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利是图的omega》焚舟归际

2、名字 不算认识

　　霁清和徐清徊的第二次见面在一个闷闷的黄昏。

　　这里的天气总是走向极端，要么是潮湿的雨天，要么是闷热的晴日。
　　那天很热，很闷，是长长雨季后的第一天晴空。

　　霁清永远是最后一个出教室。
　　将东西收拾好的那一刻，程柏青出现在教室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他将一罐饮料放到霁清手里，顺手拿起了霁清放在一边的背包。

　　霁清坐着，双手落到桌子上，接触饮料的那一小片皮肤很凉。程柏青低头看着他，说要带他去吃饭。

　　霁清没回话，他之前要跟程柏青分手的事情还没能成功。他们的婚约还在，分手便从来不是霁清能做主的事情。

　　程柏青只说他需要一个理由。
　　可霁清编不出能让对方信服的理由。

　　霁清垂着头，他没吭声。
　　然后，程柏青从旁边拽了一把椅子，椅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清晰无比，霁清抬起了头，程柏青正坐在他身边。

　　他看着霁清没开口，用纸巾擦过手心，霁清看着他的动作，然后，用过的纸巾被攥成了团，程柏青的动作停了。

　　程柏青错开霁清的视线，他闭了下眼，然后道：“先吃饭，其他的吃完饭讲。”
　　霁清看着他，程柏青这话已经相当于妥协了，他看了对方好一会儿，终于站起身了。

　　程柏青一路沉默，霁清则是上车就开始睡觉。
　　黑色的车子就这样沉默地往前驶去。

　　吃饭的地方有些偏，霁清来过几次，这地方与其说是吃饭的地方，不如说是一个很适合谈话的地方，饭菜好吃只是基本要求。

　　程柏青总是有很多事要忙，他中途讲电话，霁清便借口去卫生间，实则是出去透气。

　　他心情不算很好，有点烦闷。
　　于是，在卫生间里，感应水流足足持续了两分钟，他才收回手，水流自动中断，他将擦手用的纸巾扔到垃圾桶，然后将门锁打开。

　　接着，他靠着门，从身上摸出一盒香烟，咬着一根香烟的时候，他转身走出门。
　　他往烟雾区走去，要拐弯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个有点眼熟的男生，戴着顶帽子。

　　不过他只瞥了一眼便收回，霁清现在没有心情跟人打招呼。

　　他叼着香烟靠上墙，烟雾缭绕，他思绪万千，一支完毕，他又要摸第二根。
　　这时候，程柏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霁清微微一愣，接下电话的同时，他打开了这边的窗户，他站在风口，听到程柏青的问话。
　　“在哪里？”

　　霁清选择性撒谎：“卫生间。”
　　程柏青不知道什么意味地来了一句：“挺久。”

　　霁清摸不清他的意思，但是程柏青是一向不愿意他抽烟的，而程柏青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商量的人，他并不想给自己带来无意义的麻烦。

　　霁清将吹得乱飞的长发往脑后捋过去，他抬手关掉窗户，往回走的同时他说道：“待会儿回去，我在外面走走。”

　　程柏青永远都是这幅态度：“别迷路，有事找我。”

　　电话挂断，霁清将香烟扔到垃圾桶，他走出去，在下面站一会儿散烟味儿。

　　接着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小路走，走到餐饮区后方的娱乐区时，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位服务员出现：“不好意思，这位客人，今天这片地方不予开放。”

　　霁清没有多少好奇心，转身就要返回，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我带他进去。”

　　霁清闻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长相很容易让人亲近。
　　霁清见过这张脸，认出对方之后，原本想要拒绝的话便没有说出口。

　　服务员职业素养极好，微微一弯腰道：“好的，秦少。”

　　秦少，秦旻晟，秦家的大公子，他的姐姐是科研院的一把手。

　　在对方转过头看他的时候，霁清脸上挂上笑容，笑着道：“谢谢你了。”

　　他跟着男生走进去，入目是很广的一片场地，场地上站着一些人，霁清扫过去一眼，有点疑惑。

　　霁清跟着继续向前走，沿途有人注意到他们，一个个都看了过来，霁清察觉到他们停下后对着这边微微点头示意的举动。

　　又几分钟，两人转过一个弯，入目同样是一片宽广的场地，只是比起刚刚看到的场地，这片场地中心的人少了不少。
　　他和男生正站在场地边缘。

　　咻——

　　就在这时，一声口哨音出现，接着是欢呼声。霁清扫过去，视线穿过热闹的人群落到了后方。

　　霁清的眸光一顿，有些意外。
　　视线又扫过有些人背上挎着的桶装黑包以及手里拿着的细长条状物。

　　这里原来是射击场。
　　而刚刚的欢呼声似乎是因为有人破了记录。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几步从场上下来，还没走近，那人便冲着这边大喊：“秦儿，上场来玩啊。”

　　“等会儿，我有点事儿。”

　　“有什么事儿，跟你身边那姑娘有关系吗？”这话调笑意味很重。

　　霁清这时候也走到灯光下，场地上方吊着白灯，光线落在霁清身上，他转过头。

　　那一瞬间，场地里一片沉默，好久那人开口：“啊，看错了，抱歉啊抱歉啊。”

　　霁清虽然留长发，但只要看到脸就不会错认。

　　这点插曲很快过去，一番推拒后，霁清独自一个人走到了稍远处的休息处坐下，带他进来的秦旻晟很快也上了场。

　　霁清看了一会儿，大概理清楚了这是个什么规则。
　　很简单的一种玩法，积分制，在规定时间内根据命中区域与靶位选择来计算总积分。

　　这个靶位选择也很好理解，越远的靶位积分权重越高，越难的靶位权重也越高。

　　他坐着看，这期间有人上场，有人下场，不少人往他这边来，问一两个问题，霁清基本都回答了。

　　不太热切，但也没有很疏远。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场地上有多个席位，每个射箭席位都有人站过，唯独三号位。

　　那个席位没有人主动去用，而席位正前方的靶子上，靶心上留着一根白色的羽箭。

　　霁清留了个心便收回了视线，就这一下，他看到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男生。

　　个子很高，穿一身黑，黑色无袖配黑色短裤，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手里拿一杯插着吸管的饮料，边喝边走。
　　男生帽子下的腮部还在一动一动，像是在咀嚼。

　　没有人去打招呼，也没有上前，但是霁清直觉这人的身份不会简单。

　　走到霁清先前走过的那个地方，灯光落在对方身上，他抬起了头，帽檐下是一张混血感的脸。

　　霁清一怔，几分钟前的一帧画面突然在脑海闪过，而男生这个时候已经朝着他走了过来。

　　很快，男生在他身侧站定，霁清注意到对方手里快要空掉的饮料罐。对方的视线并没有在霁清身上放过，像是把霁清当空气。

　　他微微偏过身子，俯身的时候，一只手从霁清身侧越过，与此同时，霁清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一下，之后他听到短暂的吸到空气的声音。

　　霁清再抬眼，视线刚滑动到对方鼻梁处，男生便突然站直了身子，将从霁清后方拿起来的黑色手环往拿饮料的那只手上扣。

　　这期间，男生的视线终于落到霁清身上，霁清抬眼，男生低眸，一边调整手环一边跟霁清对视。

　　这地方有风，风吹动的时候还有声音，两人就在这种环境下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男生勾唇笑了，手里的饮料罐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一点细微光亮闪过，手环亮屏，霁清看到上面大红色的警示，眸光一闪，他自然清楚这代表了什么，alpha的易感期警示。

　　男生这时候突然后退了一步，手腕上的光亮消失，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终于开口：“是你啊。”

　　他落座到霁清身侧，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他突然问：“你的名字？”

　　“霁清。”他回。
　　“哪两个字？”

　　霁清看着他，微微笑了：“‘霁月清风’的‘霁清’。”

　　男生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礼尚往来介绍自己的意思。

　　霁清微微挑一下眉，这时候有人凑上前来，或许是情绪激动，身上带了一点信息素的味道，霁清微微偏头躲开，不动声色。

　　那人对着男生开口告状：“哥，正好你过来了，你过去看看啊，那几个都无法无天了，破了你之前的记录，可给他们得瑟起来了。”

　　男生语调懒懒的：“站远点儿。”

　　霁清闻声看了他一眼，男生微微俯着身，两只手肘搭在膝盖上，手里还晃着饮料瓶子，视线没有偏移，霁清只看了一眼，便也收回。

　　那人也意识到什么，往后退开两步，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霁清，伸手在霁清两人之间划来划去：“你们认识啊？不是，这不是秦儿带过来得吗？你们怎么还认识上了。”

　　霁清没看对方，脸上微微带着笑，他开口：“应该，还不算认识。”
　　“啊？”对方没听明白。

　　身侧却是传来一声轻笑，霁清偏头看，头发被吹得有些扎眼，他抬手捋了两下，就听那男生说道：“徐清徊。”

　　霁清曲着手肘，搁到身后高一点的台阶上，往他身上瞟一眼。
　　那男生盯着他，短暂的笑意出现：“徐清徊，我的名字。”

　　徐清徊。
　　霁清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这不应该。

　　手机这时候轻微震动，霁清点开看，是程柏青，发消息问他人在哪里。

　　他站起身来，捋了一下乱飞的头发，他刚要开口说自己有事。
　　就听身侧的人开口：“要走？”

　　下场的秦旻晟正好听到了，走到霁清身边：“你要走啊，我送你出去呗，这边出入都要权限的。”

　　“用不着。”徐清徊开口，他看着霁清，“直接出去就行。”

　　“哇哦。”秦旻晟惊呼了一声，霁清他没说话，也没动。
　　秦旻晟又说话，“你给的权限啊？”

　　徐清徊手里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继续对着霁清说话：“还是说，让柏青过来接你。”

　　这句话出口，霁清不觉得惊讶，他早有猜测，秦旻晟却震惊：“你们认识啊？不是，他怎么还和程柏青扯上关系了？别啊，我对程柏青有点畏惧……”

　　身侧听到这话的人也震惊了：“不是，你还惊奇了，你带过来的人你不知道？”
　　“我俩偶然碰上的。”秦旻晟说。

　　“偶然碰上的也敢带过来，看人家长得好看，什么都懒得管了呗。”
　　“不会说话别说话。”

　　霁清抱着双臂，后退一步脱离战争包围圈，眼看真要吵起来，主动开口介绍了自己：“我是霁清，跟程柏青有婚约。”

　　后半句话说得有些慢，颇有些意味深长，霁清悄悄偏头，他看到徐清徊看向了他，两人刚好对上视线。

　　霁清确定对方听出来了他话背后的意思。

　　两人没有对视多久，几秒后，很快默契地收回了视线。

　　霁清轻轻笑了一下，他这个人很敏锐，他总能捕捉到每个人的情绪变化。
　　就像现在，他感觉到男生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就像几分钟前。
　　隔着烟雾蒙蒙，两人对视的第一秒，他就确定这人对自己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