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夜百合》墨岭孤禾

9、“留级”申请

　　想留级的想法越发激烈，趁着午休时没人，我守在了初二级部办公室门口，经过观察，老师们吃过午饭都会回去休息，只有李老师自己在办公室。
　　李老师应该是刚批改完一摞作业，正端着搪瓷杯喝水，看到我杵在门口，眉头微微一蹙：“叶柏赫？你怎么没回教室？是不是又跟人起冲突了？”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我第一次如此郑重地主动找老师谈事，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和说，酝酿了半天才开口：“李老师，我有件事想你商量。”
　　“哦？”
　　李老师放下搪瓷杯，杯底与桌面上铺着的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咚”声，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说说看。”
　　“我想……我想跟你一起去初一（6）班。”
　　这句话像鼓足了我全身的力气，脱口而出的瞬间，我不敢直视李老师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陷入短暂的死寂。
　　李老师绝对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离谱的要求，她愣了足足十几秒，随即拔高了音量，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说什么？叶柏赫，你知道你在说胡话吗？”
　　她猛地站起身，办公桌被撞得微微晃动，桌上的作业本滑落了几本，我赶紧弯腰捡起来，帮她整理好。
　　“你现在是初二的学生，已经读完大半个学期了，绝对不能有留级这种冲动的想法！！这在学校里从来没有过先例！”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李老师严厉的目光，她的脸上带着着失望和不解，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李老师，我是认真的，我不是一时冲动。”
　　“认真的也不行！你的初中已经接近一半了，怎么降到初一？而且我相信你绝对不是因为学习跟不上进度，只要你自己端正态度，我相信你完全能考上一个理想的高中！”
　　李老师的语气不容置喙，她走到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你是第一个敢提这种要求的学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跟着初一的学生重新学那些你早就学过的知识，要被所有同学当成异类，要承受多少闲言碎语？”

　　“我不怕。”
　　我咬了咬牙，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那些闲言碎语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不在意！。”
　　“你不怕我怕！”
　　李老师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指着我，
　　“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去初一带重点班的机会，你让我带着一个‘留级生’过去？其他老师会怎么看我？家长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教不好初二的学生，才会带一个需要留级的问题学生！”
　　我知道李老师的顾虑，她是学校里的优秀教师，爱惜自己的羽毛，我的要求确实太不合常理，甚至可能影响她的声誉。
　　但一想到能和莫巧笑同班，我就没办法放弃这个念头。
　　“李老师，我不是问题学生，也不是跟不上初二的课程。”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说出来，“其实……我早就学完初中所有课程了。您刚才说我去读初一的话需要跟着初一重新学，其实我现在，哪怕是到三年级的知识我也是在跟着重学……”
　　李老师停下踱步的脚步，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初一的时候，我就把初中课本学完了，所有能找到的习题集也都做完了，包括书店里的辅导资料……”
　　我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怕自己一犹豫就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现在初二的课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我上课看的不只是武侠小说，所有我能接触到的书籍我都会看。高中的课本，物理、化学、数学的高中知识我已经学了大半，英文的书籍也能看懂……”
　　李老师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没骗我？那些高中知识你都能看懂？没有人指导，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参照着叔叔的笔记自学的，只要能理解基础，再去计算其他的内容……还有，不仅是高中课程……”
　　我补充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被翻得有些破旧的《汉日词典》和一本写满标注的杂志，这本词典是我在旧书摊上淘来的，书是《周刊少年JUMP》，没办法，我手边暂时没有其他的日文书籍。
　　。
　　“我还在自学日语，现在能看日文书基本已经上没什么障碍了，只不过发音还不太准……”
　　李老师接过词典和杂志，翻了翻词典里密密麻麻的标注，眉头渐渐舒展开，我能看出来，她表情有点犹豫，依旧带着几分怀疑：
　　“叶柏赫，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你要是真学完了初中课程，为什么每次考试都只考70分？为什么要故意进慢班？”
　　“我不想太突出……”
　　我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小学的时候，我因为成绩好被同学孤立过，他们都说我是‘书呆子’，不愿意跟我玩。到了初中，我不想再被当成异类，慢班的氛围很轻松，没人会因为成绩而排挤我，我也能有更多时间看看书。”
　　这半真半假的理由显然打动了李老师，她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帮你申请降级。”
　　李老师把词典和杂志还给我，语气缓和了许多，“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我不能无缘无故帮你开这个先例。”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我立刻说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老师，您可以用中考的标准来考察我，随便找一套初三的模拟题或者竞赛题，我做给你看。如果我达不到重点高中的录取水平，我就再也不提降级的事，安安心心在初二（6）班待到毕业。”
　　“你确定？我手里的试题难度可不低。”
　　李老师挑眉问道。
　　“您随便出题，最好是竞赛类的，我现在就做。”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有个条件，希望您能替我保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不要告诉其他同学，我不想被人当成怪物一样看待。”
　　李老师沉吟了许久，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谎。
　　最终，她摇了摇头：“机会我可以给你，如果你的成绩真能达到重点高中的水平，我可以帮你向学校提交申请。这件事不可能隐瞒住老师，最少胡主任和刘老师必须见证。而且你也要想清楚，就算申请通过，你也要面对很多问题，初一的学生可能会排斥你，其他老师也可能对你有意见。”
　　“胡主任吗？他似乎对我有成见……”
　　听李老师说教导主任也要参与，我有点紧张，那个秃头经常针对我，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故意找茬。
　　李老师笑了，这是她今天中午第一次露出放松的表情。
　　“你是说分班的事情吧，想想你平时的表现，如果我是教导主任，也会那么做！”
　　有道理！李老师说的对，我平时上课不听课，经常打架，长头发，走路晃来晃去，成绩一般般……确实不太像好学生的样子。
　　“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降级读初一，必须得到胡主任和刘老师的认可，否则一切都白搭，你就老老实实参加中考毕业得了。”
　　“我相信您，听您的。”
　　果然是我想简单了，没有秃头的签字，我不可能调整班级。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找胡主任。”
　　李老师转身出门，把我自己留在办公室里，没多久便和刘老师一起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胡主任，看他那臭表情，我就知道他不相信李老师说的话。
　　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试卷，从里面挑出一份来递给我：“这是去年的中考试卷，你按正常的考试时间完成，下午你不用去上课了，反正人去了灵魂也不在。”
　　“没问题。”第一次发现秃头说话还挺幽默，我接过试卷，扫了一眼，又还了回去。
　　“胡主任，这套题我已经做过了，知道答案。”
　　秃头轻视的眼神一下变得认真起来。
　　“啥玩意？你做过？这卷子是上过月初三的周末作业，你竟然作过？”
　　“对，时间差不多，黄毛的卷子垃我这了，就随手做了做。”
　　黄毛是个好同学，书包里总有一些比较新颖的杂书，好怀念黄毛半路上找我单挑的时候，被我KO之后，每次我都可以从他书包里翻出不少战利品，那套试卷也是顺手拿的。
　　我特别喜欢黄毛每次输了之后桀骜不驯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别吹牛，做做看！”
　　老胡明显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只能摊开数学试卷，拿起笔直接在试卷上写答案，刚做过没多久，记忆十分清晰，选择和判断根本不需要计算，直接填写答案，两分钟写完之后翻到后面压轴的几何题，根本不用思考，直接写答案，5分钟结束。
　　看秃头的表情，已经相信了，因为一般学生刷题，即使是相同的题型也是需要审题计算的，我这提笔就写的样子和照抄答案差不多。
　　“算了，换套题！这是初三的数学、物理、化学竞赛模拟题，难度比中考大，涵盖了初中所有知识点，还有一些拓展内容。你现在就在这里做，时间按照竞赛标准来，数学120分钟，物理和化学各90分钟，我在这里看着你。”
　　我结果试卷，纸张厚实，上面的题目密密麻麻，很多题型确实比中考的内容难了不少，但对我来说并不算棘手。
　　李老师给我找了一张空办公桌，又递过来一支笔和一沓草稿纸：“开始吧，不许作弊。”
　　笑话，我连笔都没带，怎么作弊？这里只有我自己答题，也不能抄，更何况数理化也没有能打小抄的可能。
　　坐在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地做题，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李老师偶尔翻动作业本的声音和胡主任和刘老师的轻声交谈。
　　数学试卷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对我来说很简单，几乎不用太多思考就能写出答案。到了大题部分，有几道几何证明题和函数综合题难度不小，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推导思路。
　　我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回忆着学过的的解题方法，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高中的课程中有关于解这种题的方法。
　　李老师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的怀疑渐渐变成了惊讶，她大概没想到，我竟能能流畅地解出这些初三竞赛题，而且解题思路清晰，步骤也很规范，毕竟课本上的内容和竞赛题还是有差距。
　　老胡定下的数学时间刚过半，我已经做完了所有题目，检查完后放到一边，准备开始做物理和化学。
　　秃头从身后走过来，拿起我的试卷手指顺着题目往下滑，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这道几何题，你用的是高中的向量法？”
　　指着其中一道大题，语气里带着惊讶。
　　“嗯，向量法更简单，步骤也少。”我点点头。
　　秃头没再说话，只是将试卷递给刘老师，眼神变得很复杂。
　　物理和化学试卷也很顺利，物理的力学综合题和化学的实验探究题虽然有些难度，但我都能凭借所学知识顺利解出。
　　最简单的是化学题，涉及到的一些拓展反应和计算方法，我在高中化学课本里都有，做起来得心应手。
　　当我把最后一张化学试卷交给李老师时，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惊讶地说：“只用了一半时间，你检查完了？”
　　“嗯，都检查过了，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我说道。
　　三个老师一人一张试卷，胡主任批改数学试卷，李老师批化学试卷，刘老师批改化学试卷。
　　刘老师没有立刻批改试卷，而是先给我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吧，做了这么久也累了，话说这次你没有控分吧？”
　　说话的时候她还有意的向胡主任那边瞄。
　　我接过水杯，心虚的看了一眼胡主任，能不能降级关键可就在这秃头这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紧张。
　　“没有，因为有的公式我是套用的高中内容，不知道步骤对不对……”
　　看秃头已经拿起红笔开始批改试卷，我的心又提了起来，虽然我对自己的答案很有信心，但有些步骤不知道符不符合评分标准。
　　“看我做什么？”
　　秃头没抬头就知道我在看他，红笔在试卷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勾，偶尔会有叉号出现，但很快秃头就把那道题圈了起来，旁边批注着初中知识解题思路。我紧张地看着他的笔尖，手心渐渐冒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久，秃头放下红笔，拿起计算器开始统计分数，李老师和刘老师也批完试卷。
　　办公室里只剩下秃头按计算器的声音，每一次按键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数学116分，物理98分，化学97分。”
　　秃头报完分数，表情和李老师刚才如出一辙，像看怪物，让我十分不喜欢，相比来说刘老师鼓励的目光更然我觉着舒服。
　　“三门总分310分，得分率超过95%，这个分数换算成中考分数，再加上其他课目，完全能考上省重点高中，甚至能进实验班。”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笑着对李老师说：“李老师，我没骗你吧？”
　　李老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欣赏，还有惋惜：“叶柏赫，你是个天才，这么好的天赋应该发挥出来，不能一直藏着掖着白白浪费。”
　　“我不想被当成异类。”我轻声说道。
　　“是因为我把你分到慢班吗？”
　　秃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操场上嬉笑打闹的学生，良久才开口：“叶柏赫，按你的成绩应该是进入快班的，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划分到慢班吗？”
　　“知道，因为我平时的成绩不高，还经常打架。”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李老师刚才说过，我给其他老师留下的印象就是如此。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希望你认真考虑，你真的要去重新读初一？以你的成绩，留在初二，正常发挥，明年中考绝对能一鸣惊人，考上好高中，完全没必要走这么一条弯路。”
　　“我决定了。”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脑海里浮现出莫巧笑甜甜的笑脸，真正的原因不能说，有些心事只能藏在心里，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秃头紧紧盯着我，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目光能这么锐利，想能看透我的想法。
　　“学校是以教书育人为根本，但对于学生来说，始终还是唯成绩论，小子，我不管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但我要求你必须改掉你现在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拿出真正的学习态度，到中考必须考到重点高中！”
　　秃头竟然同意了？不问其他的
　　“真的吗？谢谢胡主任！”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李老师打断我。“端正态度，改掉坏习惯，否则即使你去了去初一6班我也有办法把你调到其他班级。”
　　“老师您放心，我不仅会认真对待，也会带着其他同学认真对待！保证能帮您把班级成绩提上去！”
　　“呵呵……希望如此吧，你先回教室吧，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耽误了3位老师那么长时间，我也有些不好意思，灰溜溜的跑回初二6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