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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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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天只泄露一丝天光,卷云层层叠叠被风赶着走,枯黄的树影摇曳沙沙。
高楼上的少年略微探头,整个头挤在铁栏杆之间,遥遥看向小区外的车辆,车牌是隔壁市的。
隔壁市是首都。
真少见,有首都牌来这。
“呲啦。”
他收回视线,关上窗又将蒙着灰的纱网也拉上,将发出声音的铁皮柜子打开。
弯下腰把装着重物的麻袋塞进去,脚一踹把东西塞的严丝合缝后狠狠关上了柜子门,柜子太久没用了加上东西多,稍微又开了个缝,他随便看了一圈拿起扫把将扫把杆子插进把手。
看着手上的铁锈思索了一会,他先跑到厕所洗了下手,接着又用香皂搓了搓冲干净,之后拿出医药箱认真的用碘伏给自己刚才稍微破了一点的手上药,最后缠了一圈绷带。
上完药,他就开始盯着虚无走神了。
桌子上的手机亮起,嗡嗡震动着响了起来,那双乌黑的上挑圆眼直直地望过去,并没有动,手机响了几分钟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还在走神,因为被围巾裹住了半张脸所以很快让呼吸向上将眼镜挂上白雾。
他住的小区隔音不算太好,隔壁的狗叫总是能传过来,以往还好些只是最近吠得太厉害了,哪怕有阵风过去也要发出杀年猪一样的叫声。
所以,面对从来没有听过的脚步声那只狗“疯”了,少年可以清晰的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
“呲啦、呲啦、呲啦——”
以及尖锐含糊的吠叫,仿佛流淌着唾液,喉咙在呜咽着,狂吠着。
“叫什么叫!大毛?!最近怎么回事一直在在叫!”熟悉的女性声音,“真是的!看到小宴也不一起玩了!我真要教训你了!”
接着是隔壁邻居开门的声音。
“砰砰砰!”
邻居的房门被敲响了。
“宋元!管好你家狗!吵死了!”
声音恢复到正常水平,少年没有再去捕捉了,而是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东西。
*
“宴蝉!早啊!”
依旧是昏暗的天,夏季的蝉死命的、拼命的呐喊着仿佛要宣泄生命的短暂。
闷热的风糊过胸膛,打在衣服上略有褶皱。少年的身形清瘦,这一阵风吹起他的外套吹扬他的洁白短袖,像一个拥抱一样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他此时手握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闻声微微回头,注意到是谁后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学校中央正在建设的喷泉。
那人没得到回应也不恼而是大走几步来到宴蝉身边,看了眼对方脖颈处扎的小辫子伸手勾了勾:“怎么没剪头发?”
宴蝉侧头把自己小狗尾巴一样的矮马尾从对方手中救出来,“不早了,不想剪了。”
“嚯——之前还不是说留起来很麻烦吗?”
少年垂眸,他很白但不是病弱无力的白,而是一种暖白色,很有生机在这种阴沉灰暗的色调中,像一株耀眼的白栀子。
乌黑的眼睛滚了滚,他抬手搓了搓左耳垂,那个地方有一个细小的孔洞,他道:“可能还是剪头发更麻烦吧。”
苟商不太懂,剪头发有什么麻烦的,往那一躺理发师洗洗搓搓吹吹剪剪不就好了?但他还是选择尊重兄弟的想法:“也是,排队得挺长时间的。”
“啊。”宴蝉发出一个音节,也没说什么,像是戛然而止,把本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还没建好啊。”苟商看着工人在搭的架子上来来回回的,他细算也有个六十几天了。
思及此,他想到了之前的小八卦,便对宴蝉说:“宴蝉,你知不知道一个小八卦?和喷泉有关。”
“不知道。”宴蝉一向不爱打听这些事,主要是麻烦,很麻烦。加上他性格内敛,不怎么说话,也就没人像苟商这样愿意和他聊天了。
“喔!那我和你讲!”
“好。”
宴蝉的视线重新落到喷泉那边。
苟商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又带着点分享隐秘的兴奋,他道:“大概就是之前休假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梦到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有个低年级的小情侣手拉手一起跑到教学楼楼顶跳楼了,位置刚刚是喷泉的位置。休假的时候我们学校路不是裂了吗?就在那个位置发现了骨头,校长请了大师最后决定建一个喷泉压上。”说完时,他食指遥遥指向那正在建设的喷泉。
宴蝉往旁边仰了仰头顺手把眼镜推了推,避开了苟商过近的接触,也避开了对方的清淡香气和夏季不一样的热度,也让自己的肩膀和对方的胳膊分开,他依然听着,神色没有变化,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嗯。”
苟商没注意宴蝉的小动作,收回手指,略微现实的说:“唉,不过一听就是扯淡的,毕竟去年我就听校长说打算建个喷泉,因为他觉得这样好看,可以调动学生下课远眺。还能养俩锦鲤,好运连连。”
“啊。”
苟商说完又换了个话题。
“对了,宴蝉。班长过生日订了个包厢,她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去?就在周末。而且她家开餐馆的,饭很好吃。”
“嗯……”宴蝉依旧看着喷泉的底座,想了想没想好,“你要去吗?”
“嗯呢,我去啊!毕竟我可是交际草~你要是去的话咱俩可以一起去商场给她看看买什么生日礼物。”
宴蝉收回视线,双手在栏杆上抠着铁锈,苟商知道他在思考,也不催就在旁边看他抠铁锈。
“饭很好吃?”
宴蝉在意的点在这里苟商也不意外,因为宴蝉和班长并不熟悉,或者说和班里的人都不算熟悉。
所以,对于宴蝉来说这件事值得他期待或者高兴的事就是饭好不好吃。
“非常好吃,是去年林子转学前去的餐馆。”
“那我去,周末买什么?”
苟商:“小说漫画或者饰品吧,戒指手链项链这些不行啊!”
宴蝉:“啊……”
苟商又单方面输出一会,午休的时间也快结束了,两个人打算往回走。
【苟商说,十几年前有人死在了那。】
【发现了骸骨。】
【要准备生日礼物。】
宴蝉收回思绪一脚踏出这块阴凉地,从裸露在外的脚踝开始向上攀爬着滚烫的热,像是被火舌狠狠舔过。
他并没有瑟缩,也没有什么其他动作,无事发生一样整个人踏出去来到了走廊中。
滚烫、闷热,像是一个蒸笼,汩汩冒着热气,水开上汽沸腾着。
苟商也没什么反应,他双手放在脑后哼着小曲,“真的有点太热了,夏天什么能过去啊——宴蝉——你热不热,要是会下雨就好了。”
【夏天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今天会下雨。】
“快了。”
宴蝉走到一半,再次站在阴影里面,略略抬眼向小树林。
被太阳晒到干枯发黄的叶子垂下盖住下面的绿叶,长久不见光使得绿叶也开始变蔫,枝干上有一只蝉,猛地展翅向这边飞过来,它不鸣叫。
“咚!”
乌黑的眼睛倒映了一瞬蝉黑棕色的腹部,那只蝉狠狠撞在了蒙着灰的玻璃上,最后失去了声息很快的消失在视网膜中,坠落了下去。
【蝉死了。】
“什么声音?”苟商回头,棕色的眼睛直直望向正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
“唔,不知道,风吧。”
宴蝉挽了挽自己单薄的校服长袖,没有抬头看对方,继续问道:“下午有体育课吧。”
“好像是什么东西撞玻璃的声音。”苟商还是看宴蝉,目光从对方白净的脸落到胳膊。
“啊,没注意。”
目光从那白皙的胳膊上扫过,恍惚间撞到了密密麻麻的刺青,分辨不出是什么,但一眨眼,仍是白皙,更像是走动时光亮处投下的破碎影子。
最后是带着疤的手指,苟商收回了视线,继续漫不经心的往回走:“是的,下午有体育课——完全不想上,好热啊。”
宴蝉跟了上去,看着苟商的背影又挪开目光,最后又开始走神。
【热……?】
*
因为阴天,所以体育课准时的在操场开始了。
【今日下雨。】
宴蝉抱着自己的长袖外套坐在台阶上,他请了假没有参加跑圈,理由是他前几天的病例,上面白纸黑字写了他的术后注意事项,其中就包括了不能剧烈运动。
还算绿的法国梧桐带来一丝阴凉,可风还是热的,他托着下巴。
注意力流连在又一次路过自己的队伍上,赤红脸穿着粗气的少年们,有几个人稀稀拉拉的跟在最后面被老吴像赶羊一样驱赶着。
最前面几个女生在分享着什么消息。
【昨天晚上女生宿舍有猫叫。】
苟商偶尔回头嬉皮笑脸的去和身后人讲话,说到自得的地方了,那张白皙的脸上便满是得意
【他赌赢了一个跟我有关的赌注。】
宴蝉视线精准地落在亚麻色自然卷的苟商身上,面色平静。
【我想知道,是什么赌注。】
【但是他把话题换掉了。】
苟商说着生日会的事,又很快跳到了今天解散后的事,本想说打算干什么,余光就看到了抱着衣服正盯着他的宴蝉。
目光幽深。
他对着宴蝉挥挥手,后者还是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你和…宴蝉关系那么好?”右侧的男生随口提了句。
苟商早已回头,他专心看着跑道,闻言只是一笑。