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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淮雨 明明入了三 ...
明明入了三月,淮南的天却依旧变幻莫测。
不知从何时开始,天上竟下起了点点雨滴,空气被死死的闷着,泛着一股潮湿。
雨滴细细密密的落了下来,先是落在那把黑色的雨伞上,后来慢慢顺着伞骨滑落下来,稳当地滴落在地上。
少年的眼睛微微向伞沿上看去,他这才发现原本他带来防晒的伞。
现在是真派上用场了。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手表,发现距离下一辆公交车来的时间还早,于是开始靠在车站牌旁休息。周围淅淅沥沥的雨声,刚好给他当做助眠曲。
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他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
他任凭它响了一会儿,才将它拿出来,瞟了一眼,挂断。
又是那个熟悉的名字。
俞枫。
那头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挂断电话,在挂断的下一秒便发来了信息。
[小厌,外面下雨了,下得不轻,快回家吧,小心被淋湿。]
江不厌并没有回复,将手机继续放了回去。
雨还在斜斜的下着,模糊了整条街,忽然一道暖光穿透雨雾,由远及近,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公交车像一艘从雨夜里驶来的船,稳稳停在站台前。
江不厌活动了一下有些微微发麻的身体,接着迈步上了车。
上车之后他很快的扫视了一下,径直朝靠后排的那个位置走去。
那个位置离后门很近,加上今天又是风又是大雨的,开关门时总会有风雨吹刮进来,被冻得冷飕飕的,因此全车宁可有人站着,也不愿去坐那个位置。
他丝毫不在意的坐了下去,完全忽视了周围人看他动作时的眼光。
车窗外的雨模糊了整座城市,江不厌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玻璃上,看着外面一点点倒退的景物。人声、报站声、雨声混在一起,都像隔着一层真空,听不见真切,也懒得分辨。
世界热闹或冷静,于他而言,不过是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与他无关。
江不厌似乎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
良久以后,他终于在这嘈杂声中有了困意,缓缓闭上了眼。
_
他最近总是在做一个梦。
梦中有一个男孩,放肆张扬的在他面前奔跑。
像一阵没规矩的风,毫无忌惮的从他面前冲过去,脚步轻快有力,笑声脆生生的撞在空气里,连发丝都带着不管不顾的野气。
江不厌总感觉这个男孩和他很像,但却又不一样 。
那个男孩的眼神中充满了自由与开朗。
他似乎从未在自己的眼中读到过这样的神情。
男孩在他面前缓步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朝他伸出了手,眉眼间含着笑意。
少年脊背挺着笔直,十一二岁的年龄,身高却已经抽条长得很高,比现在的自己差不了多少。
“我们一起逃离这个世界吧!”
他很想抓住那个男孩的手,因为他并不喜欢这个世界。
耳边的一声轰响将他拉入了现实。
梦中,无人知晓男孩的另一只手中握着一颗糖。
_
江不厌身子一僵,骤然睁开眼。
眼前是晃动的车厢,昏黄的灯光,他的大脑还停留在半梦半醒间。
直到那道熟悉的电子爆炸声突兀的响起,清冷又刻板:
“淮河路到了,请到站的乘客下车。”
他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到站了,该下车了。
江不厌起身刷了卡,匆匆跟着人流挤下车门,车在身后缓缓驶离,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公交站离他家还有一小段路。
刚从车上下来,晚风带着点傍晚的凉意。雨没停,但似乎变小了,空气中带了些湿意,不停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脚下是熟悉的柏油路,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往前走,楼房渐渐旧了些,墙面上带着岁月磨出来的痕迹,是淮南老城区独有的模样。
路不宽,却很静。
他不用看路也知道往哪儿拐,这条回家的路,早被脚步刻在了习惯里。远处隐约能看见淮河大坝的轮廓。
直到他走到楼下,才隐约听见楼上的吵骂声,他一听就知道。
俞枫那尖嗓门,江不厌就算化成灰也不可能认不出来。
他才放下不久的心又开始悬起来,目光也随之变得冷峻下来。
他迈腿走进了单元门。
_
俞枫坐在沙发上,像尊被抽走了温度的瓷像。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深深掐进沙发的绒布里,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在江非凡脸上。
“江非凡,你不觉得小厌变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江非凡挑了挑眉,语气里漫不经心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哦?怎么说?”
“这几个月,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俞枫的声音冷了下去,“你知道的,他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他了。”
“从前我打过去的电话,他总会接。可现在,他连接都不接了,你知道的,他的手机向来不会静音。”
“是吗?”江非凡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什么?”
俞枫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我只是想问你——我去治疗的那几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俞枫在三年前生过一场重病,癌症中期,医生说有死亡的可能性,这可急到了江非凡,好,为了给俞枫治这病,跑遍了半个国家。
最后在A市找到了。
在医生的极度建议下,江非凡为俞枫办理了永久住院手续。
癌症的治疗是非常可怕的。
生不如死。
手术,放射,骨髓抑制,消融。
俞枫哪一个没做过?
她不仅一个人承担起这所有的痛苦,而且她全程都是一个人。
江非凡的生意主要是发展在淮南,离A市距离可不短。
她平时一个人孤寂的在医院里。无人陪伴。
在这个随时都有可能死的时候,陪伴她没有朋友,没有丈夫。
只有冰冷,且不爱讲话的护士与医生。
那些人每天只会拿起那些冰冷的仪器,对着她的身体做出一系列治疗,这令她痛苦万分。
或许在这个地方,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江不厌。
“医生说过了,我现在也有可能随时会撑不住的。”俞枫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
她抬眼看向江非凡,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的闯入了江非凡的视线里,任谁看了都会同情几分,心中生出怜悯之情“江非凡我告诉你,你不要把小厌怎么样,如果三年前的我没有活下来,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小厌,现在也一样。”她哽咽着说道。
或许在俞枫心里,“小厌”永远都是他的心头肉。
她会为了小厌去摘天上的星星月亮,与他一起看遍世界美景。
毕竟那可是她的儿子。
唯一的儿子。
她的声音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这些话完全不像是一个柔弱女子能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空气里,也死死扎在人心上。
江非凡刚要开口,玄关处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江不厌推门进来时,脸色比俞枫还要难看,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死气沉沉的。
整个屋子瞬间被一种诡异的沉默笼罩,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凝固了。
直到俞枫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温柔得近乎诡异的笑,她站起身,声音甜得发腻:“小厌回来啦。”
俞枫笑盈盈地迎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不厌抬眼看了一眼她,又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
俞枫心想:依旧如此冷漠。
“我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江不厌:“……”
“静音了,没听见。”他淡淡地答了一句。
还没等俞枫回应,他便头也不回朝房间内走去,顺带把门关上了。
他房间的布局十分简单,床、桌子、柜子。虽简单,却样样不缺。
他在桌前坐下,对着面前的电脑发呆。
门外传来瓶罐破碎的声音,与吵架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江不厌早就习惯了。
他趴在桌上想要眯一会儿,但门外不停停发出的声响让他无法入睡。
两分钟后。
房间门一脚被人踹开
江不厌缓缓站起身,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平静的像是在收拾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你去哪?”俞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出去。”江不厌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外面那么乱,你现在出去干什么?更何况雨还没停。”俞枫上前一步,想拉住他的胳膊。
江不厌侧身避开,语气依旧平淡“已经快停了。”他似乎不想再与他们争吵了。
他径直穿过客厅,无视了俞枫欲言又止的眼神,拉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他单薄的背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所有的喧嚣和争吵都隔绝在了里面。
江不厌走到楼下,晚风带着凉意吹到他脸上,他摸了摸口袋,拿出手机,在界面上轻划,屏幕上躺着俞枫的不断跳出的微信消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没有回拨,只是沿着路灯上的影子,撑着伞,一步步的走远了。
在无人知晓的雨夜中,他的眼角却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一颗泪。
他很讨厌这个世界。
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个世界似乎没人爱他。
俞枫:江不厌母亲
江非凡:江不厌父亲
作者不太会写开头
每当你看到“_”的时候,一般就是要转视角或者到另一个情节了。
下章转视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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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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