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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篮球场 整间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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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间病房以纯白为主调,简约又清冷。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张矮几,旁边立着一把铺着厚厚软垫的摇椅,静悄悄的落着淡淡光影。
齐晴目光落在病床上,被褥高高隆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她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对方,缓步朝床边靠近。
“你好,齐晴。”
一道冰冷机械的孩童音骤然在室内响起,齐晴心头微惊,下意识停下脚步,左右环顾,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嗡——”
一辆迷你遥控玩具车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车轮飞速转动,一下接一下轻轻撞在她的鞋面上。
齐晴眼底泛起几分好奇,弯腰将小车拾在掌心。车身依旧发出嗡嗡的马达声,挣扎着想要跳脱,却始终徒劳无功。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目光虽落在玩具车上,话语却是朝着床上那团隆起的被褥而去,音量轻柔适中:“你好,虞清漄,我是齐晴。”
话音刚落,床上鼓起的被褥猛地向内塌下,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女孩手中还握着遥控器,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齐晴觉得她似乎在懊恼。
视线再往下移,齐晴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张白皙单薄的脸颊上,一道鲜明的巴掌印格外刺目。她瞬间联想到方才匆匆离去、眼底还挂着泪痕的魏竹筠,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齐晴走到床边坐下,将遥控小车轻轻放进虞清漄怀里,再次温声开口:“你好,虞清漄。”
虞清漄垂眸,久久盯着怀中不停嗡鸣的玩具车,半晌才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齐晴,你还想当医生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齐晴愣了愣,沉吟片刻,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她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我甚至不确定,自己如今还能不能做一名合格的医生。
“你做过梦吗?”虞清漄继续说道,语调平平,“在梦里是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如果你想,我可以为你编织一场美梦。”
依旧不是真人的声线,清冽的电子童音在纯白的房间里回荡。
齐晴低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终究只是梦而已。再好的梦,沉溺久了,也只会害人。”
她婉言拒绝了这份提议。
虞清漄抬手拨弄着手里的玩具车,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又怎么能确定,梦境就无法变成现实?”
齐晴心头满是疑惑。这座医院里一直流传着一则离奇传说,可从来没人亲眼证实过真伪。
难道……真的和梦境有关?
正思忖间,虞清漄忽然竖起纤细的食指抵在唇边,唇瓣轻动,无声只吐出两个字:“秘密。”
齐晴不置可否,只当这是孩子心性的玩笑,并未放在心上。
虞清漄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夜幕早已降临,城市万家灯火点点闪烁,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海。这间病房几乎被落地玻璃环绕,便是为了方便她随时眺望窗外景致,她素来偏爱这样的夜色。
齐晴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轻声询问:“你想出去走走吗?”
虞清漄轻轻点头:“我已经被困在医院很久了,也很少接触除了这里以外的人。”
“你是生了什么病?”
“只有心怀恐惧的人,才会觉得我有病。”
齐晴低声默念着这句话,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魏竹筠慌乱狼狈的模样,一瞬间豁然开朗。
虞清漄抬手指了指身旁空置的病床:“以后,你就睡在这里。”
“以后?”齐晴微微诧异。
虞清漄面无表情地颔首。房间再度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下来,只有稀薄的气流在屋内缓缓游走。
“咔哒。”
靠墙的抽屉自动弹开,一道冷硬的女声随之响起:“清清,该吃药了。”
是李复安的声音。
虞清漄朝齐晴伸出手,眼神望向敞开的抽屉。齐晴带着几分试探,从中取出备好的药片,稳稳放在她掌心。
“明明没病,为什么还要吃药?”齐晴忍不住发问。
虞清漄没有作答,忽然伸手猛地一拽。齐晴猝不及防,整个人朝着她的方向跌去,慌忙间单掌撑在床面,堪堪稳住身形,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等齐晴开口询问,虞清漄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
沙哑又沉静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再是方才的电子音:“齐晴,药从来都不是给病人吃的,有时候,也是给质子准备的。”
齐晴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震惊:“你是……”
“好久不见了,齐晴。”
……
另一边,齐忻悦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抬眼望向窗外,才惊觉夜色已深。她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还有一通陌生来电。一丝错愕掠过眼底,她快步走到窗边,回拨了过去。
听筒里单调的嘟嘟声持续作响,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咔哒。”电话终于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笑意凉薄,瞬间让齐忻悦浑身发冷,心脏猛地一缩。她屏着呼吸,不敢贸然开口,心底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又是一声似笑非笑的哼鸣,像暗处蛰伏的毒蛇吐着信子,阴寒又难防。
齐忻悦的心跳骤然加快,节律纷乱。
“明天一早,把她需要的东西都安排妥当。另外,今天在电梯里,你的话太多了。”对方语速不疾不徐,字句都带着警示的意味。
齐忻悦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回应:“我明白,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咔哒”一声,通话戛然而止。
齐忻悦浑身脱力般倚在玻璃窗上,久久无法平复心绪。自从虞清汜远赴国外,一切都变了。那人变得愈发高深莫测,周身的压迫感也一日胜过一日。
微凉的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动室内光线,在地面投下晃动的暗影。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一道清冷严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今天在电梯里和齐晴说了不少话,这可不像平日里的你。”
齐忻悦苦笑着开口:“那能怎么办呢?”
门外,叶墨书斜倚在门框上,低低笑了一声:“怎么,你心软了?”
“或许吧。可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发生,不是吗?”齐忻悦抬眼看向他。逆光之下,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听见叶墨书缓缓开口。
“但我们该有的权限永远都不会变。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我只求她们,都能平安活下去。”
“好。”叶墨书爽快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轻松,“那么今晚,可否有幸,请齐医生吃顿晚饭?”
齐忻悦扬眉一笑:“心情尚可,那就赏你这个面子。”
叶墨书微微欠身,姿态从容:“荣幸之至。”
天光渐亮,暖融融的晨光穿透玻璃,一点点勾勒出虞清漄柔和的侧脸,柔顺的长发滑落肩头,搭在身上的薄披风上。她指尖一下下轻叩着落地窗,节奏平缓。
余光扫过身侧熟睡的齐晴,她轻声开口:“哥哥,这一次,要为她编织一场什么样的梦?”
听筒里传来温柔的男声:“你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可人一旦拥有新的选择,就很容易偏离最初的决定。”虞清漄低声呢喃,“哥哥,你说我还要继续吗?”
“今晚随心去做就好。至少第一场梦,该是温柔美好的,不是吗?”
“好梦啊……”虞清漄抬手抚上冰凉的玻璃,低声重复了一遍。她转身望向睡得安稳的齐晴,目光落在对方手腕处,那串珠链竟似隐隐泛着细碎微光,分不清是错觉还是真实。
她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为齐晴掖了掖被角,语调慵懒,伴着细碎的笑意:“那就做一场温柔的梦吧……”
“好。”
虞清漄的手指从被角滑落时,指尖轻轻擦过齐晴的左手腕——那道旧疤的位置。她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收回手,指腹蹭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内侧。同一个位置,隔着几寸空气,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极淡,随即隐去。
话音落下,周遭光影骤然流转。
缕缕光束从指缝间漫出,将整片空间尽数笼罩。
视线一晃,周遭场景彻底变换。耳边传来细碎的喧闹声,还夹杂着少女叽叽喳喳的抱怨。
“喂,别睡啦!你都躺在这里三个小时了!”林霖艺用力拉扯着齐晴的手腕,满脸无奈。
她的腿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红包,又痒又烦,连连跺脚驱赶蚊虫,却半点用处都没有。她一手拽着齐晴的胳膊,一手不停挥赶围上来的蚊子,嘴里不停哀嚎:“齐晴,你明明答应我要去看篮球赛的,快起来啦!这里蚊子也太多了,再待下去我就要被叮成筛子了!”
林霖艺软磨硬泡,实在不想独自前去,更不愿丢下好友。
齐晴被吵得没法安睡,撑着身子坐起身,上下打量着一脸抓狂的林霖艺,蹙起眉:“就为了孟昭岩,你缠了我一个多小时?离比赛开场明明还有三个小时。”
“不光是为他,也是为了你嘛!”林霖艺厚着脸皮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你总闷在这里,多无趣呀,陪我去嘛好不好?”
齐晴拗不过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林霖艺连忙上前帮忙,嬉笑道:“走啦走啦,先去小卖部买水,今天我请客!”
说罢便兴冲冲拽着齐晴往前走,人还没离开,心思早已飞到了篮球场。
球场之内人声鼎沸,看台座无虚席,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震耳欲聋。林霖艺怀里抱着几瓶水,依旧牢牢牵着齐晴,费力穿过拥挤的人群,挤到视野最好的位置。她掏出纸巾快速擦了擦座椅,一屁股坐下,又连忙招呼身旁的人:“快坐快坐,还好没错过开场!”
齐晴看着好友一脸雀跃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仔细将座位擦拭干净后才落座。她本身有些近视,还伴着散光,球场上来回跑动的人影在她眼里模糊一片,看了片刻便渐渐走神,实在无法融入这份热闹。
环顾四周,满是欢呼雀跃的观众,再看看兴奋不已的林霖艺,她只觉得自己与周遭格格不入。索性拿出手机,点开便签,趁着空闲整理知识点。
她翻开便签时,页面停留在一行字上——“虞清漄”。三个字,笔迹是她的,但她不记得自己写过。她盯着看了几秒,眉头微蹙,拇指划过屏幕想要删除,却在上划的瞬间停住了。
时间跳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球场——记分牌上的数字变了,但她没看到有人得分。旁边的人还在欢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低头,那行字还在。
她划掉了,退出便签,没再看。
林霖艺喊了好几嗓子,嗓子都微微发哑,正想转头和好友分享激动的心情,却看见齐晴低头盯着手机,定睛一看,居然是在学习。
她讪讪地挪了挪身子,小声试探:“出来玩呢,就别忙着学习啦……”
声音微弱,底气不足。
齐晴没听清,转头疑惑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林霖艺立刻摇头,连忙转移话题:“晚点孟昭岩他们还有聚会,我们一起去蹭饭呗?”
“不了,我今晚要回家吃饭。”齐晴婉拒。
“那你假期都安排好了?下周一会回学校对吧?”
“嗯。”
“那我送你去校门口?”
“不用,时间还充裕,能陪你看完比赛。我爸妈会过来接我。”
林霖艺顿时喜笑颜开,刚想亲昵地靠过去,却被齐晴伸手拦住,只好作罢:“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齐晴笑着抬了抬下巴,示意球场方向:“孟昭岩上场了。”
林霖艺立刻转头,再度融入喧闹的欢呼之中。
比赛渐渐步入尾声,赛场气氛也推向高潮。双方比分紧紧咬住,每一次攻防都扣人心弦。场上球员大汗淋漓,分毫不敢松懈;看台上观众也屏住呼吸,连加油声都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赛场。
就在这时,齐晴锁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她低头望去,来电备注是“茹女士”。
她轻轻拍了拍林霖艺的肩膀,附在她耳边低语:“我爸妈来了,我得先走了。”
林霖艺看着场上焦灼的比分,满心不舍,却也明白家人更重要,连忙侧身让出通道:“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消息。”
齐晴点头,快步离开看台。
走出球馆,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驱散了场内的闷热,格外舒爽。夕阳铺洒在路面上,镀上一层暖金。周五放学,路上随处可见结伴而行的学生,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齐晴踩着满地霞光,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同时对着手机轻声应答:“知道了,我已经在路上了。”
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齐晴!”
齐晴停下脚步,转过头。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看她。那个声音好像来自某一个方向,又好像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喊她的人。她转回头准备继续走,手指下意识地插进口袋里,碰到一样东西——一片干枯的花瓣。边缘卷曲,颜色褪成了淡褐色,她不记得它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捏着那片枯瓣站了两秒,然后把它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晚风在身后合拢,像一扇门被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