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η θάλασσ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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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渐渐被幽暗的海水吞没，嘈杂的人声渐渐消失，他脑子里却想着“我终于要死了吗，太好了…”
可上天好像就是不想如他的意，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撞到了什么，隐约间好像还听到了有人的痛斥声。意识模糊间他看到了几缕银白的头发，但他已经什么也不想管了，缓缓闭上眼。
等他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他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也不想知道，抬着头就这样看着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像一层冰冷的薄膜裹着皮肤。楚铭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眼睛酸涩，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
身体很沉，像灌满了铅，又像还泡在那幽暗的海水里。肺部和喉咙带着被海水侵蚀过的隐痛，每一次呼吸都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以及，没发生什么。
连死……都这么难。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滑过脑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只有更深的疲倦。
护士进来过，说了些什么，大概是“醒了就好”、“观察一下”、“联系家人”之类的。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在她递过来一杯水时，机械地接过来，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旋即消失。
等护士离开，病房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纯白。他偏过头，看到了床头柜上被妥善放在塑料袋里的个人物品——湿透后又烘得半干的衣服。
他换上衣服，出去了，问了一路护士，才找到了公共电话他拿起电话愣住了
世界在他“失踪”的这几个小时里，运转如常。也是，谁会找他呢？
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打给谁，他的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良久，才按了下去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单调鸣音，一声，两声……每一声都拉长着病房里凝滞的时间。楚铭渊的目光落到了天花板上，那里有一小块水渍，形状模糊，像一片化不开的阴云。
“喂？哪位？”
电话接通了，谢怀章的声音传过来，温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惯有的关切。这声音总能轻易勾勒出一个儒雅可靠的成年男性形象。
楚铭渊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谢叔叔。”
只是三个字，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谢怀章是何等敏锐的人，几乎立刻听出了异常。“铭渊？你的声音怎么了？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语速快了些，那份关切变得具体而紧迫。
“我……” 楚铭渊顿了一下，发现叙述这件事本身都耗费力气，“在医院。市一院。”
“医院？” 谢怀章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强制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带着力道的平稳，“别慌，我马上过来。哪个病房？具体怎么回事？是生病还是……？”
“没什么。” 楚铭渊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不小心落水了。病房号……436。”
“落水？这个天气？你怎么会……” 谢怀章显然有无数疑问，但他迅速克制住了，
“好，你先休息，别多想，我这就过来。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你吃过东西没有？”
“不用。谢谢。” 楚铭渊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和留置针头。
“跟我还说什么谢。” 谢怀章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和一种沉重的责任感，“等着我，铭渊。”
电话挂断了。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最后一点与外界的联系也被掐断。楚铭渊放下听筒，指尖冰凉。他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沿着医院空旷的走廊慢慢走，消毒水的味道一直跟着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半干的头发贴在颈侧，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没等太久。谢怀章来得很快，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急促。当楚铭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转角时，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急和看到他完好站着时瞬间松掉的那口气，都让楚铭渊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那关切太具体，太沉重，他此刻负荷不起。
“铭渊！” 谢怀章几步上前，手抬起，又在半空停住，转而落在他肩上，带着温暖的体温。
“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楚铭渊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身体。
“没事。观察一下，没事就可以走了。” 楚铭渊回答得很简略。
谢怀章没再追问，只是眉头深锁。他熟练地去办了手续，和医生低声交谈了几句，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药。“医生说你有些失温和轻微肺部感染，药按时吃。先跟我回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却并非强迫。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沉默蔓延。谢怀章没有打开音乐，只是专注地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楚铭渊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华灯初上，光怪陆离，一切都和他跳下去之前没什么不同。这种“毫无改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车子缓缓驶入一个高档小区，是楚铭渊自己的买的房子，他不喜欢楚家，更不喜欢那些虚情假意
车子在单元门前稳稳停下，引擎熄火，车内陷入一片更为私密的寂静。
谢怀章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侧过身，借着小区路灯昏黄的光，仔细地看着楚铭渊的侧脸。那张脸上的疲惫和疏离，像一层坚冰。
“铭渊，”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我知道你不想多说。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无论发生了什么，记得你还有我这个叔叔。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楚铭渊没有回应，只是伸手去解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谢怀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从后座拿过那袋药，递给他。“药拿着，记得吃。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多想。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的叮嘱细致而周全，带着一种浸润在岁月里的、程式化的关怀。
“知道了。”楚铭渊接过药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谢怀章温热的手背，一触即分。他推开车门，冬夜凛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冲散了车内残留的暖意。
“铭渊。”谢怀章在他身后又叫了一声。
楚铭渊扶着车门，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好好活着。”谢怀章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寂静的夜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就算为了……算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空间。楚铭渊没有立刻转身上楼，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驶离，尾灯融入城市的车流，最终消失不见。
好好活着。
为了谁呢？
他不知道答案。或许谢怀章自己也不知道，那句话的后半截，到底是“为了你妈妈”，还是“为了我这点念想”，亦或是别的什么。这份关怀，永远绑着过去的幽灵。
他转身走进单元门，电梯镜面映出他苍白失魂的脸，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回到那个冰冷的、只有自己气息的房子，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了进去。黑暗和寂静包裹上来，比海水更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被他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他不想理，但那震动声执着地响着。他终于还是伸手拿了过来，屏幕上满是【凤凰传奇】发的消息：
14：20
凤凰传奇：“楚哥你在不？”
凤凰传奇：“楚哥，有事”
凤凰传奇：“真的有事，急急急！”
14：50
凤凰传奇：“楚哥你理理我好不好嘛，你这样不理我，我小轩轩会伤心的”
凤凰传奇：（哭哭.jpg）
凤凰传奇：“楚哥～”
楚铭渊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回起了信息
15：00
凤凰传奇：“楚哥哥～范妹妹来找你了，你快回回范妹妹呀”
ηαλλοδυν?α ：“？干嘛”
凤凰传奇：“哎呦我嘞个亲亲楚哥哥呀，你终于回我了”（撒娇.jpg）
ηαλλοδυν?α ：“再发骚我把你删了”
凤凰传奇：“诶诶诶，别嘛。开个玩笑啦”
ηαλλοδυν?α ：“有屁快放”
凤凰传奇：“楚哥，说正经的。你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小黑屋里画画，忘了看工作群了？”
ηαλλοδυν?α ：“不干了”
凤凰传奇：“猜到了！（摸摸头.jpg）那破地方早该走人！凭楚哥你的才华，给那些土包子画商业图简直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才华？楚铭渊扯了扯嘴角，一个连活着都觉得费力的人，哪还有心力去谈什么才华。那点对色彩和线条的敏感，早就在现实的磨损和自我的放逐中褪色了
凤凰传奇：“所以！重点来了！我这儿有个天大的好机会，专门留给你的！”
ηαλλοδυν?α ：“说来听听”楚铭渊敷衍回到
凤凰传奇：“你知道‘深海娱乐’不？就最近势头特别猛，捧谁谁火的那家！”
楚铭渊闭上眼，回了一句“嗯”。他对娱乐圈毫无兴趣，但这个名字因为铺天盖地的宣传和旗下艺人的超高曝光率，多少有点印象。
范鸿轩似乎看穿了楚铭渊的敷衍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楚铭渊无奈接起电话，电话一接起范鸿轩激动的声音传了出来：
“他们最近在招经纪人助理，哦不，是执行经纪人！要求特奇葩，要懂点艺术，最好有……呃，用他们HR的话说，‘能感知强烈情绪和故事性’的眼光。”，
“我一听，这说的不就是你吗楚哥！你画画的时候，那种对情绪和氛围的把握，绝了！比那些流水线出来的经纪人强一百倍！”
“我不懂娱乐圈。”楚铭渊冷淡地打断他。他讨厌人群，讨厌交际，讨厌一切需要戴上假面、虚与委蛇的场合。
“谁要你懂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了！”范鸿轩急了，“他们要的就是你这种‘不懂’但眼光毒辣的人！楚哥，这跟你画画本质上没区别啊！而且待遇听说好得离谱，比你之前那破公司强多了！”
楚铭渊沉默着
“楚哥，你听我说，”范鸿轩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恳求，“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但你不能总这样一个人闷着。试试看呢？就当换个环境，接触点完全不同的东西。万一……万一有什么不一样呢？而且，我打听到，他们这次重点要对接的，是一个刚签下来的超级新人，神秘得很，据说条件逆天，公司准备倾尽全力打造。跟这样的苗子从头开始，多有意思啊！比你在原来公司改一百遍甲方意见强吧？”
超级新人？条件逆天？楚铭渊心里毫无波澜。
再耀眼的人，与他何干。
“我考虑一下。”他最终，还是给了这样一个敷衍的回答。不是真的考虑，只是想让范鸿轩闭嘴。
“别考虑啦！简历我都帮你稍微润色了一下发过去了！那边回复超快，说明天下午就可以去面试！”范鸿轩得意地宣布，随即又赶紧补充，“地址和时间我发你微信！楚哥，你就当去散散心，成不成另说，看看娱乐圈帅哥美女养养眼也行啊！求你了，去看看吧。”
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范鸿轩把面试地址、联系人、甚至附上了公司大楼的气派照片都发了过来。
楚铭渊没有去看。
他依旧躺在沙发上，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身体很累，脑子却一片空洞的清醒。范小轩的话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
去面试？去一个和他格格不入的世界？他不知怎么的在心底某个极深、极暗的角落，那被冰冷海水浸泡过的角落，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不是为了希望，不是为了重新开始。
或许，只是因为“散散心”这个说法里，包含着一种“离开此处”的可能性。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沉重的、熟悉的绝望，去一个完全陌生、喧闹到足以掩盖内心死寂的地方。
又或许，只是因为太疲惫了，疲惫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外界的力量推着他，漂向哪里都无所谓。
他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身体，像回到母体般的姿势。手机屏幕在茶几上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明天下午。
那就……去吧。
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η θάλασσ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