着几件他的衣服,茶几上散落着他的火机、烟盒,还有几瓶没开封的药。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商业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纯黑色T恤,在他身上却有不同的感觉。
“你先吧。”许衔青窝进沙发,摸出手机。
林澹野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等水声响起,许衔青才把手机放下,从口袋摸出药瓶,倒出两片药片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弥漫开来,他皱眉,抓起林澹野喝了一半的冰水灌了两口。
二十分钟后,林澹野擦着头发出来,只穿了条休闲裤,上半身裸露着,肌肉线条流畅分明。水珠顺着腹肌滑进裤腰,许衔青瞥了一眼,见怪不怪。
“去洗吧,水温调好了。”
许衔青慢吞吞起身,从客厅衣柜拿出自己的睡衣——林澹野的衣柜里面有一半都是他的衣服,什么类型的都有。
等他洗完澡出来,林澹野已经穿好衣服靠在床头玩手机了。吹风机放在梳妆台上,插头已经插好。
“过来。”林澹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衔青坐下,林澹野拿起吹风机,手指插进他还湿着的头发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吹风机嗡嗡声在房间里回荡。林澹野的动作很熟练,指尖偶尔擦过许衔青的耳廓和耳骨钉,温度刚刚好。
吹干头发,许衔青很自然的地钻进被窝,侧身窝进林澹野的怀里。林澹野手臂环过他,另一只手关掉大灯,只留着一盏床头小夜灯。
“他变了吗?”林澹野突然问。
许衔青沉默了一会:“变了,也没变。还是那副样子,好像这四年一直都是我无理取闹。”
“你就是无理取闹。”林澹野笑,胸腔震动,“为了个老男人要死要活的,出息。”
许衔青没反驳,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林澹野的T恤下摆。
过了很久,久到林澹野都以为许衔青睡着了,许衔青这时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吹散:
“林澹野,其实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当时喜欢上的是你就好了。”
林澹野的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黑暗中,他垂下眼,看着怀里人毛茸茸的发顶,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
“得了吧,喜欢我多没意思。我那么爱玩,今天搂这个明天报那个的,你能受得了?”
许衔青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林澹野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夜还很长。
床头柜上,两瓶药静静立着,瓶身上贴着陈屿手写的服用说明。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江面上倒映着零星的星光,像一场醒不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