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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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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县的冬天像结了冰的土路,泥泞,没有生气。阴湿寒冷的环境让人们懒于外出,即使是较为繁华的中心街道也没有人影,店铺的员工半个身子藏在门里,宣传的声音有一声没一声,一阵冷风刮过,会带走裸露在外的皮肤的大部分水分。
这个县城的人们每天就这样活着,似乎被四季遗忘。
孙寒搬进这个小县城半年了,这半年里她鲜少出门,终日宅在家里,外卖,喝酒,熬夜,实在熬不动了就躺下睡到昏天黑地,被当地人逛烂的光明街她一次没去逛过,目前最大的活动范围也只去过小区两条街外的便利店。
说是休养生息,但这样的生活作息与她在原来的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
1月24号晚上9点半,
明府花苑12号楼709,屋里一片黑暗,唯一的亮光源在她卧室的床上,电脑屏幕亮了又暗,孙寒对着屏幕愣是一个字也想不出来。按照要求,她已经前后修改了13余次,剧情走向改了又改,她喜欢的亮点剧情也被砍得所剩无几,文字尽可能隐晦,但就是过不了。三个小时前她再次收到审核不通过的消息,孙寒揉捏酸痛的后颈,连续通宵的后果就是老眼昏花头晕目眩。
12点27分,孙寒怨气值到了顶点,她一气之下合上电脑决定再也不写了,她伸手摸床头柜的啤酒罐,外卖盒被她碰掉下地,好不容易抓到罐子,分量很轻,家里的酒被她都喝完了。她烦躁地抓头,今天这酒她就非喝不可。
拉开窗帘,外面一片黑暗,昨天下了场大雪,今天路面结冰,外卖停送,孙寒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黑色羽绒服套在身上出门。
在楼里还不觉得冷,走到外面才知道F县冬天的威力,孙寒被冷得一颤,她戴上帽子,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呛得她鼻腔酸疼,头脑清醒了些,她手揣在口袋里摸索,摸出一只被折叠的黑色口罩。
路上的土掺着雪,走一步,就沙沙作响,周围的店铺都关了,孙寒也不急,漫无目的地沿路一直往前走,走过两处红绿灯,过了一座桥。
现在她完全处于一个未知领域,她瞧间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还亮就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进店,收银台只有一个店员,店员戴着帽子,低垂着头,略显疲惫地弯腰靠在台边,店里的暖空气让孙寒稍微舒服些,她进店时店员也没看她,依旧垂着头,孙寒绕了一圈,提了一提罐装啤酒到收银台处。
收银员身形瘦弱,穿着单薄,员工外套里似乎只有一件卫衣,他的声音暗哑,有气无力
“有本店的会员吗?”
“没有。”
“好的,收您21.3元。”
孙寒接过袋子,她没走到门口就用手抠了个洞,掏出一罐开环猛灌。啤酒过于冰冷,她甚至都没尝出味道,啤酒顺着喉咙流入食道,有种血液被冻凝固的感觉
走出店门后她就懒得动了,这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隔壁是一家破败的门店,门头上字体残缺,好像是夜什么酒吧,门上的玻璃没了,只剩下看不出颜色生锈的门框,孙寒顺势坐进门里,靠着墙喝酒。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人。
喝空的罐子被她放到一边,喝到第六罐时她突然觉得很热,眼前一阵白一阵黑,无止境的漩涡要把她的脑髓吸进去。上下眼皮挣扎一番后合上了。
孙寒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伴随而来刺鼻的味道,橡胶被燃烧也是这个气味,她皱眉,下意识要站起来,但长时间的久坐加上寒冷导致她脚发麻,一个没站稳,地上的空啤酒罐被她踢出去一个。
哐当。
外面安静了一瞬,这种时候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孙寒等脚缓过来后慢慢地走出去。
便利店关了,门口歪七乱八地停着两辆改造过的···孙寒没看出来是什么车,车身花里胡哨。
车旁边站着三个彩毛,黄毛,红毛,灰毛。三个彩毛警惕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人。
便利店门口还有一个渐变毛,他揪着谁按在卷帘门上,刚刚的巨响就是人砸在卷帘门上的声音。被按在门上的人穿着显眼的红色外套,孙寒记得店里的收银员也穿着同样的外套。
不是说24小时营业?怎么提前关门了?
渐变毛打量着眼前的黑衣生物,他眼神示意另外三个人先不要动。
孙寒被他们当成了醉汉。
在毛的紧盯下,孙寒走到红毛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力度没控制好,红毛被踹得后仰撞在改装车上连车带人一起倒在地上,车压在红毛身上。
“x的,就是你磨轮胎?难闻得要死。”
孙寒突如其来的一脚让几个毛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渐变毛松开店员往孙寒这里来。店员跄踉了一下后勉强站稳。
孙寒掐住黄毛和灰毛的后颈,两只手一手一个毛,她手冰得两个毛直缩脖,两只毛用力挣扎没挣得开。
被车压在下面的毛费力地刚把车推开一点,孙寒一脚踩在车上又给他压回去。
红毛痛呼。
“老大揍他!tmd你谁啊?知道我们吗!”
黄毛炸得孙寒耳朵疼,她把黄毛甩出去,撞翻了另一辆车。
灰毛还没走近,孙寒就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味。
她很讨厌烟味,此时闻到这种劣质味道只想吐。
几个毛看起来不大,小屁孩还想学那套混社会。
这种人被别人痛打一顿才能吃到苦头。孙寒抬头观察,没看到摄像头。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把四个毛全都好好敲打了一遍。
孙寒掏出手机,给跪在地上的四个毛拍了一张特写。
手机屏幕的光照出她那张毫无血色黑眼圈浓郁的脸上。
“滚吧。”
四个毛狼狈地爬起,推着车跑。
从始至终那名店员就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
孙寒一手看手机一手插兜,她走到店员面前。
店员警惕地看着她。
孙寒也不说话,两分钟后,她收起手机,看向店员。
店员比她矮。
真瘦,皮肤白得和她狂熬三天的脸色一样,嘴角有伤,结了血痂,右边脸青了一块。一副惨象,眼神倒是挺凶。
“跟我走一趟吧。”
店员不说话,他往后退。
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孙寒身后。
孙寒夜懒得废话,拽着店员往车边走。
她打开车门,把店员扔进去,孙寒上车。
店员要开车门下车,被孙寒拦下,她半压在店员身上,捆住店员的手。
“离家出走很好玩?知道我找你多久了吗?妈都要急疯了。”
“师傅开车。”
店员挣扎,他发现自己挣不开后,安静了下来。
“你放开我。”
“确定?”
店员不说话,这个人的身上有很重的酒味,而且刚刚一打四说明他打不过她。他准备等车停下来再跑。
孙寒松开他,靠坐到车窗边,她现在很想睡觉。
店员缩在角落里,司机本想说几句话,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俩个人都沉着脸,其中一个脸上的伤较为惨烈,见氛围不对,司机识趣地把话咽回肚里。
车开了三十分钟,不是路程远,是地面结冰实在不好开。
到明府花苑了,店员偷偷打量孙寒一眼,见孙寒没动,他立刻打开车门就跑。
车门打开后冷风鼓进来,把本来迷糊的孙寒冷醒了,她从门开的那边下车,就看见摔倒在地的店员。
“哈哈。”
孙寒无情嘲笑,她跨过店员,弯腰把人提起来夹在腰间。
“你想干什么?“
“你猜。”
店员沉默。
“放我下来,你这样犯法了。”
“犯什么法。“
“你放我下来。”
孙寒不理他,走进楼里按下电梯。
上电梯后孙寒靠着电梯厢壁,她斜站着,店员比她矮不了几厘米,本来被她夹在腰间双腿就离地面两厘米,现在他脚直接可以碰到地面了。
地面分担大部分压力,孙寒轻松不少,索性不发力,手臂虚虚地圈着店员的腰。
但店员就不太舒服了,现在相当于他腰弯大于九十度站着。
在胃酸快要涌到嗓子眼时,七楼到了,孙寒站直,走到家门口发现钥匙在的那个口袋被店员的身体挡住了。
她放开店员,迅速地换手扯住店员的衣服然后掏钥匙开门。
屋里暖气打得足,孙寒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睡着。
她把店员推进屋里,自己进屋后反手锁门。
凌晨1点半,孙寒打开客厅的灯。
客厅有种凌乱的美。店员看得直皱眉。
孙寒在客厅里大翻一通,给原本乱中有序的客厅增添了几分野性。
医药箱终于在某个塞满东西的抽屉里被她找出来了。
“自己用里面的东西处理下伤口。”
店员站在门口不动,他刚刚偷偷按住门把手往下压,结果发现门打不开。
“你想干什么?”
面对店员的质问,孙寒不以为然。
“冰箱里有粥,饿了自己热。”
“放我出去。”
“你伤口处理好我就放你走。”
孙寒把沙发上的衣服推到一边。
“过来,还是我把你夹过来。”
店员还是走过来坐到沙发上,他打开医药箱。
孙寒起身进卧室,她锁门,倒在床上,睡着了。
店员打开箱子后没动,他不敢用里面的东西,那个奇怪的人进房间已经半小时过去,在温暖的室内,他疲惫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被低温阻延的钝痛化开,连着胃痛一起蔓延,店员深呼吸,这种疼痛他习以为常。
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欺负了,没想到被那几个混子盯上,专门趁着夜里,挑只有自己值班时到店里想要抢东西。还好发现得早,在他们进店前锁了门。
他是一团杂乱的棉花,他的生活是泥沙混着污水,洗不干净,无可奈何。
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一道口子,他用力搓泛红的手背,裂口再次撕裂。
换班的员工应该有钥匙,不知道早退会扣多少工资,店员目光落到医药箱上,他犹豫许久,还是拿起棉签和碘酒,这个医药箱里面的药品都没被拆开过,擦伤他选择忽略,粗略地处理了一下显眼的比较重的伤口,桌上有镜子,镜子里的脸让他陌生,脸上的伤口不好遮掩,不知道店长会不会因此辞退他。
快要放寒假了,手里的存款还够下面三个月的伙食费,但是新学期的学费书本费还差不少,光靠便利店的工资不够,得再找一份能错开时间的工作。
店员掏出手机,还好,手机屏幕没有碎,这是他在手机店里买的二手手机,机身很旧,屏幕的感应有时会不良,勉强能应付,手机网络不好,他没有多余的钱买流量,一般是连县城的开放网,遇到用手机需要处理的事,就去提供免费无线网的地方。
现在,手机网又断了,店员等了一会儿重新连接,反复几次后连上了,他点开县城的兼职网站,他年龄小,时间也不充裕,很多工作都选不了,那些招学生寒假工的都还没开始,翻来翻去,一无所获,事实上他每天都会看,只为能第一时间抢到合适的。
累,但是累到麻木也就习惯了,店员又开始思考要给那个怪人多少钱,他不喜欢白用别人的东西,这么多年他学会的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口袋里有十五元,两天的饭钱,他不知道应该给多少,这个小区看起来很高档,口袋里的钱被他捏了又捏。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那个人进房间后就没了动静,要一直等到她出来吗?
少年很多时候都会感到无措与迷茫,这种时候他什么都不想思考,等到没办法逃避了,再撑一口气继续这看不到前方的未来。
孙寒怕冷,空调几乎就没停过,27度对她来说刚刚好。
少年久违地在冬天睡了比较温暖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