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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时彻 一个卑劣、 ...


  •   时彻在海城边缘的贫民区生活了十四年,每日和腥臭废水以及垃圾作伴。
      父母去世后,他只能到处打零工养活自己。

      直到十四岁生日这天,突然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开着贫民区的人努力一辈子也开不上的豪车,

      “少爷。”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着他鞠躬,“我们家主请您回去。”

      时彻别无选择,或者说他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骗局,但也想赌一把。

      他跟着那个男人上了车,车一路往富人聚集的中心区驶去。

      在那里,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这个国家最大的财阀,时家的掌权者。

      而这位掌权者就如此轻飘飘拿出了一份DNA监测报告,告诉时彻自己才是他真正的父亲。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思议地像一场梦,时彻隐约间,听到男人略微和他解释了当年“恶意调换”的经过。

      那对贫民区的夫妇自然没有能力这么做,这么做的是当年时家最大的竞争对手陈家。

      陈家就是故意层层设计,把一对贫民区夫妇的孩子替换成了时家的少爷。

      陈家做得堪称天衣无缝,直到十四年后,偌大的陈家终于被扳倒,这件事才真正浮出水面。

      时父虽然是个手腕强硬的掌权者,但他对时彻这个在外流落了十四年的亲生儿子有所亏欠,各项手续办得很快。

      没过多久,时彻便得以踏入了他从前连妄想都不敢的顶级豪宅,同时也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弟弟,鸠占鹊巢十四年的假少爷时瑾。

      穿过主宅长长的回廊,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玻璃花房。
      时彻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

      四面通透的钢化玻璃将外界的嘈杂喧嚣彻底隔绝,只留下被精心调控过的,恒定如春的暖意。

      珍稀的兰花与叫不出名字的进口花卉层层叠叠地盛开着,每一株都被修剪得恰到好处,连泥土都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仿佛连植物在这里生长,都是一种被精心安排好,毫无苦难的表演。

      而在这一片近乎虚幻的繁花簇拥中,他看见了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份十四年的假少爷——时瑾,

      直到多年以后,时彻依旧永远记得那一幕,对方坐在一张白色的藤椅上,头发柔软蓬松,垂在额前,低头看着膝上一本摊开的画册。

      米白色针织衫贴合纤细的身形,衬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愈发白皙剔透,不见丝毫风吹日晒的痕迹,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而那堪称完美的手,则捧着一只骨瓷茶杯,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时不时将茶杯贴进唇边轻抿一口。

      听见脚步声,对方也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时彻身上时,像小鹿望见林间偶然路过的风,干净茫然,又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令人心悸的脆弱。

      他整个人嵌在这片奢靡的花房里,像一株被养在恒温罩中的名贵花朵。

      那份养尊处优浸润出的纯粹,与时彻骨子里洗不掉的粗粝警觉,在这一刻隔着满室花香无声对峙着,残忍得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彻恍然有种错觉,他就像是误闯入这里,肮脏渺小阴暗的生物,被阳光一照便无所遁形。

      在他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这片洁净之地就已遭受了污染。两人遥遥相望,这种极为惨烈的对比令他无所适从。

      时彻摸爬滚打长到十四岁,明明在贫民区也被很多人羞辱过,嘲讽过,甚至殴打过,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难堪。

      时彻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喉咙干涩嘴里发苦,只是像个木头人那样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一刻,所有的盘桓在心里的质问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法发出,他居然只想逃,不想像个可怜的失败者,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被比下去。

      但时瑾却主动走了过来,他放下画册,从藤椅上站起,身子优雅漂亮得如同一株小白杨。

      这样一个人缓缓向着时彻走来时,他根本无法保持冷静,就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时瑾站定在他面前,很轻很慢地绽出一个笑,发丝间漏下的光斑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这双眼睛没有防备没有算计,只有对陌生人的好奇,和一种被漫长岁月和无尽宠爱浇灌出的,浑然天成的懵懂安宁。

      时彻僵立在原地,和少年对视着,旋即就听少年用好听的声音叫他“哥哥”。

      十四岁的时瑾是个听话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要让他叫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哥哥”,但他还是照做了。

      见时彻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声“哥哥?”
      时彻木讷地点了下头,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怯。

      时瑾却似乎对他的回应很高兴,直接拉起了他的手,带着他踏入了花房的中央,开始仔仔细细地给他介绍这里的每一株花,每一棵草。

      头顶是繁复而精致的锻铁骨架,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照在花房内的两个少年身上。

      时彻无法完全听懂时瑾在说什么,以及那些专业的名词又是什么意思。

      但他能嗅到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浓郁到近乎甜腻的花香。

      那是他十四年来在垃圾场与废水沟旁从未嗅闻过的洁净味道。

      而身旁的这个人,是和贫民区完全相反的极端,仅仅是将视线投注上去,都令他无法抑制地自卑。

      于是,在回到时家的第一天,十四岁的时彻便感受到了这之前的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巨大落差。

      但这远远不是终点,之后的一段时间,这种落差感还在如滚雪球般的速度迅速扩大。

      家庭教师第一次给他们共同授课,用的是一种小众晦涩的外语。
      他连一个单词都无法理解,更遑论教授的内容,一问三不知。

      他似乎能听到四周的仆人那种嘲笑怜悯的低语。
      而时瑾却坐在他身侧,不仅能流利回应着教师的提问,发音还优雅纯正得如同母语。

      甚至在教师偶尔提及某个生僻的文学典故时,轻声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语气谦逊温和,没有半分卖弄或炫耀的意思。

      后来,在学校内上的第一节马术课,他因为从未接触过,而狼狈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虽说因为学校内专门训练过的马匹温顺,他并未受伤,但四周同学嘲弄的视线如利刃般穿刺而来,把他钉在地上直不起身。

      他趴在地上,嘴里尝到草茎与泥土的味道,艰难地抬起眼睛,看见了远处的时瑾。

      那个人像是与生俱来便属于马背,高大的骏马在他手中温顺得像只猫儿,随着他细微的指令起伏小跑。

      那样自然而然地完成了所有动作,仿佛这份从容本就是呼吸般理所当然的事,而这恰恰比任何刻意的炫耀都更令时彻感到窒息。

      不久后,他作为时家人受邀参加私人画展,去之前他受宠若惊又沾沾自喜。

      但是真当到了那里,他站在一幅抽象派油画面前,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个恰当的形容词,只能沉默地像个局外人僵硬伫立着。

      与此相对,他身边的时瑾只是随意驻足片刻,便能温声细语地道出画家的创作流派与笔触技法。
      引得旁人连连赞叹,连策展人都亲自上前与他攀谈。

      …
      这种无处不在的落差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消弭,反而密密麻麻地缠绕进生活每一处角落。

      在时彻看来,一切的一切,对从小生长在这里的时瑾来说,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游刃有余,对方很轻松地就能做到最好。

      可对他而言,竭尽全力了也达不到最低的标准线。

      年中的家族晚宴上,同龄的少年们已经开始讨论奢侈品投资和股市,而他却完全没有插上话的余地。

      那些少年也没有要同他交流的意思,只是众星捧月地围着时瑾,哪怕时瑾拉着他的手给其他人介绍,那些人对着他的敷衍情绪也无法完全收敛。

      直到这个时候,时彻才知道,原来父母并未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身份。

      自己在这些人心目中,并不是时家的真少爷,只是运气好被领回来的私生子而已。

      时彻终于恍然大悟,他嘲笑自己之前的天真可笑。

      这个庞大的家族无疑是残酷的——完完全全的利益至上强者为尊。

      哪怕他的血缘是真的,但他不够优秀不够出众,他就永远只能是个被从外面领回来的幸运私生子。

      从那以后,时彻开始疯狂地汲取各种知识,哪怕那些内容晦涩难懂,哪怕消化它们的过程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

      凌晨三点的书房成了他新的栖身之所。
      他逼着自己背诵那些拗口的外文单词,恶补从小学到初中的所有基础课程,用最短的时间填补十四年的空白。

      他甚至开始研究那些在晚宴上听到的金融术语和商业案例,将每一个名词都刻进脑子里。

      睡眠被压缩到了极致,咖啡和浓茶成了维持清醒的燃料。

      镜子里的少年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身形也愈发消瘦,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焰却越来越亮,终于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

      既然这个家族只认强者,那他就变成强者给他们看。既然血缘无法为他赢得尊重,那就用实力去换。

      时瑾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带着毫无杂质的关心与亲近。

      会在他熬夜苦读时悄悄放下一杯温热的牛奶,会在他因为发音不准而被家教训斥后轻声安慰。

      也会在花园里遇到他时,笑着喊他“哥哥”,然后拉着他的手分享新开的蔷薇或是刚烤好的饼干。

      时彻明面上没有再拒绝这份善意,他只是学会了表演:在接过牛奶时道谢,在对方靠近时维持得体的微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层礼貌而疏离的外壳之下,横亘着怎样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时瑾越是完美无瑕、不染尘埃,就越像一面镜子,照出他骨子里那些洗不掉的粗粝与狼狈。

      对方的每一次温柔相待,都好像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你和他从来都不是同一种人。

      你不是被宠爱的花朵,你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野草。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洁净之地的冒犯。

      这种认知像一根扎在心口的刺,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化作了鞭策他前行的鞭子,也化作了隔绝他与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丝温情的屏障。

      一天天过去,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开始对他露出恭敬的笑脸,那些曾无视他的人开始主动向他递来橄榄枝。

      就连时父看向他的目光里,也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与欣赏。

      这个时候的他,终于不再连法语都听不懂,骑马都会摔下来了,他甚至逐渐做的比时瑾更好,更出色。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时瑾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四年,和他相比多出了十四年和父母的相处时间。

      如果直接宣布时彻的真实身份,时瑾的处境无疑就会变得尴尬起来,所以时父时母并没有这么做。

      当然,温情在他们心中只是占了一小部分,最主要的原因是时瑾依然优秀,依然是个合格的时家少爷。

      他们还在观望评估,把两个孩子像某种物品那样,从各个维度在心里评判打分。

      这个时间可能会很漫长,但时彻等不下去了,被误解为私生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无比煎熬,他知道,自己是时候该下一剂猛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时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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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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