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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也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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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乡下下了场小雪。
细碎的雪花从清晨开始飘,到中午时,村庄的屋顶和田野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晏迟昼醒来时,窗外是一片素净的银白世界。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靳鹤萦正和爷爷一起贴春联。红色的对联在雪白的墙壁上格外鲜艳,墨迹未干,在冷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阿昼醒了?”靳鹤萦回头看他,手里还拿着刷糨糊的小刷子,“来帮忙?”
晏迟昼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另一副对联。是“福”字,要贴在院门上。
“左边高一点,”靳鹤萦指挥,“再高一点……好,就那儿!”
晏迟昼贴好“福”字,退后几步看了看。红色的“福”字在木质的院门上,衬着门外的雪景,有种说不出的喜庆。
“好看。”靳鹤萦走到他身边,肩膀碰了碰他的,“阿昼贴的就是好看。”
“……油嘴滑舌。”
“实话。”靳鹤萦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晏迟昼手里,“压岁钱。”
晏迟昼愣住:“……什么?”
“压岁钱啊,”靳鹤萦理所当然,“过年了,长辈要给小辈压岁钱。”
“你算哪门子长辈?”
“你男朋友,四舍五入就是半个家长。”靳鹤萦挑眉,“拿着,图个吉利。”
晏迟昼看着手里那个薄薄的红包,没再推辞。他捏了捏,里面是几张纸币,还有……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他打开红包,倒出来——除了几张一百块,还有一枚小小的银戒指。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但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
“新年礼物。”靳鹤萦看着他,眼神温柔,“我自己攒钱打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想给你戴上。”
晏迟昼盯着那枚戒指,喉结动了动。他抬起头,看向靳鹤萦。
雪花还在飘,落在两人头发上,肩膀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伸手。”靳鹤萦说。
晏迟昼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靳鹤萦拿起戒指,小心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好了。”他握住晏迟昼的手,拇指在那枚戒指上轻轻摩挲,“我的了。”
晏迟昼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看靳鹤萦。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傻逼。”他说。
但没把手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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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各色蔬菜,摆了满满一桌。菜都是自家种的养的,味道淳朴而丰盛。
四人围坐在桌前,爷爷倒了点自家酿的米酒。
“来,”爷爷举起酒杯,“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新年快乐!”靳鹤萦也举起杯子。
晏迟昼跟着举起杯,和他们的轻轻碰了一下。米酒度数不高,带着淡淡的甜味,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阿昼多吃点,”奶奶不停地给他夹菜,“这个鸡是自家养的,肉特别香。这个鱼是早上刚从河里捞的,新鲜得很……”
晏迟昼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样菜都尝了一些。
“好吃吗?”靳鹤萦凑过来小声问。
“嗯。”
“那就好。”靳鹤萦笑了,“我奶奶手艺可好了,我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菜。”
晏迟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吃完饭,两人帮着收拾碗筷。厨房里,奶奶一边洗碗一边哼着老歌,调子悠扬。爷爷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很慢,很安静。
像回到了某个古老的时光里。
下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给雪地镀上一层金边。村里的孩子们跑出来打雪仗,笑声和尖叫声在安静的村庄里回荡。
靳鹤萦拉着晏迟昼去后山。
山上的雪比村里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松树枝头积着雪,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像又下了一场小雪。
“阿昼,”靳鹤萦牵着他的手,“冷吗?”
“不冷。”
“那堆个雪人?”
“幼稚。”
“就幼稚。”靳鹤萦蹲下身,开始滚雪球。
晏迟昼站在旁边看着他。男生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蹲在雪地里滚雪球的样子认真得像在做艺术品。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晏迟昼看着看着,忽然蹲下身,也开始滚雪球。
两人堆了两个小小的雪人,一高一矮,并排站在松树下。靳鹤萦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纽扣当眼睛,又折了两根小树枝当手臂。
“像不像我们?”他问。
晏迟昼看着那两个丑兮兮的雪人,扯了扯嘴角:“你比较丑。”
“那你就是那个漂亮的。”靳鹤萦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走吧,回去帮奶奶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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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家人开始准备年夜饭。
奶奶和面,爷爷调馅,靳鹤萦擀皮,晏迟昼……被分配了包饺子的任务。
“我不会。”他老实说。
“我教你。”靳鹤萦站到他身后,手把手地教,“这样,拿一张皮,放馅,然后对折,捏紧……”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面粉的触感。晏迟昼跟着他的动作,包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不错,”靳鹤萦鼓励,“第一个能包成这样很好了。”
晏迟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继续包第二个。这次好了一点,至少能站起来了。
包到第十个时,他已经能包出像模像样的饺子了。奶奶看了直夸:“阿昼手真巧,学得真快。”
晏迟昼耳朵有点热,低头继续包。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村里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
饺子下锅时,靳鹤萦拉着晏迟昼到院子里放鞭炮。
“怕不怕?”他举着一串鞭炮问。
“不怕。”
“那点了?”
“点。”
靳鹤萦点燃引信,拉着晏迟昼跑开。几秒后,鞭炮炸响,红色的纸屑在雪地里飞溅,像炸开了一地的红梅。
“新年快乐,阿昼!”靳鹤萦在他耳边喊。
“新年快乐。”晏迟昼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鞭炮声里,两人对视。靳鹤萦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夜晚的星光。
他凑过去,在晏迟昼嘴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又长一岁了,”他笑,“我的阿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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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很丰盛。
饺子,鸡鸭鱼肉,各色小菜,摆了满满一桌。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声音开得不大,当背景音。
四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爷爷奶奶讲起靳鹤萦小时候的糗事——爬树摔下来,偷西瓜被狗追,过年放鞭炮烧了眉毛……
靳鹤萦抗议:“爷爷奶奶!给我留点面子!”
晏迟昼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笑一下。他看着靳鹤萦在家人面前放松的样子,看着爷爷奶奶眼里毫不掩饰的疼爱,心里某个地方,慢慢被一种温暖的情绪填满。
原来有家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被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吃完饭,奶奶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靳鹤萦,一个给晏迟昼。
“奶奶,我都这么大了……”靳鹤萦推辞。
“再大也是我孙子。”奶奶执意塞给他,“拿着,图个吉利。”
晏迟昼看着手里的红包,有些无措:“奶奶,我……”
“孩子,拿着。”奶奶拍拍他的手,“你是小萦带回来的人,就是我们家的人。”
晏迟昼喉咙发紧,点了点头:“谢谢奶奶。”
“不谢不谢,”奶奶笑,“以后常来。”
晚上十点多,爷爷奶奶先去睡了。靳鹤萦和晏迟昼坐在堂屋里守岁。
炭火盆烧得正旺,橘红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窗外偶尔有烟花炸响,照亮一小片夜空。
“阿昼,”靳鹤萦轻声说,“今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为什么?”
“因为有你。”靳鹤萦看着他,“以前过年,都是我一个人回来。陪爷爷奶奶吃饭,看电视,放鞭炮……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顿了顿:“今年,什么都不缺了。”
晏迟昼看着他,没说话。
“阿昼,”靳鹤萦握着他的手,拇指摩挲着那枚戒指,“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晏迟昼沉默了很久。
久到靳鹤萦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晏迟昼说:
“好。”
很轻的一个字。
但重如千钧。
靳鹤萦笑了,眼睛弯起来,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暖意。
“阿昼,”他说,“我爱你。”
晏迟昼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
从靳鹤萦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像早就该说了。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
“……知道了。”
但他的手,反握住了靳鹤萦的手。
十指相扣。
戒指贴着戒指。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零点钟声敲响时,窗外的烟花达到高潮。
整个夜空被五颜六色的光芒照亮,像一场盛大的庆典。
靳鹤萦拉着晏迟昼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绚烂。
“新年快乐,阿昼。”他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说。
“新年快乐。”晏迟昼回应。
然后他转头,看着靳鹤萦被烟花照亮的侧脸。
“靳鹤萦。”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也……”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爱你。”
烟花在头顶炸开。
光芒照亮了两人对视的眼睛,
和嘴角,温柔的笑意。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