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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知他是叛徒 “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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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有令——”敞开的大门外,跑进了一名传话的白虎峰弟子。
容鹤放下了早已染得血迹斑斑的藤杖,众弟子皆安静了下来,侧身为人让出一条路。
那名弟子快步上前走到容鹤面前拱了拱手,低声道:“麻烦长老了,掌门需要乌歌去一趟云生宫。”
“还望长老给他疗一下伤。”
容鹤:……那一开始给他吩咐的往死里揍不许治疗是什么意思。
修仙之人耳力极好,再加上那人没有特意掩饰声音,慕北源这种把人送来严惩却半途反悔的举动令人匪夷所思。
周围响起众人鹊喳似的议论声,容鹤厉声呵斥:“再嚼舌根,都给老夫去跪上个一天一夜。”
转过身来,他点了点头:
“带走吧。”
……
白虎峰顶,云生宫。
这里是慕雪仙君的府邸,常年立于雪山之巅,明月清风,冬雪连天,一年四季皆如此。
乌歌是在阵阵清幽的雪梅花香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四肢依然软绵无力,但后背火辣辣的痛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沁人心肺的清凉。
周身也围绕着温暖柔和的金色灵力,犹如置身天堂。乌歌顾不得迷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他看到了一片长满仙草灵植的花海中央,屹立着一颗巨大的,树顶直冲云霄的金色巨树。
是神谕树。
慕北源就站在神树下方,手轻轻覆在树干上微闭着眼,似是感受到人的目光,他侧过头与乌歌视线直直对上,浅色的琥珀瞳眸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微风中,神树的枝干轻轻晃了晃,就像在招手。
“孩子,过来。”乌歌听到沙哑但温和的老者声音。
慕北源静静看着他。
“我吗?”乌歌瞪圆了眼,指了指自己,有点懵圈,但还是听话地爬起来,腿在受罚时挣扎导致误伤的地方还没好,所以走路时还一腐一瘸。
“系统……系统,告诉我怎么回事?”乌歌在心里呼唤0525,但系统的声音再也没有在耳边出现,好像被什么力量给阻隔了似的。
乌歌走到了慕北源旁边,偷偷看了眼在一旁站得笔直却周身直冒寒气的男人,后背之前受罚时所承受的疼痛似乎还历历在目,他暗自掐了一下手心,默默站远了点。
身旁那人的寒气更冷了。
“……”
——离你远点还不高兴了。乌歌扯了扯嘴角,低下头在心底吐槽。低头之际,一圈金光忽然在他受伤的那只脚上停留了一会儿,乌歌动了动腿,发现伤好了。
他抬起头向那棵巨树投递感激的目光。
“吾能感觉到,吾的寿元将至。”神谕树苍老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灵力……已经在衰竭了。”
“前辈!”慕北源忽的打断了它,语气有些急,他似是没想到神谕树就这么把这件事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特别是在乌歌面前。
神谕树停了几秒,继续开口:“自从那场浩劫过去,神域崩塌至今已有千年之久。老身与神域同宗同源,是那处仙灵之地唯一延续下的生命。”
“但神域并非永远消失。当年神域塌陷,界域核心四分五裂,分出了四块神域碎片——愧、情、恨、生。”
“真神和他的道侣便是为了防止神域塌陷,将神力注入了核心,保证它哪怕碎裂,只要集齐神域碎片。”
“神域,就能重组。”
“到那时,灵气重新充沛三界,吾的寿命也将与天地同岁。”
神谕树静静地讲着,而乌歌越听越不对劲,莫名有种家里长辈要求你做事时先来一段铺垫的既视感。
“吾需要你们,去寻找碎片,重组神域。”
乌歌瞳孔震惊,一脸不可置信:神树大人,我可是宗门的叛徒,魔族的人啊!
神谕树知晓天地万物,可看过去未来,又加上慕北源可能会告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它就不担心自己把消息泄露出去,透给魔族吗?
慕北源则阴沉着脸,紧紧攥住手心。
他不明白。
“阿源,莫再置气了。”半晌后,神谕树再次说话,只是这次便唯有慕北源听得见了。
“前辈,晚辈不解,他是魔族的奸细,叛徒。”慕北源用神识回应了神谕树。
“可您却执意要找他,灵气枯竭乃是大事,魔族一直在外伺机而动,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您说的神域碎片,晚辈一人收集足矣,您若不放心还有师兄他们……”
“阿源。”神树声音很轻,真宛如一位爷爷对自己孙子那般和蔼亲切,“万事万物,都必有因果。”
“你能看到他的转变,这便是因,可最后的果,却未到时机。”
“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老者长叹口气,枝干摇晃。
慕北源怔住了。前辈都知道,知道他的难隐之言,知道他对乌歌那突如其来的恨意。
慕北源记得,那一天,他消灭了魔族,重建了四象神峰,得到天道认可的慕北源成为了神魂大陆的于天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的身边站着那位要与他私定终身的“女主”,也是乌歌有生之中收的唯一一个弟子,他的徒孙。
慕北源却没有什么心情,他其实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身旁女子,总感觉心里一角哪里空落落的。
他也总觉得,这世界好像一点也不真实,有什么一直在控制他的认知,控制他的情感。
慕北源向来有话直说。
“藻安,我想,我们还是不合适。”
红衣女子闻言嘴角一僵,声音听着竟有些颤抖。
“阿源,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合适,我不喜欢你,一直都是。”慕北源淡淡道,“抱歉,耽误你这么久的时间,虽说这门亲事是天道降谕,按理说本该是天作之合。”
他垂眸看着腰间玉佩有些恍惚。“可我对你无感,这也是事实。”
玉藻安沉默片刻,回过头轻声询问:“那你对谁有感觉,乌怀生吗?”
慕北源眼眸一凛:“藻安,莫再提那叛徒姓名。”
接着顿了顿,道:“直呼其名也不行,他是你师傅。”
“是啊,你留我在你身边,也是因为我是他收的唯一一个弟子吧。”
慕北源摇摇头:“不……他是叛徒。”随后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闭着眼略带疲惫地抚上眉头。
“藻安,你走吧,再不济本君为你另寻他人也好……”
身后没了女人的回应。
走了吧……走了也好,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慕北源淡漠看着天边升起的明月,情不自禁伸出手,下一秒,他身子一顿,手软绵绵垂落搭在腹部上。
鲜血染红了雪白衣袍。
女人手里拿着剑,利落地从慕北源腹部穿过又抽出,剑尖滴着血滴。
她知道慕北源对自己毫无防备,所以肆无忌惮地接近他的弱点,在预想到有这个结果前,在和慕北源定下婚契的那一刻她就以此为契机在人体内种下毒素。
一种能杀死神明的毒。是主人赐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是用上了。”玉藻安轻蔑一笑。
“你说你啊,若是你喜欢我,大家就能相安无事。可是偏偏,你不愿走主人为我们选好的那一条路。”
“不听话的代理者,需销毁重置。”
女人说的话慕北源一句也听不到,只看见玉藻安绕到他身前,笑着举起手中剑晃了晃。
他瞳孔微微震动。
那是乌歌的本命剑,佑君。
可是明明这把剑在乌歌被处死的那一天就消失了啊。
不……不会是这样的。慕北源意识逐渐模糊,可他不愿深想,直到他的视线中缓缓浮现一道熟悉的黑色人影。
那一切就都清晰了。
乌歌出现在了女人身后,嘴巴一张一合好像说了点什么。而那魔女甜甜一笑,对着身边人乖巧应了句。
“师父你来啦!你都错过好戏了。”
“呵……原来如此。”慕北源苦笑一声,对着面前人一字一句道,“若是知道结果是这样,当初就不该心软为你留下一线生机,就应该……灭了你的四魄,叫你永不入轮回。”
他还记得,审判魔头那日大雪纷飞,处死乌歌后,当天晚上他跪在四象神峰的灵堂中央在众前辈的木雕前控制仙鞭一下下在后背上打出条条狰狞血痕,他搁放在地上的护苍剑还滴着血,是他亲手插进乌歌胸膛所留下的心头血。
“罪人慕北源有三罪。”
“一来,是北源教导无方,教出这么个逆徒,实在愧对仙门的各位前辈。”男人神色淡漠,一字一句道出自己的罪状。
“二来……是想与逆徒同去,算是偿命赔罪,毕竟徒之错乃吾之过失。但大道无常,人各有天命,北源使命未绝,不可意气用事。”
“三来,若北源不过于溺爱,小徒也不会入魔族歧途,因此,不肖子孙——慕北源在此负荆请罪,愿受灵力剥削之苦,用千年修为换一次乌歌元神无恙,可转世成人,平安顺遂。”
“在此向天道起誓。”
而此刻,看着俩人站在一起的身影,慕北源只觉得可笑。
“是本君……愚妄。”
想来,是乌歌和他的徒弟演上了一场戏。反观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这么久,最后傻傻的成为了仇人的垫脚石。
意识到这里,他眼皮渐重,再也支撑不住向山崖倒去,最后的几息,好像看见了那逆徒冲来的身影。
——若能重来,本君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后来的后来,他就记不得了,只知道虚空出现一条条血红裂缝,日月同出,天空如破碎的镜子,片片坠落。
在天选之子陨落后,世界终究还是崩塌了。
慕北源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变轻,好像看见淡淡紫光萦绕周围,护住他的心脉和记忆,保证一切重启的时候,他还能记住。
“对不起……对不起。”
——是谁在道歉。
“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
唇瓣上落下一片湿润的温热。
慕北源彻底没了意识。
——他记不住的,这一切都被天道束缚了规则。
“师尊……原谅我。”
记忆被猛的拉回。
“我只记得,他欠我一条命。”慕北源深吸一口气,“前辈的话,晚辈铭记在心。”
“至少现在,我不会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