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2 章 瘦马村 ...
-
马车在一个不起眼的村落前停下。天色将晚,雾气从林中缝隙里渗出来,将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暧昧中。
姜宿雨跳下车,刚走了没几步,眉头便不由自主地锁了起来。
这里太安静了,或者说,安静得有些畸形。
街道并不宽敞,两旁摆满了摊位。只是这摊位上卖的既不是柴米油盐,也不是包子馄饨,而是一卷卷泛黄的字画、做工并不算精良的古琴,甚至是用来熏衣的香炉。
“这地方……”姜宿雨低声呢喃。
最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街上的行人。放眼望去,除了男子,便全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这些老妇人穿着并不合体的艳丽衣衫,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一笑起来,那劣质的粉便随着皱纹簌簌往下掉。
整条街上,竟然看不到一个年轻姑娘。
姜宿雨下意识地往司澜身边靠了靠。
两人走进街角唯一的一家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掌柜的正拨弄着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姜宿雨身上黏腻地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在司澜身上。
“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司澜随手丢出一锭碎银,语调慵懒而随意:“一间上房。”
姜宿雨眼皮一跳,但她抿了抿唇,甚至没有抬头看那掌柜一眼,只是安静地站在司澜身后,仿佛默认了这个安排。
掌柜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嘿嘿笑了一声:“好嘞,二位楼上请。”
进了房间,门刚关上,外面的窥探视线被隔绝。
司澜转过身,并没有第一时间点灯。昏暗的光线下,少年身形修长如竹,一身绯色衣袍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玉。他抱着双臂转过来看姜宿雨,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怎么不闹?”司澜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刚才在楼下,只要你开口,我不会吝啬多给你开一间房。还是说二小姐其实很期待与我共处一室?”
姜宿雨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地看向楼下那死气沉沉的街道。
“这村子不对劲。”她转过身,冷静地分析,“这里没有生活气息。一个村落,摊子却不是肉铺菜摊为主,满大街卖的却是琴棋书画这种雅物。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街上全是男子和老妇,尤其是那些老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这里没有年轻女人。”
在一个没有年轻女人的地方,她这样一个正值妙龄且容貌姣好的少女如果单独住一间房,无异于羊入虎口。
看着她那一脸严肃分析利弊的模样,司澜笑了一下。
“知道这里是哪吗?”
姜宿雨摇了摇头。
司澜侧过头,外面的灯笼红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宛如志怪小说里吸□□气的少年妖魅。
“这里叫养春坞,不过外面的人更习惯叫它瘦马村。”
“瘦马?”姜宿雨心头一跳,这两个字在古代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那些琴棋书画,不是卖给路人的,是用来调教货物的工具。”司澜漫不经心地指了指窗户外楼下一个铺子外正对着镜子补妆的老妪,“至于那些老女人,她们年轻时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瘦马。要么是被主家玩腻了赶回来,要么是年老色衰无处可去。”
他说着,目光落在姜宿雨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二小姐,你这般姿色若是落在这个村子里,怕是用不了一炷香,就能卖出个天价。”
“扬州的瘦马……都是这样来的吗?”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司澜,“那洛卿辞,也是出自这种地方?”
司澜收敛了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但面对姜宿雨时,他的语气依旧耐心,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大多如此。”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茶,却没有喝,只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沿,“扬州城里的那些销金窟,可没有耐心花费十数年的金钱和精力去从头培养一个女子。风险太大,若是长歪了,或是病死了,便是血本无归。”
“所以,自有周边这些贫苦村落为了生计代劳。生下女子便圈养起来,教些琴棋书画和魅惑之术,待到身段长成,便如货物般卖给权贵,或是卖入花楼。”
姜宿雨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养女儿,分明是在养牲畜。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为了洛卿辞不惜与天下为敌的男人,许多想不通的地方此刻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她喃喃道,眉头微微舒展,“我总觉得路燕南对洛卿辞的感情,不太像是寻常恩客对花魁的态度。那种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的样子……”
司澜闻言,侧眸看她,光线落在他漆黑的瞳仁里,泛起一点细碎的光亮,那是只属于少年的柔和。
“路燕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杀手,这种人,最是执拗,也最容易当真。”他语调轻缓,“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落难的杀手与蒙尘的美人,或是英雄救美,或是美救英雄,一来二去,便情根深种,至死不渝。”
姜宿雨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同道:“那倒也是,我猜测也是这样。”
看着她一脸认真分析剧情的模样,司澜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是你以前和我说的小说话本里的内容啊……
“他们……”姜宿雨声音压得极低,“不会半夜摸进来,把我带走吧?”
毕竟这里是瘦马村,是个人口买卖的黑窝点,她一个大活人在这里,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元宝。
司澜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他似乎很享受看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拖着长音,半真半假地吓唬她:“这可难说。毕竟这里缺的就是新鲜货色,尤其是像二小姐这般细皮嫩肉的,哪怕是用迷烟迷晕了拖走,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所以二小姐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挨着我,总归是安全些。”
姜宿雨盯着那张唯一的床榻,又看了看司澜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作为一个熬夜写论文猝死边缘徘徊过的研究生,不对,她确实猝死了。她迅速给出了一个最具性价比的方案。
“我可以不睡。”她一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坚定,“今晚你睡床,我守着。我就坐在门口,要是有人敢来,我就大喊把你叫醒。反正我在马车上也能补觉,今晚熬一宿不算什么。”
司澜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震散了屋子里原本凝滞的阴郁气氛。
“让你守夜?”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的无奈,“等你发现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直身子,走到床边,将被褥简单整理了一下,随后转过身,示意姜宿雨过去。
“行了,别在那逞强。这点不入流的小把戏,我闭着眼都能解决,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见姜宿雨还站在原地犹豫,司澜叹了口气,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去睡吧。你安心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姜宿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衣袖上全是蹭上的泥土和草屑。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让她这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现代人根本无法忍受。
“我要洗澡。”她抬起头,语气坚决,却因为身体的疲惫带了一丝颤音,“我身上太脏了……被人从京城掳到这儿,刚才还……杀了人。我不洗干净,根本没办法上床睡觉。”
司澜闻言,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摊了摊手,似笑非笑:“二小姐,这客栈简陋,你也看见了,屋里可没有屏风遮挡。”
他走到桌边坐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喊小二送热水进来容易,可你就打算这么当着我的面洗?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姜宿雨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张唯一的床榻:“你去床上,面壁思过。背对着我,不许回头。我洗得很快。”
“面壁思过?”司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噙着一抹戏谑,“姜宿雨,你这防备是不是有些多余?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在姜宿雨脑海中炸响。
她动作一僵,某种被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司澜,声音有些发紧:“难道那天……”
司澜挑了挑眉,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看不透的伪装,有些无辜,故作不解:“哪天?什么事?”
“别装傻!”姜宿雨急了,脸颊涨得通红,“就是……你说要讨回利息的那天!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司澜看着她那副急切求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随即嘴角勾起那抹令姜宿雨绝望的弧度,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和你想的一模一样。”
姜宿雨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闭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绝望感将她淹没。
完了。
她是个坚定的双C党。
可现在看来,这也太炸裂了。
按照司澜的说法,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在很久以前,或许是在南疆的时候,就已经和这个大反派搞在一起了?而且还是深度纠缠?
这算什么?
精神上的男非C女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