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加了五块钱的肉 加上微信的 ...
-
加上微信的那天晚上，刘思颖赶在零点之前给林琅发送了自家肠粉店的定位，可他第二天不到八点就满头大汗赶到店就位，水不敢多喝、手机不敢多看，除了做肠粉就是死盯店铺外面那那人来车往的宽敞人行道。
他默默在店里连着坚守了三天都没见林琅的身影出现过。
聊天窗口里躺着的最后一条信息还是肠粉店定位，林琅什么也没说，他没答应过，不来反而正常。
“随时”也得是有空才来，但人家有空又凭什么来？
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彼此交换姓名、加上微信、聊过两句天也还是陌生人。
宽大的铁托盘在左手小臂发力下微微晃动，饱经调和油润泽的托盘甩动浓稠丝滑的米浆，几个颠簸便轻易摊薄成片。部分米浆不听话跑得快，本该匀满托盘的薄米浆中间透了个椭圆的铁洞，刘思颖也不在乎，右手捏着细长的匙羹的尾巴，从不锈钢盆里刮一勺满出来的肉末“pia”一声甩在铺好的米浆中间，接着再借羹底把紧实粘稠的肉末拍拍散，胡乱地往四方铁盘的东南西北四个角都蹭上一些，到这一步，乍一看，米浆、碎肉是四个方位都沾了，大洞也填上了，整个铁盘却像上色不均的墙皮，毫无美感。
“阿伯瘦肉肠要唔要豆芽啊？”
“唔要唔要，年纪大，塞牙啊！”
“甘葱呢，粟米吃唔吃啊？”
“呢个可以加，再攞滴生菜。”
“生菜不怕塞牙啊？”
“佢大块啊嘛，又唔系一丝丝甘！”
刘思颖熟练地与街坊对答，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右手手腕一转，匙羹像扫把似的把玉米粒、葱花扫到盘上，再把匙羹往肉末山上一插，空出手抓一把塑料筐里沥过水的碎生菜撒上，托盘里的色彩顿时变得鲜亮起来。
把手裹着湿布将抽屉托盘送回蒸炉空格，刘思颖又把底下一层蒸着的肠粉拖出查看，表面透光鼓大气泡了就是熟了，要是还差一点，可以往上撒把葱花，进炉再焗几秒。
舀浆、抹料、进炉、刮板、上碟、叫客，有空的时间还得多打包些小酱油袋子备着。
忙活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刘思颖不记得自己接待了多少客人，只觉得左右手虎口绷得紧，掌心总抓握托盘的位置硬得像石膏，刚才有那么一下手掌不知怎地往蒸炉抽屉口蒸汽鼓冒的位置探了下，竟毫无痛觉。
“颖，“听到这声叫唤刘思颖知道是要换班了，“你去后面饮淡水啦。”
刘思颖侧着身子走出来，老师傅刘友新便顶替了他在蒸箱前的位置。
刘友新做肠粉已经四十几年了，按照现在干四十年活退休来算，可以说是做了一辈子肠粉。
刘思颖从小就看他爸做肠粉，好早以前他爸甚至能一边嘴里叼着根烟抽一边做肠粉，不过后来貌似身体检查出什么毛病，被他妈勒令戒烟，现在已经完全不抽了，身体都还健朗着。
他家早餐店算四分之三开放式厨房，做肠粉的工具和老师傅完完整整在店外，店里则半开放了宽阔的取餐窗口，要是客人眼神好，站外面都能看见老板娘是在大锅前烫面下云吞、还是在一排小锅前搅着筷子防生滚粥粘底。
除了卖早餐，中午他家还做蒸饭快餐。
这会儿过了九点，早餐店客人少没那么忙了，梁开就开始淘米备菜了。
“阿妈我来帮手啦。”
刘思颖绕过长长的石板取餐台，刚伸手要碰米盆就被他妈穿袖套的手挥开，“行开行开，某佐住我做野，你都冇洗手，某埋雷！”
刘思颖哭笑不得，摊长双手给梁开看，“我只手好干净好某！我肿要同人执生菜嘅！”
“走走走走！”梁开看都不看他，嘴像机关枪似的催赶他。
除非平时就不攒客，否则早餐店的上午不存在能久坐休息的时间。闲和忙是相对的，刘思颖不跟他妈犟，甩甩手跑去冰箱拿一瓶可乐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一张就近的椅子坐下，5.0的视力就帮他一眼捕捉到从菜市场方向徐徐走来的人——
剪去蓝发尾还扎了半簇小辫在后脑勺的林琅白得发光！
嘴里憋着的一口冰镇满气的可乐瞬间下肚，刘思颖憋红了脸边喘边咳边拍胸腹，另一只手上振荡的可乐瓶哗啦啦地往外涌。
来不及管不着，刘思颖心里急得碎碎念，也不顾稍后会被老妈骂，直接将溢泡的可乐放上客桌，两三步冲到肠粉操作台去拽下他爸刚要拿来擦汗的汗巾胡乱擦了把手，再侧身一转、屁股一顶，硬是把刘老师傅刘大老板从大蒸箱前顶了出去。
“我休息好了，轮到你了！”
“搞咩啊？”刘友新脾气好，虽然皱眉头，但语气不重。
刘思颖朝他扇扇手掌，“去啦去啦，我肿留佐可乐比你！”
刘友新转头一看，连忙拿抹布擦桌子去。
之后父子俩不约而同仰起下巴往厨房窗口里头看，梁开还坐在小板凳上弯腰择菜，完全没注意到外头发生了什么。
刘思颖想得美啊，想一对一服务新来的顾客，可其他人哪知他有这小心思，只知道自己要吃肠粉，自己先来的，这肠粉小哥自然是要先做自己的。
林琅走得慢，来到早餐店门口这会儿大蒸箱旁又排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人不仅点了肠粉，还点了粥，这不，熟手肠粉工刘师傅被赶进店里煮粥去了。
好不容易刮好三条肠粉迎来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贵宾”，刘思颖正打算给林琅敲两个蛋，再使出平常不轻易使的究极手法，均匀地将蛋液平铺涂抹至托盘的每一个角落、做一整张色泽金黄的肠粉皮，结果他刚问出“要吃什么”，林琅就以一句“跟前面那个一样”浇了他一头冷水。
跟前面一样？那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瘦肉肠吗！一点也不稀罕！
顾客就是上帝，刘家父子做肠粉从来没有多嘴给客人提建议的习惯，因此刘思颖只是撅了下嘴，手还是接着上一个扯托盘的动作刷油、灌浆。
约莫两分钟，一条裹满肉末青葱的肠粉就做好了。
肠粉出炉前，刘思颖特意取了个椭圆碟跑出操作台到开水机那浇烫了一遍，回来才给林琅刮肠粉装碟。
“这是酱油壶，壶嘴有点大要小心点倒，这盆是炒的辣椒酱油，勺柄我擦过了，不油，喜欢吃辣椒圈也可以勺走。”刘思颖在操作台后一一介绍着，“不过这边的辣椒酱油不是很辣，如果想吃很辣的，那边桌上有剁椒酱和花椒油。”
林琅低头看着锃亮的不锈钢碟子上盛着的肥嘟嘟透着油光的瘦肉肠，嫩滑的肉末在薄皮底下鼓鼓囊囊，有些实在裹不住了还掉了出来。
“这个肉量正常吗？”林琅弱弱地问。
“正常啊，哪里不正常？”刘思颖眨眨眼，坦坦荡荡道。
林琅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扫了贴在一旁的二维码，问：“多少钱？”
刘思颖差点顺嘴报价，上下嘴唇一分开，突然想起来了，“我请你啊，不要钱。”
林琅呆呆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了吗？”刘思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琅张了张嘴，说：“我以为你是开玩笑说的客气话……”
“你们广东人不是都很客气吗？”
闻言，刘思颖抿了抿嘴，心里吐槽：这又是哪来的地域黑刻板印象。
林琅后面又有客人来了，“靓仔攞两碟猪肝瘦肉肠，去葱去粟米。”
“得！即刻整！”
刘思颖高声应完，转头就竖眉瞪眼对林琅说：“我说请就请了，你就浇酱油吃吧，要是不好吃，我赔钱给你！”
这家【新记早餐】和广东很多大排档一样，都是店里几张好桌木凳、店外折叠桌配红胶凳的配置。
林琅环顾一周，找了个店外的没人的空桌坐下便开始享用满满肉料的肠粉。
肠粉店特制的酱油格外香甜，但浇多了吃着也腻，正当林琅吃到一半停下口来看着盘里的把肉末和肠粉浸透的酱油，刘思颖恰逢其时拎一杯热茶出现。
“杯子啷过了。”刘思颖坐下后把白陶瓷杯推到他面前。
“l、lang？”林琅没听懂他普通话中间夹的是口音还是什么。
刘思颖伸一根手指挠了挠侧脸，“就是洗过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离开学校太久，我都好少讲普通话了。”
林琅挪过杯子眨眨眼，说：“你的普通话很好，基本没什么口音，我听着很舒服。”说完拿起杯子吹掉热气喝了一口。
刘思颖没想到自己身处广东居然还能有被夸普通话好的一天，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之前两天都没见你过来，还以为你都忘了……”刘思颖说。
“不会忘啊，你不是发了地址给我吗？”林琅说，“只是我在别的地方吃过早餐了，就没想来。”
刘思颖心想：你后半句可以省略掉。
可林琅说了就是说了，刘思颖不得不在意，甚至计较起来，“你前两天去别的地方也吃了肠粉吗？”
林琅握着手里半空的白陶瓷杯挡住半片嘴唇，眨着眼说：“嗯，不可以吗？”
“……”
刘思颖沉默了一会儿，在这期间，林琅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眨巴眼。
“为什么？”
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刘思颖也很想问自己：这到底有什么可斤斤计较的，搞得心情都差了。
林琅好像感觉出他有点不开心，放下杯子的同时眼睛也低垂了下来，只盯着杯子看了，“我住的地方附近就有早餐店，路过想吃，刚好没人排队，就……”
“好吃吗？吃了什么肠粉？”
“好吃，也是瘦肉肠，不过那家肉量没有你这里给的多。”
——嗯嗯，这可是加了五块钱分量的肉。
刘思颖又想笑又觉得无语，想笑是因为他被林琅的单纯可爱到了，无语是无语自己居然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叫林琅给两家店做更详细能分出个高低胜负的比较。
“其实我三天吃了三条肠粉，只有一家不那么好吃。”林琅突然说起，“它家粉皮蒸得厚，有点粘牙，但是酱料挺鲜的。”
刘思颖眉心一跳：还有对手？？
“林琅，”刘思颖无声地呼了一口气，“你是有其他事情才过来找我的吧？”
过年在茶楼吃的始终不一样，感觉品种就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加了五块钱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