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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孤城落日,逢君于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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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景和十七年,冬。
北境暴雪连月,关墙冻裂,外敌连破九城,兵锋如狼,直扑雁门关——这大靖北境最后的天险。
残阳浸血,泼洒在破败城楼上,裂旗迎风呜咽,城脚下未收的尸身覆着薄雪,风里裹着冻僵的血腥,刮人骨血。
楚闻歌立在箭楼最高处,玄色轻甲束身,长剑悬腰,长发高束,下颌线条干净清冷。
她是临危受命的女将,无靠山,无援军,只凭一身孤勇与谋略,领着三千残兵,死守这座四面楚歌的孤城。
她心有家国,体恤兵卒,见不得流离困苦,却从无半分心思,留给儿女情长。
城下忽然裂风惊起。
不是敌军铁蹄,而是一人一骑,墨金甲胄,长枪染血,如孤狼踏碎风雪,硬生生从十万敌军阵中撕开一道血路,直抵关前。
马上男子抬眸。
目光冷锐如刃,深如寒渊,隔着漫天风雪与血色残阳,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城楼上的楚闻歌身上。
是萧定澜。
大靖镇北侯,战功滔天,冷酷寡言,是敌军闻风丧胆的人间杀将。
他勒马顿枪,枪尖溅起碎雪,沉冷之声穿透狂风,直上城楼:
“楚闻歌,开城门。”
楚闻歌指尖轻按剑柄,心下唯有戒备与权衡,无半分涟漪。
三日前金銮殿上,他还厉声斥她女子掌兵,误军误国,今日却孤身闯险,驰援这座必死孤城。
她垂眸望下,声线平静无波:
“侯爷孤军至此,是援雁门,还是另有所图?”
萧定澜望着她淡漠眉眼,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连他自己都道不明的滚烫执念。
像是寻觅了太久太久,像是失而复得,像是跨越了无尽岁月,才终于在此刻,重新握住她的踪迹。
他寻过茫茫山河,追过万千尘途,这一世,纵使天地倾覆,也绝不会再放手。
“城可破,国可倾。”
他一字一顿,声线冷硬,却藏着焚心滚烫,
“唯独你,不能死。”
一言落,满城兵卒哗然。
谁不知镇北侯冷心绝情,从无软肋,今日竟对一位末流女将,如此偏纵。
楚闻歌微微蹙眉,只当是他稳定军心的权宜之语,并未深想。
她承他驰援之情,敬他勇武之胆,可与他并肩守城,却绝不会为任何人乱了方寸,弃家国于不顾。
萧定澜望着她无波无澜的模样,只当她是身负重担,故作强硬。
有些执念深入骨髓,无需缘由,不问因果,他只想护她。
城门缓缓开启,积雪簌簌而落。
楚闻歌提剑下楼,玄甲踏过染血冻土,行至他马前,抬手行军礼,姿态端正,目光坦荡,分寸分明:
“末将楚闻歌,听候侯爷调遣。”
无羞涩,无躲闪,无半分逾矩。
唯有军令如山,孤城共存。
萧定澜俯身,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
墨金甲与玄色轻甲相触,撞出清冷而宿命的声响。
他低头,风雪与血气裹着气息,落在她耳畔,字字沉定如刻:
“有我在,你不必独自撑着。”
残阳彻底沉入远山。
关外号角凄厉,烽烟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