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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国王之声 侄子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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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阁下在今天上午已经悄悄进城,而且你们没有选择通知我,是因为公爵本人希望全方位、原生态地感受琳斐尔城的风土人情。”
利奥波德都快气笑了。
“指挥家妲尔克女爵士,琳斐尔城最近并没有这么太平,庆典期间可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这一点我已经反复向你们提及过。可你们充耳不闻,甚至放任公爵的散漫行径,恕我直言,恐怕这有损黄金级的名号。”
被称作“指挥家”的人,名叫简·妲尔克·冯·博罗萨,黄金级冒险者小队“国王之声”的队长。
从外表上看,这是位如雌鹰一般不苟言笑的女人。
她放下手中的骨瓷杯,用一双紫水晶般会说话的眼睛平视利奥波德:“温斯顿阁下多虑了,若您的领地如此不太平,首先该反思的是您治理能力不足,不是吗?”
“恐怕事实并非如此,指挥家。”利奥波德语气从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您是在质疑‘国王之声’的专业性?”
“陈述事实不算质疑。”
“我们是护卫,并非看管,一切都以公爵的意愿为先。”
“意思是,五个黄金级,没法让一个孩子准时到场,参加以他为主角的宴会。而最后一个,正在我面前喝着红茶,而不是想着怎么把公爵找回来。”
面前的烛火跳了跳,妲尔克面沉如水。
“子爵阁下,恕我直言,就算是面对一条巨龙,国王之声也有把握从它头上割下龙角来。当年在北境……”
一段冗长的战功汇报,利奥波德感到无趣。他坐在原地,双手交叠,指尖不住地点着膝盖。
他多想直接告诉对方,嘿,您知道吗我的领地现在正好有一条龙,您快去试试吧。
但他不能,此时的妲尔克代表着公爵和背后的威尔利特王室。
“如果这能让您高兴,请便吧。”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致的琴弦,随时会崩断。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利奥波德一切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老乔纳推门而入,俯身在利奥波德耳边说了两句。
后者微微颔首:“动手了?”
“是。”
“嗯……目前对方的魔法道具效果未知,施沃兹会长的判断是正确的。你现在就带人去门口,我马上过来。”
妲尔克饮茶的动作一滞,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意料之外的状况’,指挥家,还是说国王之声对我琳斐领的治安战感兴趣?”
“我假设您并不需要国王之声出手援助?”
“多谢信赖,一杯茶的时间就足够,请恕我失陪片刻,指挥家。”
利奥波德带着乔纳离开了。门合上的瞬间,妲尔克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通讯用魔法道具,“传声镜”。
“接啊,求你了祖宗……”妲尔克心急如焚,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她把镜子立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盯着它,仿佛这样就能让那张可恶的脸蛋立刻出现。
她失败了。
她皱起眉,拇指在镜面上快速摩擦,几乎要磨出火星子来,可始终没有回应。她甚至把镜子翻过来看背面镶嵌的魔晶是不是松了,又翻回去。
一阵折腾后,彻底没招了。妲尔克像是耗尽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
虽然在利奥波德面前表现得十分强势冷静,但此刻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气,气到快要发疯,只想一边尖叫一边在房间里到处乱爬。
塞缪尔!这个可恶的小混蛋!
居然带着她的小队偷偷溜走,还擅自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定位魔法!
而又遇到温斯顿这个舌头上长刀片,舔下嘴唇就要满嘴血的家伙,人怎么能像她一样倒霉!
假如塞缪尔真出了什么事,那他强势的母亲一定不会放过她。
也许她需要的是去一趟教堂,接受圣水施洗也说不定。
忽然,传声镜闪烁了一下。
妲尔克如蒙大赦,慌慌张张地捧起这面拥有无边神力的宝镜。
这一刻,光明神、光明圣母、光明使徒、众安琪儿等等一切无边光辉之物在她头上歌唱起来。
她在下一瞬间,决定含泪打肿所有人的屁股,包括塞缪尔,以示她的仁慈善良。
“该死的塞缪尔,你在那边吗?”妲尔克激动万分,甚至发出了哭腔,“你还没到领主府吗?我迫不及待要打死你了!”
“……姑妈……妲尔……”
“……指挥棒,快来救我!……可怕……亚人……”
塞缪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终于咔吧一声,通讯断裂。
传声镜银光散去,镜面上映出指挥家呆滞的脸。
“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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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砰!咚!”
领主府大门,莱德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轻松写意:“搞定!”
六个被揍得惨兮兮的人抱着脑袋,在角落里蹲成一圈,活似六颗毒蘑菇。
前来参与宴会的宾客纷纷绕道,偶有胆大的驻足议论,被府上的骑士们一瞪,又讪讪地离开了。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冲着莱德送去一个飞吻,而他只注意到了她身上闪闪发光的珠宝。
莱克斯指点道:“这个不可以,看到那个人身上的首饰了吗?那个可以拿,温斯顿不会追究。”
那个人——指的是金玫瑰公爵塞缪尔·卡斯特里昂,他正在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
他蹲在墙角,趁着那个可怕的红发亚人跟同伴说话的间隙,从靴筒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这是他们仅剩的希望。
他压低声音,对着镜子急促地喊:“姑妈!姑妈!妲尔克姑妈,拿起你的指挥棒,快来救我!”
“我被好可怕的亚人给——”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捏住了镜框。
塞缪尔抬头,对上那双亮得吓人的金眸,又一次被对方锋利的美貌惊得说不出话。
惊艳,然而惊悚。
莱德轻松从他手中抢过镜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手指一动,背面镶嵌的魔晶应声脱落。
那枚豌豆大小的透明晶体被他丢进嘴里,像某种小零食似的咔吧咔吧嚼了两下,吞入腹中。
希望……希望破碎了……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然后把失去魔力的镜子反手丢到莱克斯怀里。
“又一件魔法道具?你们倒是阔绰。”莱克斯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魔法,细小的文字隐藏在繁复瑰丽的缵刻花纹中,并不好辨别。
塞缪尔的表情停滞在眼前人生吃魔晶的壮举的那一刻,嘴大张着,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他可能还陷入了对世界的怀疑。
而莱德贪婪的目光在塞缪尔身上来回逡巡。
“首饰不错,交出来。”他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讨要。
塞缪尔嘴唇哆嗦了一下,扭头看向身后的五个队友。五人齐刷刷别过脸去,假装研究墙上的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委屈地咬住下唇。没憋住,眼泪涌了上来,眼角猩红一片。
本想快快乐乐地出来玩一天,结果被骂骗子,靠走路走到领主府,鞋跟把他的脚掌磨得火辣辣的疼,以为遇到了好人却发现是土匪,想跟自己的姑妈兼保镖求救,连魔法道具都被吃了……
太难过了,这简直是有史以来小公爵经历过的第二难过的一天。
啊顺带一提,最难过的一天是他上次失恋的时候。
塞缪尔开始一件一件地往下摘首饰,眼泪也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项链,胸针,戒指,每摘一件,莱德就接过去,放在掌心掂一掂,然后转眼丢进不知道什么地方。
到最后一样耳坠时,塞缪尔把它捂在胸口,死活不愿意交出去。粉发美人哭得我见犹怜:“这个一定得留给我啊,如果把这个弄丢了的话……我妈妈要打死我……啊,被抢走了QWQ”
塞缪尔控诉道:“你抢人东西,你的妈妈为你感到羞耻!”
“……”莱克斯沉默了两秒。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妈。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设,看来我之前对你的印象先入为主了,抱歉。”他感慨道,“原来你还是一位了不起的占卜大师,猩红议会真是人才济济。”
“……什么猩红议会?我不知道什么猩红议会!”塞缪尔抽了一下鼻子,哭得红红的眼睛兔子似的瞪着莱克斯。
“不承认?没关系,到了领主府的监牢里,你有很多时间想起来。”
蹲在塞缪尔背后的鼓手终于忍耐不住,猛地站起来道:“你们卑鄙!假称安全检查,骗走我们的装备,胡乱构陷,还要不要脸?”
莱克斯语气真诚:“我们是正常执法,这是缴获的危险物品,不存在违法行为,这位嫌疑人请不要污蔑执法人员——哇,我早就想试试这样的台词了!”
他回头跟莱德扬起眉,两人击了一下掌。
“要不是你诡计多端,收走了我们的装备,你以为你还能完整地站在那儿?!”小提琴手满脸激愤,“有本事把我松开,把我的康斯沃特还给我,我们再堂堂正正地来一场!”
莱德可听不得任何挑衅,他转头把那枚石榴色宝石耳坠转手丢给莱克斯,就要再把对方揍趴下。
耳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进莱克斯掌心。
这时,府邸周围忽然涌出一堆全副武装的执法骑士,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狰狞旧疤的老骑士,手中长剑寒光闪闪,映得人脸色发白。
“双手抱头,蹲下!不许说话!”乔纳的喝令掷地有声,“敢动的,一律以拒捕论处!有什么冤屈,到了监牢里再去说吧!”
五个人同时蹲下低头,动作好似排练过一般齐整;徒留塞缪尔一人,小公爵左右张望发现无人可靠,只得使劲憋着眼眶里的眼泪。
“监牢?不行,你没有资格把我关进监牢,我可是卡斯特……”
乔纳粗暴地打断了他,吩咐手下人把他们扣押进审讯室。清脆的铁铐咔嚓一扣,塞缪尔漂亮的脸苍白如纸。
利奥波德走过来的时候,视线在六个倒霉蘑菇上扫过,停在那头显眼的粉毛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施沃兹会长,”他叫住莱克斯,“有没有收缴来的东西,给我看看。”
后者递过去一枚宝石耳坠,利奥波德接在手里。
切割成玫瑰花状的石榴石,在烛光下流转着酒液般的深红和耀目的火彩,金丝蜿蜒盘踞,掐成栩栩如生的枝桠纹路。
这是金玫瑰公爵,卡斯特里昂家族的象征,那刚刚进监牢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