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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8 章 凶手真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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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马车上。
姜云舒心情极好,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子,里面装着新打的一套点翠头面。
“妹妹,你快看,这支蝴蝶钗做得多精细,那触须都是颤巍巍的……”
“好看,姐姐眼光真好。”
姜宿雨随口应着,心思却还在怀里那幅画上。她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亮,喜滋滋地将那幅画重新展开,想再欣赏一下这笔投资。
“啧啧,探花郎的亲笔签名,这要是放在以后,高低是个名人真迹,能换不少钱吧……”
她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一边像检查实验数据一样,凑近了细看那个落款。
然而,看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姜宿雨虽然不懂什么书法流派,也没看过什么名家碑帖,但作为一名常年和图表数据打交道的理工科研究生,她对图形的相似度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字迹的线条走向,不对劲。
她闭上眼,大脑飞快地检索着三天前宴席上的画面。
那天在门口签到处,她因为无聊,特意多瞄了两眼那个烫金的签到簿。她记得很清楚,林知深写名字的时候,那是相当的规矩,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圆润饱满,最后一笔收势也是慢吞吞的。
也就是俗话说的,字如其人,温吞,磨叽。
可眼前这个签名……
姜宿雨盯着那个深字。
这笔画锋利得像把刀子,转折的地方全是棱角,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急躁狠劲。尤其是最后那一竖,拉得极长,末端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宣纸的表层,像是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这就好比两组实验数据,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但中间的曲线轨迹完全重合不上。
这是两个人写的。
姜宿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将刚才捡漏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姐。”
姜宿雨打断了姜云舒的献宝,声音有些发紧。她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压低了声音,“刚才我在街上遇到的那个探花郎……”
“林大人怎么了?”姜云舒一愣,随即笑道,“那是缘分啊。”
“不是缘分。”
姜宿雨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语气严肃得吓人,“我觉得……那个林知深,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姜云舒不解。
“他的字。”
姜宿雨指了指放在膝盖上的画卷,手指微微颤抖,“那天宴席签到的时候,我看过他写的名字,圆圆滚滚的。可今天这个签名,尖锐得像要把纸戳破。而且他刚才写那句诗的时候,中间停顿了好几次,就像是……在回忆这首诗该怎么写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姜云舒,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脏东西:
“姐,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探花郎,根本就不是真的林知深?”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姜云舒看着自家妹妹那一脸严肃、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阴谋的样子,愣了半晌,随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无奈地点了点姜宿雨的额头:
“你呀,我看你是在外面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呢?”
“姐,我是认真的!这字迹很难变化的,一个人的习惯很难改的!”姜宿雨急了,试图用科学道理解释。
“好好好,认真的。”姜云舒笑着哄道,“可这天下哪有那么容易冒充的事?林大人每日要在翰林院当值,又要面对那么多同僚,若是假的,早就被拆穿了。再说了,字迹这东西,许是因为今日用的笔墨不同,或是站着悬腕写字手抖了,有些许出入也是常有的。”
姜云舒把那支蝴蝶钗插在姜宿雨的发间,柔声道:
“别胡思乱想了。你刚回京城,还没适应这边的生活,有些草木皆兵也是正常的。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咱们还要去给皇祖母请安呢。”
姜宿雨看着姐姐那副完全不信,甚至觉得她在闹着玩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力。
这怎么解释?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幅画。
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墨迹仿佛还在散发着寒意。
如果是假的。
那真的探花郎去哪了?
而这个顶着林知深皮囊的人,潜伏在京城,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到底想干什么?
更可怕的是,她好像……又因为多看了这假货一眼,还傻乎乎地去要了签名,在这个巨大的阴谋漩涡边上,踩了一脚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姜宿雨是被生生吓醒的。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像是一团黏腻化不开的红黑色笔墨。
一会儿是阴暗逼仄的假山夹缝,司澜那冰凉得不像活人的手指正摩挲着她的眼尾,那条碧色的小蛇吐着信子,在他指缝间穿梭。他贴在她耳边,语气温柔,像是情人的低语,说出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姜宿雨,我警告过你的。”
她吓得刚想尖叫,画面却陡然一转。
变成了喧闹的大街。那个温润如玉的林知深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幅秋菊图,正笑着对她招手。
可当她走近时,那张脸上的五官突然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起来,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而他手中那支原本写字的笔,瞬间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笔尖滴着墨,也滴着血,那个像刀子一样的深字化作利刃,直直地朝着她狠狠刺来。
“啊!”
姜宿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
半个时辰后。
姜宿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个游魂一样被姜云舒塞进了进宫的马车。
今日是初一,按照大周的规矩,命妇和皇室宗亲的女眷要进宫给皇太后请安。姜宿雨作为刚找回来的王府嫡女,这第一次亮相自然是重中之重。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
皇太后虽然鬓发斑白,但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捻着一串极品翡翠佛珠。她看着跪在下首的姜宿雨,眼神里满是慈爱,并没有传闻中那种深宫妇人的阴狠。
“快起来,快起来。”
皇太后招了招手,示意赐座,语气里透着几分对晚辈的怜惜,“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太瘦了些。回来就好,你是老五家的闺女,是哀家的亲孙女,以后常进宫来陪陪哀家说话。”
姜宿雨乖巧地应着,努力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但懂事的小白花,心里却在打鼓。
这位皇太后,是当今圣上的生母,也是她那个便宜爹镇南王的亲娘。在这宫里,可谓是真正的老祖宗。
然而,这温馨的祖孙叙话环节,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茶水已经换了三盏。
日头也已经升到了正当空,连大殿门口的影子都缩短了。
原本说好了下朝便过来给母后请安的皇帝,也就是姜宿雨的亲伯伯,却迟迟没有出现。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怎么回事?”
皇太后微微皱眉,终于失去了耐心。她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杯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让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心头齐齐一跳。
“皇帝向来守时,今日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未下朝?可是前朝出了什么大事?”
身旁的大太监李公公也是一脸茫然,连忙躬身道:“太后娘娘息怒,奴才这就派人去打探打探。”
李公公刚走到殿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跑得帽子都歪了,一进殿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后娘娘!出……出事了!”
皇太后神色一凛,手中转动的佛珠猛地停住:“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好好说话,前朝怎么了?皇帝为何还不来?”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颤颤巍巍地回道:
“回太后娘娘,皇上……皇上被绊在乾清宫了,正发着大火呢!”
“是因为……探花郎林大人,失踪了!”
“啪嗒。”
姜宿雨刚端起的茶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她顾不得疼,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小太监。
“失踪?”皇太后眉头紧锁,沉声道,“一个大活人,还是朝廷命官,怎么会说失踪就失踪?”
“是……是今日早朝。”
小太监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早朝时辰已到,百官皆至,唯独林大人没来。皇上觉得蹊跷,便派了人去林府查看。”
“……结果,回报说,如今林府已是一团乱。”
小太监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连气都不敢喘匀:“据林府管家称,林大人昨晚回府后便入了寝室歇息,期间并未有任何异常。可今日一早,下人去叫起上朝,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撞开门一看……被褥倒是乱的,茶水也还在桌上,可人……人却不见了!”
“禁军统领带人把林府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井都打捞过了,根本没有林大人的影子。这大活人……就像是昨夜凭空从那密闭的卧房里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轰——
姜宿雨感觉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指尖发麻。
昨晚还在?今早才消失?
这个时间线不对啊……
她现在能够确定,昨天那个探花根本就不是真的探花。
那个假探花在昨天给她们画完画题完那个充满杀气的字之后,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回了林府,若无其事地扮演着林知深,直到夜深人静才金蝉脱壳!
他在模糊大家的时间线。
太可怕了。
如果官方认定他是今早失踪的,那这三天里,那个假货到底顶着林知深的皮囊,在京城甚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事?
而昨天的偶遇……
姜宿雨想起那个在树下对着她温润一笑的男人,想起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那哪里是什么探花郎,那分明是一个即将完成任务正在享受最后演出的恶鬼!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姜云舒。
只见姜云舒的脸色也变得煞白,显然也被这离奇的消息惊到了。
她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发直,似乎下意识地就想说:“怎么会?昨日我们在街上见他时,他还好好的……”
若是这话说了出来,便是说明了他们昨日见过林探花。万一查出来林知深不是今天早上消失的呢?
那她们岂不是和凶手交锋的直接人?
姜宿雨在这一瞬间猛地在袖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姜云舒的手心!
这一掐用了死力气,疼得姜云舒倒吸一口凉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变成了一声低呼:“嘶……”
姜云舒惊愕地转头看向妹妹。
姜宿雨微微垂着头,借着调整跪姿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严厉地挤出两个字:“闭嘴。”
这时候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了她们昨天见过林知深,甚至还拿到了他的墨宝,那她们手里那幅字迹不对劲的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个假货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肯定留了后手。如果她们跳出来当这个最后的目击证人,谁知道会不会被那个藏在暗处的势力灭口?
大殿之上,皇太后并未注意到姐妹俩的小动作,她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荒唐!”
皇太后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珠捏得咔咔作响,声音沉重,“好好的一个探花郎,在天子脚下自家府中凭空没了……这京城的水,怕是要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