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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筹码 手机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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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接连弹出新消息。
【齐晴,那段录音是我放出去的。这是她交给我的最后一项任务。再过几日我就要离开南渐,往后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思来想去,还是想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齐晴,我真心希望你能从“入梦”项目里活着走出来……我、我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我们还是朋友,到那时,但愿你能原谅我……对不起。】
齐晴抬手按灭屏幕。
窗外几只小鸟落在窗台,蹦跳嬉闹,叽叽喳喳的声响清灵悦耳。
她在心底默念:我一定会活着出来,绝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葬送在里面。
空旷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来人站在门外,示意李复安先行离开。
片刻后,一道带着打趣的嗓音在屋内响起:“听说你惹竹筠姨生气了?”
虞清漄抬眸扫了他一眼,抬手比出手语:我没有惹她生气。
来人低笑出声:“好好好,是她自己心头郁结,无处排解。”
虞清漄微微蹙眉,那双素来无神的眸子静静望向对方。
她再次比划:你来做什么?
见她摆明了不欢迎自己,来人笑意不改:“上头发话了,让你呢活动活动,有两件事告诉你。第一,你擅自行动,打乱了原定部署,上头对此十分不满。第二,我是来给你安排新任务的。”
虞清漄仰头看向他。
那人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许久。待到对方离去时,他的怀中多了一本封面泛黄、红黑相间的旧书。
“不要再做计划之外的事,后续收尾也务必处理妥当。”李复安站在一旁,冷声出言警告。
来人回头,脸上依旧挂着明朗的笑意:“我自有分寸。”
李复安推门走进房间,蹲下身,语气放得柔和:“清清,先生刚才打来电话,让你现在回拨过去。”
虞清漄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接过李复安递来的手机,按下回拨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即便隔着电波,滔天怒火也扑面而来。
“虞清漄!你非要把自己折腾到卧床不起才甘心吗?你放出那段录音,究竟想做什么?是想连累清雅,还是打算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虞清漄指尖轻叩手机屏幕,以摩斯密码作答:我要筹码。
虞清城被她气得失笑:“你是想让那个逆子回来?先不说旁人,单单竹筠就绝不会同意。所以,你是打算和我谈条件?”
“她会同意的。”虞清漄皱起眉头,敲击屏幕的动作加重,将心底的不悦尽数流露。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虞清漄一番操作后,直接挂断了通话。
她喉结不住滚动,反复尝试着调动声带。许久,一道沙哑干涩的声响艰难溢出唇间:“安姨,她到了吗?”
李复安眼中满是担忧,递过一杯温水让她润喉,轻声回道:“还有半小时才到医院,你千万保重身体,别伤了根本。”
“我知道了。”
漫长的等待过后,走廊里再度响起脚步声。
一场戏,就此拉开帷幕。
虞清漄忽然抬手,将桌面上的物件尽数扫落在地,乒乓脆响接连不断,刺耳又惊心。
恰在此时,魏竹筠推开病房门,抬眼便对上虞清漄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虞清漄不停比划着手语,反复追问:我的书呢?
李复安垂着头,一语不发,默默承受着眼前少女爆发的情绪。
虞清漄的目光牢牢锁在门口的魏竹筠身上,几步上前,四目相对。她依旧在追问那本书的下落,纵使发声艰难,对方也已然读懂了她的意图。
“清清,我不知道,书并不是我拿走的。”魏竹筠慌忙解释着。
房间内一片狼藉,物件东倒西歪,翻找一圈,始终不见那本书的踪影。
虞清漄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魏竹筠的衣领,拼尽全力催动声带,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书。”
血丝爬满双眼,嗓音低沉破碎,衬得她生出一种诡谲又脆弱的美感,却让魏竹筠浑身泛起寒意。
那一个字挤出来之后,虞清漄的喉咙深处发出一丝极轻的气音,像碎玻璃碾过声带。她咬着牙没有咳出来,但攥着衣领的手指在发抖。强行发声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她知道,李复安知道,叶墨书也知道。
强行发声撕裂了声带,温热的血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苍白的面容、猩红的眼眸,再加上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种种模样叠加,反倒让旁人看来,好似魏竹筠仗势欺人,步步紧逼。
魏竹筠浑身发抖,满脸惊惶:“清清……你说话了?!”
她心神大乱,全然无法接受眼前的变故。
虞清漄对此置若罔闻,攥着衣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时,李复安适时开口:“书昨晚被叶医生取走了。”
收到提示,虞清漄猛地后退数步,转身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将整个人蒙住。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没给魏竹筠留下半分反应的余地。
魏竹筠心慌不已,上前轻轻推了推裹成一团的被褥:“清清,先出来把伤口处理一下好不好?我这就让人去把书取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复安上前按下呼叫铃,转头对魏竹筠说道:“夫人,我们先出去等候吧。”
魏竹筠沉默不语。
不多时,沉重又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巨大的响动。
“出什么事了?”
来人正是虞清漄的父亲虞清城,他眼下乌青,满面倦容,显然已是连日熬夜操劳。近期集团风波不断,他好不容易处理完一部分事务,抽空来医院探望女儿,却没想到撞见这般乱象。
虞清城蹙起眉头,目光扫过屋内狼藉,最终落在李复安身上,等待她给出解释。
魏竹筠捂着嘴,身子微微发颤,仍旧陷在震惊之中。
“是叶医生拿走了清清的书……”李复安如实回话,后面的话即使不说,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懂了七八分。
话音未落,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声闷响过后,叶墨书与虞清漄的专属护士一同走了进来。
“清清怎么了?”
叶墨书一进门,便察觉到房间里压抑凝滞的气氛,目光落在床上裹紧被褥的人影身上,心头顿生不安。
被褥微微一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探了出来,凌乱的发丝贴在额前,往日淡漠的眼眸此刻噙满泪水,无声落泪的模样惹人怜惜。精致的脸庞上泪痕交错,嘴角的血迹还在不断蔓延,点点猩红染透了素白的被单。
她本就久病体虚、身形羸弱,此刻模样更是楚楚可怜,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虞小姐!”护士惊呼一声,连忙快步上前为她清理伤口、处理血迹。
魏竹筠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满心担忧。
“哥哥……”
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魏竹筠闻声,几乎是立刻扑到床边:“你说什么?清清?”
李复安连忙接话:“夫人,清清这是想念哥哥了。”
魏竹筠正要出言反驳,却被断断续续的声音打断。
“哥哥……书……妈妈,书……”
虞清漄吃力地诉说着,不等魏竹筠回应,一旁的虞清城已然开口,一锤定音:“最迟下周,那个……他就会回来。”
魏竹筠蹙眉看向丈夫,眼中满是不满。
虞清城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
碍于旁人在场,魏竹筠终究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应声:“最迟下周,那个贱人……清汜就回来。”
这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已然看透,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为了迎回那个孩子,他们竟做到这般地步。
虞清城看向女儿毫无血色的脸庞,眼底深不见底,语气阴冷又带着几分不耐,意有所指地看向叶墨书:“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叶医生,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叶墨书无奈苦笑,没想到自己竟被卷入其中,他抬手示意:“虞先生,我们出去细说。”
虞清城冷哼一声,率先迈步走出病房,叶墨书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窗边,唇齿开合交谈,距离不近不远,旁人只能看见他们说话的模样,却听不清半句内容。
虞清城不耐地打断叶墨书冗长的话语,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神色一沉:“你想重启‘入梦’?”
他素来知晓叶墨书行事大胆,却没想到对方竟敢触碰这道明令禁止的红线。
叶墨书点头坦言:“我想让清清继续参与实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虞清城的怒火,他恨不得当场动怒。
女儿如今一身病痛,大半缘由都和这个项目脱不开关系,对方竟然还想让她再度涉足!
虞清城扯出一抹极尽讽刺的笑:“你非要看着她死在你面前,才肯善罢甘休吗?”
叶墨书神色一僵,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哀求:“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这一次她只负责旁观,实验体另有他人。清清是‘入梦’项目不可或缺的关键,缺了她,项目根本无法重启。况且上一次实验失败的真相,只有她清楚。若是再推进一轮,或许能帮她找回遗失的记忆。清城叔,你也不愿看着她永远这般浑浑噩噩吧?”
虞清城陷入沉思:“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
“这是清汜的计划?”虞清城瞬间了然,今日所有事端,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竹筠松口,让他回来。
叶墨书心头一紧,沉默着没有作答。
“把书还给清清,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既然布了局,就要做到滴水不漏。”虞清城低声嘱咐,“继续瞒着竹筠,若是让她知晓清清一直在演戏,只会让事态彻底失控,我们不能再偏离轨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转告清汜,他可以回来了。”
叶墨书面露难色:“竹筠姨那边……”
“她方才已经应下了,不是吗?早几日晚几日,并无区别。”
虞清城说完,转头看向病房方向。恰巧这时,方才为虞清漄处理伤口的护士推门走出。
“清清情况如何?”他语气稍稍缓和。
“除了强行发声造成的声带损伤,其余体征一切正常。”护士回道。
叶墨书垂着头,面色难看,虽是联手设局,可虞清漄实实在在受了伤,这番过错,他无从辩驳,回去之后定然免不了虞清汜的责备。
“往后,不要再做计划以外的举动。”虞清城的声音清冷刺骨,说完便不再多言,径直走进病房。
门外,魏竹筠正巧迎面走来,二人四目相对。
“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由我处理。”虞清城语气柔和了几分。
满心委屈涌上心头,魏竹筠轻声道:“清清想念清汜,就让他回来吧。”说罢,强忍眼底酸涩,转身离去。
虞清城望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推门走入病房。
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床榻上的少女。
此刻的虞清漄又恢复了往日淡漠无神的模样,纤细白皙的脖颈缠着一圈绷带,乌黑长发散落肩头,随着轻微的动作拂过颈间。她像一具满身伤痕的布偶,精致的面容添了几分惹人疼惜的脆弱。
“局做得很漂亮,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竹筠不肯接招,你该如何收场?”
虞清漄缓缓抬眼,轻轻眨了一下眸:“她一定会的。”
魏竹筠心中对她满是愧疚,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态失控。
再加上这么多人在场,她扮演的又是关心愧疚母亲的角色,一定会答应的。
虞清城笑了起来:“你的计划成功了,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听闻此话,虞清漄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嘴角极浅地向上弯了弯,那抹笑意转瞬即逝。但李复安注意到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悄悄按住了左手腕。不是疼,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李复安没有声张。只是那个位置,恰好和齐晴手腕上的旧疤位置一致。
“你想要什么?”虞淸漄问道。
对方轻易松口答应,必然是另有图谋。此刻二人对话,全然不像寻常父女,反倒像互相试探、各有算计的合作伙伴,疏离又生分。
天际的云层渐渐散开,烈日高悬,耀眼的阳光洒满大地。
走廊窗边,叶墨书伫立良久,目光望向楼下往来穿梭的人群。他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窗沿,一次次拨打号码。等待许久,电话终于被接通。
“有事?”电话那头的声线清冽冰冷,如同冰山雪莲,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性子竟和虞清城如出一辙。
“清汜,你可以回来了。”叶墨书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筒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一句轻柔的“好”,混杂在笑声之中,险些难以听清。
“我们的计划,也该正式启动了。”
叶墨书墨色的眼眸锋芒暗藏,如同静待猎物的猎手,胸有成竹。
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叶墨书挂断电话后,没有立刻转身。他看着楼下的人流,目光在某一个方向停了一瞬——那里站着一个穿浅色外套的女生,正在低头翻手机。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是谁。但那个位置,他记得是齐晴刚才站着看消息的地方。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步速比来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