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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方发来一个工作申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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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也没人。
当丹彻把卧室门的缝隙慢慢拉大,恐惧在一瞬间达到顶峰,又迅速回落,砸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憋着一口气,猛地向后一蹬,撞到落地衣架,勾住崇笛安的外衣,倒腾着双腿撞上门口。
他也不敢向后看,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已经没有退路。
开门,冲向楼道,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跌跌撞撞滚下楼梯,刚打开厚重的单元门时,丹彻只觉得死而无憾了。
这是春夏相接的空气,没那么干冷,除了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的车轮滚动。
丹彻拼命奔跑,外套向后扬起,灌满被遗漏在身后的风。他来不及脱睡裙,裙摆在他的腿侧摩擦,痒痒的,但腿下中空的感觉良好。
丹彻往日最羡慕其他自行车的挡泥板,如今他身上这件柔软的睡裙,是他期盼已久的保护壳。
逃到哪里,丹彻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不论是哪个用户骑上他的后背,他都无法预测用户的目的地。
他只知道时刻不停地跑,一直转动着车轮,越远越好。
天色已晚,共享城内却华灯溢彩,远远看去高楼大厦亮着点点星光。他以前经常串走在大街小巷,这是他的平凡生活。
共享单车不能被私有。
丹彻顺着城市主干道一直跑,周遭渐渐暗了下来,回头一看,华灯被甩在遥远的身后。
车把扭动导致他奔跑的方向随之改变,丹彻的运动轨迹也跟着绕了个大圆,他迅速把脑袋转回去,想朝着主干道延伸的方向继续跑。
身后突然飞来一辆摩托,摩托上的两个人擦过丹彻的身,险些将丹彻带跑。
“我□□不要命啊!”摩托上的两个人这么骂他。
但丹彻无法回嘴。摩托引擎声发着颤就窜出去,自己腿倒腾冒烟都比不过吃汽油的摩托车。
声音在前方消失,身边扬起车尾气和灰尘。
被车撞嘛,丹彻连大货车都撞过,小小摩托不在话下。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现在的他大概已经驶上国道,树影阴暗,路灯惨白,右侧是用来隔绝野外和城市的沟渠,黑压压的,疯长着杂草和灌木。
他的双腿发沉,排出温热的汗液。
恍然间,一束远光从身后打到眼前,白色的车灯延伸很远。
那辆车很快追上丹彻,车窗降下,一阵强劲的车载DJ音乐在丹彻耳边炸响。
“嗨,美女,这么晚了外面危险,你去哪儿我捎你一程吧。”
汽车一直和丹彻保持同速,丹彻不想被人怀疑,他依旧直着脑袋,拒绝这个人的好意。
“谢谢你,我在夜跑。”
“夜跑?再跑下去天就亮了。”车里的人冲着丹彻大喊,“你别怕,我是第520号摆渡人,可以给你看证件的。”
丹彻腿一软,右脚踩空,踉跄了一下子,咬紧后槽牙,接着跑得更加用力。
要死了要死了。
“嗨,美女,美女?”摆渡人紧追不舍,车头逐渐向着路边靠近,“前面是人类城,你不会是被拐卖进共享城的吧?我正好也要去总部提交文件,你可以去那里报案。”
丹彻声音颤抖,拼命滚着他的小轮子:“我是男的。”
摆渡人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现在这年头,男生在外面也不安全,我真是公务员,你停下来看看我的证件。”
丹彻车浑身发抖发软,他要坚持不住了。车把向右一歪,窜出路边的大树,一头栽下了土坡,歪歪扭扭滚进巨大的防护沟渠。
丹彻被摔得眼冒金星,灌木划过他的双腿,使得他的身体有些朦胧的痛感。
被小树枝蹭嘛,都蹭不掉他的油漆。
丹彻摸着周遭湿滑的泥土起身,从杂草缝隙里观测沟渠上方的光亮,那是摆渡人打着手电来找他。
他猫着腰,顺着沟渠的延伸方向往共享城方向滚。全身都是湿乎乎的泥,丹彻每走一步都要粘上一块,有风干的土会随着他肌肉的鼓动抖落,他裸露的皮肤因而瘙痒难耐。
“那个……小兄弟,你在哪呢,叫一声,我拉你上去。”摆渡人也滑下沟渠,在一堆杂草灌木里大声寻找。
手电光线越过丹彻的头顶,转瞬间便向着人类城的方向射去。
丹彻慢慢向后退,庆幸自己是往回走的,沟渠坡面有突出的土块,丹彻小步后退,然后借着一棵树的遮挡,一鼓作气爬上土坡,向着远处的田野跑。
附近田垄多,对于一辆共享单车来说不是很友好,丹彻出门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小石子他可以忍耐,但是尖锐的大石块让他产生本能的恐惧。
他速度慢下来。摆渡人朝着反方向不断地叫喊寻找,丹彻心脏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粗重地呼吸着。凌晨的野外静谧阴冷,应该是太过安静的缘故,丹彻能听到耳边平直的电流声,无奈地笑了,他一辆共享单车竟然会耳鸣。
滋滋响,频率跟家里的电流声差不多。
这竟然让丹彻莫名安心。
周围杂草变少,他走到一条土路上,坑坑洼洼,杂乱的车辙印几乎与远处微亮的地平线垂直。
前面也能够看到屋顶和稻草人,估计再往前走就是个村子。
凌晨,日出时分温度会降到最低,丹彻裹紧外套,身下的裙摆因为泥土粘在一起,他拽了拽,抖了抖,才舒服不少。
有泥土零零落落从身后掉下去,丹彻猜想应该是干了,他背过手捶捶自己的后腰,在一片寂静的微光里,响起两下皮肤相互摩擦的微小声音。
丹彻愣住了,与此同时,背后冒起森然冷意。
他慢慢松开拳头,手指向后舒展,在触摸到一条从他后腰延伸出的手腕时,他停止了呼吸,绝望地闭上眼睛。
电流声滋滋响,和丹彻的心跳交缠在一起,紧随而至的,是一个冒着冷气打在他脖颈后面的呼吸。
“老婆,我跟了你二十分钟。”
崇笛安双手加重力道,从丹彻的外衣下伸进去,蛇一样缠住他的腰身。
“但找了你四个小时。”
丹彻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他的眼里只有远处的一条静态的火光,没有泛白的烟雾,隐隐能够看到火光上方深蓝色的缺漏。
一辆共享单车的二维码是它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方式,他嘴巴上的二维码已经被人为破损,但是车座下,也就是后腰下面的二维码,却鲜少有人去扫。
此时此刻,他后腰下面的二维码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磨蹭,像是巡视它的领地,要辨别二维码上的每一根线条。
崇笛安把丹彻放倒,他们一起滚到杂草丛里。
“崇笛安!”丹彻在看破红尘之后,壮着胆子怒喝,“我是大家的,不能被你私有,你应该放我走。”
崇笛安让丹彻坐在自己身上,那之后依旧不讲礼貌地抚摸着他的二维码。
“你该叫我什么?”崇笛安的眼睛里有一丝猩红色的光,在跳跃,在闪烁,倒映着远处的盛大火势。
火,好像马上就要烧到他们头上。
崇笛安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泥土,扣住丹彻的后脑。
他在亲吻丹彻被烟头烧坏的二维码。
有电流被传导到丹彻身体里,他全身发麻,没用多久就彻底瘫倒在崇笛安的身上。
他睁着眼睛拼命巡视周围,周围不会有高压线吧。
崇笛安吻了他很久,在离开他伤痕累累的立管二维码时,麻痹感逐渐消退,崇笛安缓缓睁眼,眼底尽是温柔的闪光,碎银一样。
“老婆,不要叫我的名字。”
喉结滚动,嗓音发颤,颗粒分明,滋滋声平缓地钻入丹彻的耳朵。
崇笛安猛地发力,一顿操作行云流水,将丹彻抱起来,他低下头,向小土路上走,并且颠了颠丹彻,让他陷得更深一点。
崇笛安勾起嘴角,语调温柔,和他头顶上的晨光一般清亮。
“老婆,你的心脏里,有追踪器。”
丹彻心跳陡然加快,仿佛是在印证崇笛安的话一样,剧烈地搏动。
“别再跑了,外面危险。”
丹彻垂眼,在崇笛安稳健的身躯下,重重呼出一口气。
崇笛安走得不快,丹彻却感觉自己被他送进了太阳里,天空的红色淡了,深蓝的漏缺也变淡,还飘着一抹云彩。
他的汽车竟然停在土路转角的石子路上,车宽和土路上的车辙距离吻合,车轮上的花纹同样如此。
丹彻捂着自己的胸口,被崇笛安清理身上的泥土和伤口。
“宝……”丹彻内心羞耻,但经过一番思想争斗,轻轻地冲着他说。
崇笛安动作顿住,随后继续给他擦着小腿:“怎么了老婆?”
“我想……我想,工作。”
崇笛安的手紧了紧,擦拭小腿的湿纸巾重重碾过丹彻的皮肤。
他抬起头,扬起一个明媚阳光的笑:“当然可以,老婆。”
咸蛋黄似的太阳被崇笛安的脑袋挡住。
天已经亮了,但崇笛安的一圈头发头泛着金光,但他的脸背光,任他笑得多么灿烂,丹彻也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崇笛安擦完小腿,紧接着去擦他的胳膊,他眼里闪着光,真挚地商量:“你来当我的助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