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雀》幸俞

27、我就说姓周的有病 姓周的有病

　　六天前，平福阁。
　　常谒被灌着汤药，呛了一口，熟悉的记忆袭来他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个照顾过他的人，一个穿戴整洁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坐在床前。本能的问：“你是谁？”
　　“万遇青。”他放下药碗。
　　没听过这个名字，也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清风公子，更不知救他的用意。抬眼环顾四周，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墨向好推门走了进来，“这是什么地方，等你恢复了就知道了。”

　　只要常谒恢复，一出门就会发觉是平福阁，还是他曾去过的原青城的平福阁，到那时再看情况忽悠自己的身份。墨向好是这样打算的。
　　常谒寻着声音看了过来，“是你？”
　　他在周尽伊家里见过墨向好，觉得疑惑和不解，“是你救了我？这里是原青城？”
　　墨向好摊开手，扬声道：“不是很明显吗？”

　　看了他显摆的动作，结合他的气质，常谒清楚的知道墨向好不是那个救他的清风公子，但此刻的确是他救了自己。见对方误解了自己的问题，他换了个问法，“我的意思是是你带我走，然后来到此处的？”
　　闻言墨向好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难道替他治伤，就不如刀剑之下救他的人？
　　但墨向好还是回答了他，“这倒不是，有人送你过来的。”

　　“谁？”
　　墨向好看向万遇青，万遇青回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眼。墨向好顿着说出，“清风、公子。”

　　不光是常谒，墨向好也是不敢相信的，为什么救他的会是清风公子。当然，他不敢相信的不止如此，在常谒思考之余，墨向好将装有药的荷包摆在他眼前，“这是你的？”
　　常谒警惕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非常迅速的伸手拿了回来收好。
　　万遇青瞳孔微怔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跟他抢回来，墨向好抬手拦住，“好了，你这情况得好好休息几天，有事叫我。”
　　“等一下，”常谒叫住他，“只有我一个人？那个姑娘呢？”
　　他这么说很显然是还有同伴，不过墨向好的确是未曾见过，“不知道什么姑娘，公子只送来了你一个人。”

　　墨向好率先迈步踏出房门，青衫下摆扫过门槛，身后的万遇青紧随其后，沿途廊下寂静，只听得两人轻微的脚步声。他几次抬眼看向墨向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眉头微蹙，神色纠结，似乎是还没想清楚。
　　就这般一路沉默，跟着他慢慢走到了药房，墨向好表现的平常，捣鼓着那些药材。
　　每当这种时候，墨向好就格外的沉浸，只要动静不够大是丝毫吸引不了他的注意的。于是，一个回头没注意寸步不离的万遇青，撞了上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
　　万遇青终于找到开口的合适时机，“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自然是有的，就是不清楚两个人的奇怪是否相同，“什么奇怪？”
　　“说不出来，但哪里都很奇怪，”他双手抱臂，头一歪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忽而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气势，“尤其是你，你救他做什么？还有，刚刚那个荷包是什么？”

　　常谒第一次来平福阁时，万遇青偷听到了墨向好和周尽伊的对话，便知道那是白鹤。此番，有浑珠剑在手，更是板上钉钉。不过先前他并不感兴趣，但是现在的他话多了，总喜欢问这问那的，特别是刚刚墨向好拦他了，一定有猫腻。
　　墨向好面对他的气势非但不恼，还有耐心的解释起来，“我救他怎么了？上门的人我都救啊！至于那个荷包...”故作神秘的停顿，“你猜猜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什么？”
　　语气拔高，“是我送给白狼的，危急时刻所用的药。”
　　“你说，为什么在他身上？难道是他偷的？还是抢的？之前我就在周尽伊家里见过他，”墨向好转身走了两步，又骤然转身，“总不能是周尽伊给他的吧？而且他身上有用过药的痕迹，他怎么敢的？那可是绝无仅有的，刚刚我看了只剩一颗了！”
　　万遇青也想不明白，但是他不感兴趣，他比较感兴趣的是，“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对我没有防备吗？”

　　突然，墨向好闭上了嘴，看了他一眼。
　　加上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叫他对这个人产生了与生俱来的亲切和信任，这是他越来越控制不住的。
　　害怕、苦恼、愧疚、不舍。
　　...

　　常谒的外伤不重，更多的是内里衰竭。墨向好叮嘱，当然与其说叮嘱不如说是要求，要求他在这多养几天伤。毕竟他先前本就失了几乎全部内力，又服用药力强大的药物大战一场，其实是极其伤元气的。
　　这天墨向好照例给他把脉。
　　“你这样子不好好养它几个月，说不准之后身体会出毛病的。”但墨向好是真心在心底感叹了一句，白鹤这人命真大。
　　常谒敷衍的点点头，然后问：“你跟周尽伊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此话一出，他能感受到搭在脉搏上的手向下沉了几分，沉静片刻才听见对方说：“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这副模样，指定有鬼。常谒没有拆穿，随意搪塞过去。
　　“我就问问。”

　　然而他不知，墨向好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许多情节。尤其是他以为常谒知道了有关十几年前的事情，周尽伊的身份。他松开手，第一次对他露出严肃的表情，“我劝你，也警告你，不管你想对他做什么，你斗不过他的。我同样也不会放过你。”
　　这时常谒才意识到墨向好在想些什么，忍不住笑了下。
　　无奈的解释：“想什么呢？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谁信呐？”墨向好表情稍有缓和，但对于这样的说法，定然是不相信的。霎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不自觉凑近瞳孔地震般的问：“等等！你是说我们第一次在湖边见面时他是，救了你？”
　　常谒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震惊的，淡淡的告诉他：“我说真的！”

　　“我就说姓周的有病！啊啊啊啊！！”墨向好窜起来抱头跑出房间。

　　径直撞上了刚好进门的万遇青，他迅速侧开让路，背贴着门望着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常谒，虽未开口眼底却透着无声的质问。
　　对上这样的目光，常谒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谁知道不仅没得到回应，反而态度愈发恶劣，“你惹他了？！”
　　此时此刻，常谒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没调戏墨向好，谁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了。再说了，惹墨向好生气对他有什么好处？万一他一个不高兴了，随便再药里加点料，自己不就完蛋了吗？
　　“我哪敢啊？”
　　“除了你还有谁？”
　　万遇青可听不进去，瞪了床上的人一眼就追出去了，留常谒一个人皱着眉头思忖。
　　“？”
　　常谒是听清了墨向好咒骂周尽伊的，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骂他，但这很显然跟自己没关系，他对着大开的门轻飘飘的说：“姓周的啊！”

　　话至此时，常谒也算是终于想到周尽伊，虽然这个人有点危险，让人难以捉摸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去考虑寻求帮手。周尽伊，这是最危险的但或许也是唯一有可能的一条路。
　　不过几天，趁着墨向好和万遇青都不在，常谒不辞而别。
　　先前一直在后院，现今走向前院才发觉此地有几分熟悉，待到他完全走出看见‘平福阁’三个大字，总算是明白了墨向好的身份。他理解，就像他一般总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身份，方便行走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