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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就是占便宜 常谒终于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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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尽伊又在老地方拈起小曲,这对于失明的常谒来说倒像是一种安抚。
已经过去几天,常谒适应了暗无天日的生活,对楼里楼外的构造了如指掌,轻车熟路的踱步到周尽伊身边。
这首曲子同他那天来时不一样,没有悲伤的情调也算不上欢快,是细水长流,是婉转动人,如同在衬托这静谧、悠闲自在的几天。每一弦都走进了常谒内心,舒缓着长久以来的哀愁与孤独。
琴声戛然而止,常谒耳尖微动,“怎么停了?”
“上来。”
话音刚落,常谒后领一紧就被拽了上来。他盘腿坐在周尽伊身边,身边的人语气低沉,“你想听什么?”
“我不懂音律,若真要说想听什么可是难住我了,你随意,我听着就好了。”常谒说。
可是在常谒说完之后不仅没听见琴声,也得不到一句回应,搞不清楚什么情况的他只好曲起手指碰了碰对方的肩膀,试探的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他是当真不懂音律,也不知这其中有些什么规矩,不确定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对的。好在周尽伊回复了他,语气正常,说明没有生气动怒。
不过他说的是:“你好像从来也没有说对过什么?”
本就觉得周尽伊神秘,失明之后,总觉得他更加神秘让人猜不透看不穿。做事从不需要理由,全凭心情,方才许是心情不错才会想着要给他弹奏,此时此刻许是心情骤变,不愿意了。像忽明忽暗的烛光;像阴晴不定的天气;像悬在他心里的一颗石头。
身边的人躺了下去,常谒跟着躺在一侧。
他觉得有种熟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近在咫尺,于是侧过头面对着周尽伊。心底萌生出大胆的猜测,终于有一块如同拨云见日般的明亮起来。
“那天在李殿山下遇见,不是偶然对不对?”
回答他的是沉默。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周尽伊不需要李殿,而他需要。李殿流利的回答像是早有准备,一定是有人先一步替他探路,能悄无声息跟着他、接近他的从不是什么牛鬼蛇神,而是周尽伊。琉焰门跟着他的是,救他于箭雨中的是,推骆一沉下水房顶上一闪而过的红色也是。
可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周尽伊还是没有说话,常谒能猜到他并不觉得惊讶,甚至比他想象中的来的要迟。
“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你听好了,”周尽伊解释道:“的确不是偶然,是我一直跟着你,寻到了银离丝的踪迹。之所以出现在李殿是为了它,怪我耽搁了些时间,才没在你来之前离开。银离丝的原主人是我的一位故友,受人之托我想要找到它。”
闻言常谒惊的坐了起来,低着头口吻急切,“你那故交是何人?”
周尽伊伸出一只手搂在他的脖子上,向下一带,然后推向一侧让他重新躺了回去,“这个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要找的凶手不是他。”
常谒的注意全在这个故友身上,对方方才的动作叫他恍恍惚惚,觉得有些奇怪,还有一种未知的恐惧。
“这么说来,你之所以答应助我复仇,是为了银离丝?”常谒不大相信的追问。
“你觉得是那就是。”
“我觉得你说的不是实话,但也不假。”
其实这是他希望的结果,假话他是不想听的,半真半假刚刚好,直觉告诉他真话不是他能承受的。
话题就此结束,两个人悠闲的晒着太阳。没一会儿,他又感觉到身边的周尽伊似乎是有什么动作,又没有完全起身。属于周尽伊的重量突然半压在他身上,吓得他呼吸一滞,不敢动弹。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腹部,向一侧摸去。
常谒终于有所动作,制止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欺我眼盲,乘机占便宜?”
“想什么呢?我可不是你。”周尽伊把手拿开,顺势带走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面容上方出现一片阴凉,遮挡住了阳光的直射,只晒着躯体暖意席卷却不灼烧脸上的皮肤。常谒知道周尽伊拿走的是于天,却没想到是拿来这么个用法,起先还以为是要夺回去。不过,周尽伊语气和平时相比过分温柔,还好心的替自己挡太阳,这让他无法深思。
常谒抬手想要触碰,对方向上抬了抬阴影消失,他又将手放下笑着问:“要拿回去?”
“这可是我的扇子,物归原主不是很正常?”
“你不是已经送我了?”第一天就送了。
周尽伊并不承认:“我何时说过?”
是没说过,但常谒想要,开始想现在也想。想抢走然后一直带在身边,可以自保可以让他觉得自己也是有朋友的,“那就现在送我,如何?”
“不如何。”周尽伊无情的拒绝了,然后于天被对方别回了他的腰间。
常谒皱眉,瞬间坐了起来,他察觉身边的人已经不在,只有腰间残余的温度。取下再次回到腰间的于天,在手掌间翻来覆去。原来他用掉几根银针,现如今被重新填满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拿回去,补充银针又归还这个举动,不就是默认早已送给自己了。
不知道此时此刻周尽伊在什么方向,有没有在注视着自己,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一眨眼又浑浑噩噩的度过几天,常谒忍不住问:“这都好几天了,墨向好还没回来?”
两城之间来回的路是远,可周尽伊发话墨向好应该是很快就赶回来的。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这眼睛再拖着也不是个事。
“阿嚏!”
整理医书的墨向好打了个喷嚏,笔尖的墨迹滴落在纸上迅速晕开染黑了三两个字,他迅速揉成一团扔向一边打算重写这一页。身后出现一个人,而后他整个人被温暖的袍子包裹,吓得他手一抖再次晕开一个墨点,急忙放下纸笔。
墨向好缓缓转头,看向蹲在自己侧后方的人,“你干嘛?”
万遇青依旧冷着脸,“别着凉。”
“没着凉,我不冷,”墨向好默默跟他拉开距离,随即取下披在自己身上的袍子,朝他扔去,“拿回去。”
万遇青本应该记恨墨向好的,可是他没有,反而一个劲的对墨向好好,寸步不离的守着、密切关注着,主动打下手毫无怨言。刚开始墨向好是十分乐意的,随意差遣和使唤,可是时间不长他就开始似有若无的疏远,对万遇青好不容易消失一些的惧怕反扑而来。
无念派初出茅庐的弟子,年纪小资历老,山上死守着规矩,可山下一切于他而言都不是一时半刻能理解的。只知道自己越是在意墨向好,墨向好越是疏离和冷淡,他不懂。
接住迎面扔来的袍子非但没有拿走,还拿着它靠近。
墨向好还想往后退,被万遇青攥住双手,放在手中暖了暖,抬眼看见他的表情以为是被拆穿的慌乱,“还说不冷?”
“行,我冷行了吧?”墨向好目光一凛,从他手里挣脱,万遇青还想追过来,被他抬手喝止,“你离我远点。”
万遇青愣在原地,放下手攥紧衣袍,“为什么?”
“跟你待在一起很危险。”
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又不能说出实情,只能这么模棱两可的说。万遇青总是无理由的信他,想起他的害怕稍稍后退半步,放低声音说:“我又不会伤害你,还是说这么久了,你还在怕无念派找你麻烦?”
墨向好想说自己对他的怕跟无念派没有任何关系,有白狼替他撑腰怎么会怕一个小小的无念派呢?可是无念派里有一个人他怕,怕事情不受控制的发展下去,连累了万遇青。
只要相敬如宾或是针锋相对,和刚刚认识时一样,就没这层担忧了,他是这样认为的。针锋相对是回不去了,所以拼命的想要维持相敬如宾,犹豫片刻,狠下心对他说:“你别对我好。”
“为什么?”万遇青不解追问。
墨向好一时间想不出来如何敷衍,抿唇思忖良久,倒打一耙,“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
“是你秘密太多。”
这话说的他无法反驳,张开嘴又闭合,冷不丁对上万遇青清澈无辜的视线,好一会说不出个所以然。忽然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理不直气不壮大声说:“我就是秘密多怎么了?谁还没有秘密?我们关系很好吗,我不需要什么都告诉你。”
说完墨向好就后悔了,他看见万遇青眼里的光黯然失色,沉寂的气氛里似乎听得见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开。
心中暗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你是这样觉得?”万遇青声音发抖,“我从下山起就一直跟着你,你不喜欢我缠着你却对我那么好,我以为是你的习惯和默认。我不认识别人了,我以为我们关系很好,是我想多了。”
说完,万遇青起身离开,走到一半又转了回来把手里的袍子轻轻放在他身边。
再次转身,背影里透着决绝。
“哎,遇青!”墨向好下意识脱口而出。
离开的人脚步顿住,转身的动作僵硬,“你叫我什么?”
这是墨向好无数次在他睡着后轻唤的称呼,‘万遇青,晚遇亲’,墨向好认为这是对他的诅咒与桎梏,从不喜欢叫他。去掉‘万’字,是祝福与期盼,没成想如今一个激动不小心喊了出来。
万遇青明白能这么叫对方的名字,说明是在乎的,折返回来再次蹲在他面前。
“没...没什么。”
看清了墨向好的慌张,觉得他误会自己在生气,“你怕什么?我没不让你叫,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这个十九岁的小子眼睛发亮,期盼催促着他能再喊一声。
墨向好张了张嘴,脸扭向一侧躲开他的视线,“你不懂。”
突兀的三个字使得万遇青愈发不能冷静,乱的不能再乱,第一次吼了他,“不懂什么?不懂你为什么总是很怕我?不懂为什么你可以对我好,却不让我关心你?不懂你总是欲言又止?”
...
“你说话啊!”
他只是看了一眼,感受着对方已经明显不对劲的情绪,面对极有可能变质走歪的感情,尽显无奈。
万遇青终于还是气愤的跑了,但他还是先用袍子把人裹紧然后才夺门而出。
望着大开的门,墨向好自语道:“我们不能这样下去,我的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